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门玲珑传》坞月

32、阴谋 新

　　新春刚过，却没有冲淡新年的喜气，适逢安王世子和程家大小姐的婚礼，街上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让不少人看红了眼。程婉欣坐在喜轿中，不同于待嫁时交错的不安和期待，此刻她内心平静了许多，玲儿说安王世子为人还算和善，至于那些留言，终究是要面对的，大家族里出来的女人没有经历不起这些风浪的。
　　十里红妆，锣鼓喧天，程婉玲看着自己的姐姐在一片喜气中行完礼后心中暗暗为她祈福，希望她一生平安喜乐。
　　鉴于上次见安王世子时程同学的表现，这次老夫人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于是程婉玲在宴席上显得尤为低调，除了跟在爷爷身后吃吃喝喝，应付着些不知真心假意的夸赞。
　　欧阳隽环顾四周，一眼在程老将军身边找到了那个女孩。上次只是匆匆一瞥，这次细细看来这位程六小姐梳妆一番倒也当得起国色天香，尤其是眉眼，即使此刻躲在老将军身后东张西望也显得别有一番风味，如此姿色和家世过两年难免不会成为京中的人物。但此时对他来说，更吸引的还是背后的程家，皇上如此倚重程家，甚至不怕程家坐大危及皇权，一是玄国一直是皇上的心腹大患，这些年朝中时常传来玄国吞并周边小国的消息，现在不对大晋出手，不代表对方没有这个计划；二嘛，恐怕皇上打心里就对三王并不放心，不然何来这场赐婚。赐予程家女儿未来安王妃的身份，顺便以此将安王拉出他们的阵营，难道皇上就不知道程家何止这一个女孩，他会的，他们就不会？他隐隐觉得，那个能时刻跟着老将军身边，小小年纪就能成为万象阁主人的丫头才是拿下程家最大的筹码。
　　程婉玲此时分外无聊，爷爷被一帮朝中老臣拉着周旋，白老先生的出现让一帮玩伴都被父辈带着去拜见白老了，按说自己才是白老正牌的弟子啊，怎么自己倒被晾在一边了？
　　武定候对父亲能请动白老一直十分惊讶，但当得知是去教自己六女儿时只能暗叹父亲是个老糊涂了，再不济也该带着昭合，于是趁着这个机会想去和白老套套近乎，让白老通融通融。
　　大晋向来男女分席，但程老将军仿佛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对这个孙女有多上心，时时把她带在身边。程婉玲此时正打算去女席找文梦彤她们，身侧一位端着热汤的丫鬟突然脚下一滑，眼看着那碗汤就要浇上来了，程婉玲立马欲施展轻功躲开，突然腰间被一阵力带到一边。“哐当！”那碗就在脚边碎开，好在是有惊无险。程婉玲被欧阳隽护在身后，欧阳隽水墨花色的外袍上沾上了些许汤渍，束冠的长发垂在一侧，丝毫不影响他的俊美无双。
　　程婉玲刚想道谢，猛然憋到跪倒在地的丫鬟裤腿处一个石子击打的痕迹。果然，在一旁的地上找到了那颗并不起眼的小石子。程婉玲若有所思地瞥了眼身侧的俊朗公子，心中划过一丝嘲讽，这个瓷碰得真有技术含量，还真被自己猜中了。此时人多口杂，不易声张，走一步看一步吧。程婉玲压下心中疑虑，装作被惊吓到的样子向其道谢：“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敢问公子大名，将军府必送上谢礼。”
　　好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在下贤王三子，欧阳隽，表字瑾澴。”程婉玲表面恭敬地行一礼，心想老娘早知道了。贤王府的底子爷爷早派人摸清了大半。
　　“小女程家行六，多谢三公子了。”“六小姐可有受惊，在下唐突了。”知道唐突还拿石子弹那个小丫鬟，什么居心？！
　　程婉玲看到跪在地下瑟瑟发抖的小丫头，心下不忍，怎么就这么倒霉。在安王世子的婚礼上冲撞了程家的六小姐，怕是活到头了，那丫头吓得一脸惨白，哭都哭不出来了。
　　此时听到动静的程老将军及欧阳轩宇也立马赶来，见是有惊无险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欧阳轩宇心想若是这个宝贝小姨子在自家有什么意外，那自己和程家的情谊也算是走到头了，不等他开口发落，程婉玲便抢先一步：“姐夫，大喜的日子小妹向你讨个彩头，就别发落这小丫头了吧，人多手杂，难免不出错，碎碎平安嘛！”
