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
番外一 纸飞机
浓密的树冠打乱了炙热阳光的线路，让它只能斑驳的落在碧青的草地上。夏天的味道有时候呛得人眼泪直流，有时又清爽得叫人忍不住想在草地上打滚。
可再怎么清爽，这种天气还有人在楼上大吼怀旧得不能再怀旧的“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的时候，杜小远真的很想抄起楼梯间里的灭火水管往楼上喷。
忍无可忍的合上书本，杜小远扫了眼楼上的窗子，拾起一颗小石头，狠狠的扔了上去！完美的弧线一直延伸至屋里，满意的听到一声惨叫从麦克风里传出后，杜小远才慢悠悠的走回楼道，习惯性的打开邮箱察看。
于此同时楼上伸出一个头，叽里呱啦的骂了一通，直至声嘶力竭，又没看到任何人影后，才恼火的缩了回去。
院子里仅剩知了在奋力的叫唤着。
邮箱里躺着一封信还有今天的报纸。
杜小远拿出来一看，居然写着自己的大名，下方却没写寄信人的地址和名字。
惊讶的原因不仅是因为自己现在是在外婆家过暑假，外人很少知道地址，而且如今写信的人实在太少太少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又不是国家机密，有什么事情非要写信不可？
好奇的拆开封，里面只有一张信纸，信纸上只有一行清秀的字体。
“你还要待到什么时候？”似乎隐约能感觉到写信人的些微恼怒。
忍不住喷笑出来，杜小远一边大笑着登上楼梯，一边小心的把信纸又塞回信封里面。笑着笑着，他开始高唱。“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声音之大，在楼道里回荡了好久好久。
惊得刚才高歌的家伙打开房门，瞅了瞅楼道，又没瞧见任何人。打了个了冷颤后，急忙关上门，转身就去把音响的声音给调小。
刚打开家门，正在摆放碗筷的外婆看了他一眼，笑问：“偷吃了蜜糖？怎么笑得那么甜？快要吃饭了，你去洗洗手。”
杜小远嘿嘿一笑，故作神秘：“我有事要跟人家说一下，等下再吃。”转身就回房里拿出手机，开始吧嗒吧嗒的给人发短信。外婆看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无奈的笑着摇头，回厨房里继续做菜。这个傻孩子，每次心情好饭量总会大增。
打了一行字，杜小远就发送了出去，心里还在暗自得意。憋不住了吧？憋不住了吧~连条短信都不给我发，我看你还能忍到什么时候。
“我还没那么早回去呢，要不你来找我？”
可短信发送了半天，却返回一个发送失败的报告。
眼睛微微瞪圆了一下，杜小远不甘心的重试，结果半天后，他惨叫出声：“什么时候停机的！我不是还有几块钱在里面么！”
厨房里的外婆听到了，这才插话：“你妈刚才来电话也说这几天你的手机都打不通，让你再打电话给他。”
你们怎么不早说……杜小远面部抽搐。
抄起外婆家的座机，他开始猛拨那个熟悉的号码。我说呢，我说怎么这个别扭的心比天高的家伙肯写信，原来是自己手机停机了！
虽然还有往外婆家打电话的途径，可他为了不让还没知道两人关系的外婆奇怪，从来都不肯打电话到这边来。
天啊……能逼他逼到写信的地步，这家伙的怒火燃烧到了什么可怕的地步阿……杜小远冷汗孜孜，拿着话筒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刚想要把电话挂上，那边就传来了他的声音。“你好？”
淡淡的，有些冰冷的，那是他对待陌生人的态度。
咽了下口水，杜小远嘿嘿的干笑两声：“我是小远……”
那边立刻静了下来。
危险讯号。杜小远的太阳穴在突突猛跳，可他知道如果此刻放下电话，只会给现状火上浇油。回去之后会遭到什么样的报复性打击，他根本不敢想。
“我……我不知道停机了，真的不知道。”他一再强调。
哼笑声从那边传来。“要是不想发短信，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吧？”带着一丝嘲讽的声音暗指杜小远没心没肺从来不计挂着远方的爱人这一让人痛心的事实。
心脏就像被无数支四面八方飞来的箭给一次次的射穿，杜小远除了干笑，只能干笑。他知道错了，不该让这个家伙焦虑不安的。
“我……我没那么早回去呢，外婆最近身体不好，我妈让我多看着她。”虽然有些不舍，可他还是只能告诉韩信陵这个不算好的消息。
电话那边又静了一会，韩信陵才淡淡的扔出一句：“那你就留到开学前再回来吧，多陪陪老人家。”
杜小远眼眶微微红了一圈。
他其实想死那个闷骚的家伙了。想到恨不得把他抱住狠狠地啃一嘴。
在一起六年，从高中到现在读研，什么时候分开超过两个月的？韩信陵现在虽然也在读着研究生，可已经开始忙碌于工作了，根本不能再像从前一样腻在一起。走之前他跟他都有半个月没见面了，现在一走一个多月，更是朝思暮想，相思成灾。
两边都安静了一会。
