《神之史话》葫芦

6、渴望

　　月色凄黯如孤女灯下的愁颜，几颗小星在远方隐隐露出身影，似乎在害怕下面喧闹的夜景。平日里入夜后便静寂无声的梧桐树海此刻灯火辉煌，人声鼎沸。浓密的树影遮不住隐藏其中闪烁的光华，凝脂流玉里流露出暗紫银蓝变化万千的幻丽。恍惚间让人错觉星河瀑落，把它所有的宝石撒在这一片叶之海洋中。

　　灵心站在高高的梧桐树冠上，看着脚下星海汹涌似要淹没四方，在他的身后曾经雄伟的神庙已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兀立如山亘古长存的神鸟黑暗中泛着幽光的身影。

　　“这一来至少不用再担心火灾了。”他懒懒的想着，自从梧桐建城以来取暖就是一大难题，潮湿阴暗的树下长年不见阳光，只有永不熄灭的炉火是唯一的热源。而飞禽族夜盲的特性使他们在晚上成为最脆弱的存在，如果不是少数凶猛的夜鸟承担着守护之职，只怕他们不是被它族灭了就是被自己点的火烧死了。

　　“这就是上古传说中异兽的力量吗？”虽然书简中对于这种神秘的生命几乎没有什么描述，他也知道能够以自己的能量做出这散布整个树海数以千亿散发光热长久不消的光球是多么可怕的力量。

　　“大鹏金翅鸟，垂翼若天蓬，水击三千里，搏扶摇而上者九万里。”现在不仅是飞禽族，连其他神族也开始暗里传播有关于这突然出现的异兽的谣言了。都是些没有根据的话，这只鸟从没飞过，至多刚醒来时在巢里展了展翅膀罢了，还把天鸦族祖祖辈辈祈祷的神庙弄塌了。灵心愤愤的想着，就连大鹏金翅鸟这个称呼都是他为了应付长老们的盘问而随口编出来的，她从未告诉过他她的名字，虽然他是代表飞禽族与她沟通的，但她很少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还好她不是‘它’。”他有些庆幸的想，自从父亲死后接替了祭师一职，他从来没有感受过‘天启’，直到她的苏醒，那时候他清楚的明白‘它’不会再出现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很高兴，有了异兽的飞禽族比起同样失去‘它’的其他三族，总要占些优势吧。

　　“所有的生命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我可以保护你们不受伤害，但却不想去伤害他人。”清冷如敲碎琉璃般的声音拒绝了他的请求，他没有失望，早就明白飞禽族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但送上门来的东西就要做最大限度的利用。

　　“这次的事情想必会引起其他三族的注意，我想还是加强警备的好，殿下这里也要小心了。”平静的弯腰行礼，他在心里暗自猜测着那外表犹如夕霞般绚丽内心却有着月华清艳的神鸟如果知道所有的谣言都是在他的操控之下会怎么做，是否会像现在这样宁静无声，任由周围掀起惊涛骇浪。

　　“一切辛苦你了。”清冽的声音如初雪纷落，却带着一丝犹豫：“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希望能和大家聊聊天，一个人实在太寂寞了。”

　　意想不到的要求令他的身体徒然僵硬，良久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回答：“遵命”，干涩嘶哑有如久远的回声。勉强压抑自己不动声色的退下，心中却已是电闪雷鸣。她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对他和各族长老的不满？神庙所在自古以来就是神圣之地，一般平民不得擅入。身为祭师他必须保持自己的身份，但是……或许，这也是个机会？走到自己的住所时灵心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她看起来并不讨厌飞禽族啊，也许多接触一些人也好。只是，必须在自己所能控制的范围之内……

　　“我不喜欢那个祭师。”烛龙直接了当的说：“我觉得你为它们做的已经太多了。”它能够觉察到那无数的光球已经消耗了鲲鹏相当一部分力量。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不能对神族也造成影响啊。”乘黄忧心忡忡的说道。力量大增不但没有给它们带来好处反而引起了许多麻烦，现在它们散发出去的能量已经开始影响周围的环境了。用开明的话说‘就像是会活动的小型太阳风’，幸好目前发生变异的只是些花草树木，动物们还没有受到影响，但长此以往恐怕会引起神族的注意。鲲鹏的举动表面上是为了飞禽族，实际上是要把可能会造成影响的能量不引人瞩目的发散掉，毕竟她身处梧桐中心，一举一动都必须小心谨慎，断不能让人发现异常。