　　“好一句岁岁平安，行了，下去吧。”小丫头捡回了一条命似的快步退了下去，立马有下人过来收拾。
　　程老见宝贝孙女没事，十分郑重地向欧阳隽行了一礼：“多谢三公子出手相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倒是公子这。。。”欧阳隽这件外袍想来也是价值不菲，这算是毁了。“老将军客气了，不妨事，不过件衣服，身外之物，六小姐无碍就好。”说完目光柔情关切地看了她一眼，风姿绰约让安王世子这位新郎官都失了色。
　　程婉玲心想要真是十二三岁情窦初开的小丫头非沦陷了不可，载本姑娘手里，哎人算不如天算。
　　一场小事故丝毫没影响婚礼的喜庆，大伙仍就该吃吃该喝喝。不过刚才那一幕落在不少人眼里却别有一番风味，背后少不得一番八卦。程家六小姐和贤王三公子，搞不好就是将来贤王世子，难道程家要出两个王妃了？
　　程六姑娘虽然小，那也不掩美人之姿，性子虽然不好但人家门当户对啊，而且看程六小姐刚才向公子隽行礼的模样，端得是温柔和顺，哪有半点平日假小子的模样，说不定人就能为三公子改了性子呢。
　　要是程婉玲听到这些人的心声，非得气背过气去。
　　孔暨见此情此景，心下一酸，欧阳隽在那日大殿上引起的轰动他不是没见过，即使程家六小姐眼高于顶，也不免被这样的人中龙凤所吸引吧。程婉玲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可近两年家中却鲜少提起此事，想来儿时的戏言笑语终归是要过去的，罢了，就这样吧。一口闷下杯中之物，上好的女儿红此刻却只觉涩嘴。
　　文小胖子一行人有段时间没和程婉玲见面了，此刻正都被爷爷父亲拖着到处敬酒。听到程六小姐那有动静，不免心下一乐，又有什么好玩意儿了？哎呀，怎么这么烦！讲了大半天怎么还没讲完？父亲什么时候学的像娘们似的絮絮叨叨，什么时候才能脱身啊。。。文玏知看着手中一杯接一杯的酒，心下烦得恨不得砸了这酒杯。
　　是夜，刚回府时心情不错的程老将军正一脸气愤地坐在书房中。还以为只是贤王那个老匹夫心怀不轨，欧阳隽还是个好的，没想到这父子俩的阴谋是一个接一个，竟把主意打到玲儿身上。
　　倒是玲儿，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程婉玲当晚私下拜见爷爷，把婚宴上的所见一字不拉地描述了一遍，又细细分析了自己的看法，程家对贤王的重要性相必爷爷也知晓了，如此心机，却当了一个“贤”，真真是讽刺。那欧阳隽的事程勐也有所耳闻，听说皇后的侄女，董家的嫡孙小姐也对他暗许芳心，如此丰采高雅的人物却是个包藏祸心之辈，可惜了。见玲儿丝毫不为之所动，程老头子不免洋洋得意，自家孙女眼光就是毒，四大世家又怎样，还不是被欧阳隽那小子蒙蔽了！
　　但程老头子心下也不免八卦：“玲儿啊，你怎么就瞧不上那欧阳隽？”若只说外表，两人倒是神仙眷侣般的一对。
　　程同学闻言不禁晕倒，什么时候了爷爷还有闲心八卦。。。
　　“爷爷，大晋如今根基不稳，外有豺狼环视，如今若是内乱，不但皇室动荡，恐怕国将不国，不免生灵涂炭。贤王一家为满足私欲，置天下人的性命不顾，还妄图骗我上船，狼子野心，我怎么会喜欢这种阴谋家！再说了，卸磨杀驴，我可不傻。”
　　好一个深明大义、目光长远的女子！程勐对自家孙女不免又高看一层，玲儿不光心思巧妙，又心智坚韧、深谋远虑，若是男孩程家也可后继有人了。“玲儿既然猜中了他的意图，以后离此人远些，明日谢礼送去就罢了。”欧阳隽想伸这橄榄枝，他们程家不接还不成吗。
　　“我觉得还有更好的办法。”“哦，什么？”
　　“一来，欧阳隽不会这么轻易放弃到手的鸭子（啊呸！说谁鸭子呢）；二嘛，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不过爷爷，你得帮我个忙。。。”
　　将军府书房的烛火又亮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