“回去之后我会赎罪的。”杜小远急忙打破他们之间的沉寂。
“拿身体来偿还？”韩信陵轻笑。
“阿呸，你这个脑汁都黄透了的色狼，我是说我会带我外婆作的糯米糍回去给你。”哪怕是老夫老妻，面对这种话题杜小远还是忍不住脸色发红。
那边传来几不可闻的叹气声。“我只要你回来就行了。”这样稀少的坦白，再次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刺上杜小远的心脏。连同插在心上的密箭，把他逼得几乎忍不住抛下一切去寻回自己的织女妹妹。
阿，我的织女妹妹……黯然流涕。（=_=谁才是织女……）
“你要小心身子，别总是熬夜。”杜小远只能岔开话题，以免情势失控。
韩信陵应了一声。两人又聊了一会，毕竟是在电话里，远没有面对着面聊天愉快，更何况两人都得相思病了，这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聊天方式只会让人更加憋屈，于是电话对谈总共只花了十分钟不到，便匆匆的画下了句号。
挂上电话，杜小远冲到房间，狠狠的用脚踩踏了一顿那个从小跟随自己的大熊，直到发泄完毕后，才从房里出来，若无其事的面对外婆担心的目光，开始大快朵颐。
混蛋混蛋混蛋……老子想死你了！知不知道！想死你了！
你这个笨蛋就不会找时间来看我么！笨蛋！混蛋！鸟蛋！
一封信，一句话，轻易的打破了杜小远密封已久的思念罐头。
“小远，去帮我买点米，还有油。”外婆正要拿钱给他，小远立刻后退三步远，一脸倔强：“外婆，说了好多次，不要给我钱，我自己都已经能赚钱了！”
外婆看看他，笑着把钱收了回来，摇摇头叹气：“我老把你当孩子，总忘了你也到成家立业的年龄了。”
成家立业……小远心虚的笑了笑，拿上钱包就出门。
他能立业，但不能成家。这么说出来也许会辜负了外婆的期待。可当年韩信陵曾告诉他，如果连最重要的爱情都不能自私一点，那还有什么事情能自私？
无奈的叹气。
“要是心爱的人是女的也许就没那么艰难了吧”这句话，他是再也不会说了。当年韩信陵就是因为听到自己这句话，几乎整整一个星期没跟自己说话。
因为主动的人是信陵，所以他总觉得是他把自己带上这条不归路的。表面上看起来波澜不惊，可一旦看到自己的犹豫，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信陵，都那么多年了，你该更加信任我才对。
再度叹气。
刚走下楼梯，人就愣在了那里。
他前两天那句话只是开玩笑呢，这家伙不是忙到天昏地暗了么……连睡觉时间都不够的家伙怎么能在此时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眼花了么？
“不认识我？”韩信陵拿着个小旅行包，站在树下，嘴角微微上扬。
小远鼻子酸酸的，轻笑着走上去，一把揽过他的肩膀，一副好兄弟的模样：“怎么会不认得你，韩大建筑师，国际知名人士。”
“去。”好笑的掐了一下他的脸，“我哪敢在宇宙一级编程师面前卖弄。”
小远强忍下啃他一口的冲动，捞过他就要往院子外走：“来得正好，跟我去买柴米油盐去。亲爱的老婆。”
“我还拿着旅行包呢！”连客人都不招呼一下就拿来使唤？
拿过他的旅行包一掂量，小远笑得不见眉眼：“要住好几天？”
“一个星期。”看他这副表情，韩信陵知道自己加班加点把计划赶完的选择是完全正确的。能看到这家伙难得的感动表情，比老板加工资还让人心满意足。
得到他这个回答，小远立刻拍拍他：“你等等，我把你的包放上去。你就住我外婆这里吧！跟我挤挤。”没等信陵回答，人就已经刺溜的跑上去了，整个人兴奋得就像打了鸡血似的。
信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垂下眼帘，轻笑。
没等多久，那家伙就红彤彤着脸冲了下来，依旧是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走吧走吧，我跟外婆说了，她说顺便买些好吃的回来，她好做晚餐！”
被他拉着往外走，韩信陵笑着，没有说什么。
要知道他会这么高兴，他该早些过来的。那双猫儿眼下面的寂寞和思念，已经浓郁到了让人心疼的地步。
被他牵着的手反了过来，改成牵着他。
小远嘿嘿的笑，眼眶早就红了一圈。
可牵手的路没走多远，前面就远远的走来好几个刚买菜回来的大婶们。
信陵虽不舍得，还是松开了他。小远没看他，却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喝不喝啤酒？还是说一起出去吃夜宵？”豪迈的模样像是一对好兄弟。
大婶们走近看到小远，朝他打招呼：“你朋友来啦？”
小远笑着点头：“好兄弟，从小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感情比铁还硬。”
他的解释比不上大婶们的思维定势，看他们俩这幅模样，谁会多想？打了声招呼便说说笑笑离开了。
韩信陵挑眉：“我怎么不知道你跟我穿过一条开裆裤？”