　　“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开明你上次说要造的异空间怎么样了，有什么困难吗？”鲲鹏关切的问，她自己不要紧，但那些变异的花木必须尽快处理，不忍心把它们毁形灭迹，只好由异兽中擅长空间操纵的开明来造成一个能够收容它们的地方来。

　　“已经造好了，只是不能随意操控，只能让它像浮岛一样在西方漂来漂去。不过我在上面下了禁制，力量在我之下的神族是无法随意进出的。”开明对于自己精心开辟的名唤‘昆仑’的异空间还是很有信心的，但是想到要把那些奇形怪状，有着连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各项效用的花木放进去还是有些不安，“那里可能有点小，它们彼此间距离太近恐怕会互相影响。”它可不认为那些长出碧玉树叶或是会发出悦耳声音的草木会和一般的草木一样繁殖后代，万一变成更可怕的怪物就糟了。

　　“没关系，只要保证让它们连一点儿种子花粉也不露出来就行了。”巴蛇说这话的同时心底暗暗庆幸那些草木都是不会活动的，要是有一个像‘青帝’那样就麻烦了。它又转过来对鲲鹏说：“这些事交给我们吧，你只要留神那些飞禽族就行了。记住我说的话，千万要小心啊。”

　　清脆娇嫩的笑声回荡在蔚蓝的天空里，几朵白云悠然的靠近，想要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大胆在这最接近天巅的梧桐树冠上游乐。披着华丽金羽的巨大禽身上一群轻盈如花瓣的男女幼童正在奔跑嬉戏，眉目如画，肤若凝脂，小小年纪就隐现出飞禽一族特有的娇艳绝丽。神族出生后前十年是幼儿期，心智尚未发育成熟，有的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形态，这时的他们是最需要小心照顾的。从十一岁到五百岁成年是学习期，也是打磨资质，决定日后成就的关键期，各族对此都极为重视，有专人负责按才施教。成年之后各司其职，成家立业。年老体衰而头脑清醒者进入本族长老会，做些需要经验的重要工作。大部分神族的一生就是这样度过的，孤儿或残疾者由族人共同扶养，这在其他三族看来已经是天堂了，只有富庶而又有着尊老传统的南方飞禽族才会这样做。贫瘠的虫族，嗜杀的兽族和野蛮的水族都做不到如此。

　　“看来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啊。”看着那高贵雅丽的神鸟小心的看护着身上的雏鸟，灵心的心情说不出的愉快，既然她不想接触长老们，其他飞禽又要忙着工作和学习，剩下的就只有小孩子们了，反正以她的能力决不会让孩子们出什么事的。而且，看到她眼中浮现着的茫然和挣扎，他就知道这睿智的神鸟虽然急于了解神族的事情，却无力抵抗孩童的天真，或许这是每一个孤独的女子都无法抵抗的吧。“就这样吧，这样沉沦下去，你亲自养育的孩子，将来决不会不管他们的吧。”喃喃自语着，男子的嘴角漾出一丝微笑，感谢上天，让这残留的异兽身为女子。女人的弱点，实在太好抓住了。

　　“最近你有些消沉哦，事情进行的不顺吗？”巴蛇担心的问，它对于独自处身于神族间的鲲鹏总是有放心不下的感觉。

　　“没什么，只是有点小麻烦而已，我会解决的。”略显慌乱的切断了联系，鲲鹏的心中不由得有些内疚，她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明知道看护幼鸟不是自己最终的目的，却无力拒绝那一片天真无邪。好孤独啊，虽然身处神族的包绕中，虽然知道同伴们关切的眼神从未离开过自己，但她还是觉得心里有一块空落落的，任凭什么也填补不了的空白。好想，好想有个孩子啊，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