“这不就是随便胡扯的么……”小远白了他一眼。
“不过同盖一张被子倒是常有的事。”韩信陵假装若有所思，立马招来脸皮薄的小远的羞恼攻击。
毕竟是老夫老妻，买起生活用品来绝对有默契。没多久外婆指名要的，韩信陵日常生活需要的，两人搞小甜蜜时必须的，统统都买了来。
“今晚在外面住吧。”韩信陵一边看着收银条核对，一边看似不经意地说。
小远一愣。“为什么？我那张床够两人睡啊。”
古怪的看了他一眼，韩信陵似笑非笑：“你要让老人家听到些什么血压升高的声音么？”
不出所料，那张脸蛋立刻又炸红了。“去你的！什么血压升高！老子今晚就把你揍得血压升高！你这个只用下半身生活的混蛋！”
“你舍得么……”韩信陵笑看一眼那个只会虚张声势的纸老虎，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独特的避孕套。“没想到竟然能买到这种类型的，外层润滑液富含催情剂，富含，天啊，有多少剂量呢？……”
“你买这种东西干嘛！”那只纸老虎差点没一蹦三尺高，这回连耳朵都红透了，伸手就要去夺取那个今晚可能危及自己性命的小东西。
轻易的闪避过他的魔爪，韩信陵笑着继续低声读出包装上的说明：“使用对象不能有伤口，以免出现副作用……”说着，故意看了眼他，“怎么可能会有伤口呢，我那么温柔……”
“韩信陵！我阉了你！”小远气急败坏。
“阉了我对你□□无益。今晚我们就试试看吧，好用的话就买多几十个，回家以后还能用。”他笑得灿烂，漂亮的脸蛋配上如月的眸子，叫人更加难以接受刚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
“用你个头！我今晚不跟你出去！绝对！”纸老虎嗷嗷叫了一路，什么人身威胁到精神威胁甚至到了“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总之，韩信陵完全不为所动的模样深深地损伤了他幼小的自尊心，张牙舞爪一段时间后，很快就蔫了。
小远的外婆不是第一次看到信陵。两三年前她暑假去看望小远的时候，就已经见过这个长相漂亮得像个女孩子的韩信陵了。那时候她就高兴的拍拍小远的肩膀，语重心长：“这孩子能跟你做一生的好朋友啊。”
除了干笑，难道小远还能告诉她“如无意外，这个朋友也会是他一生的伴侣”么？
除非你想让老人家突然血压升高。
小远曾跟信陵探讨过如何让外婆慢慢接受两人是一对的事实，可旁敲侧击几次后，两人都无言的看了一眼对方，慢慢的达成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的默契。
要老人接受传统以外的东西本来就够辛苦，更何况还是“同性恋”这种超前得不能再超前的意识。
因此在不明就里的老人看来，小远能得到这么一个亲密无间的好友，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啊……”
听到这种评论的小远不是很服气。
能得到我这么个举世无双的恋人，该是信陵三生修来的福气才对。
无意跟他争辩的信陵只是笑，他承认。他真的承认。
如果没有遇到这个家伙，他现在会是什么样？他不敢想。
没有每天某人恼羞成怒的打闹，没有每天某人无休止的辩论，没有每天某人起床后总是给自己盖好的被子，没有每天看到那家伙笑得眼睛弯弯的样子，他该怎么生活呢？
好难想象。
见他没有反驳，反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的小远红了脸，眼睛从他身上挪开，别扭的扔了句：“谁管他三生修了什么，现在在一起不就好了。”
韩信陵轻笑，头靠着他，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始终都没变。最关键的话语都是他说出来，最重要的事情都是他摊出来，从来不会藏着掖着，坦白得叫人有些畏惧……
却叫人更加难以自制的完全沦陷下去。
面对这么一个连弱点都毫无保留的人，你还能抵抗多久？
别傻了。乖乖的投降吧。最坦白的人往往是杀伤力最强的人。夺走了你所有的信任，然后用最真挚的感情来一击必杀。沦陷吧，乖乖的沦陷吧。你就别想跟这个家伙计较了。
六年，他曾有点惧怕传说中的“七年之痒”。可时间慢慢的过去，除了握着的手越来越厚实，越来越坚强，有什么改变了么？
似乎，没有呀。
幸福就在手上。不握紧了，难道还要让它飞走么？
忍不住笑出声，信陵干脆闭上眼，感觉到小远因为害羞而坐立不安的小动作。
这条路无论有多累，他都会走下去。
只要身边有这个家伙陪伴着。什么自由，滚蛋去吧。
爱是一叠一叠旧回忆
折成一架一架的纸飞机
孩子气的笑容
迷人的倔强个性
现在离我远远地
勇往直前飞吧
我的纸飞机
成千上万思念
盘旋在天际
飞进你的心里我的关心
飞回我的手里是你平安的消息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