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脱轨（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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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接替司空峻的弟子实力稍弱，司空峻松了一口气。趁着两人商量着谁先去巡视时，使了个隐身诀又溜进镇妖洞中。
这次，司空峻特意避开巡视路线，拐到了镇妖洞的深处。
这里关着一些司空家费尽心力抓到的大妖，关了有不短的时日了。为了榨取这些妖身上更大的利益，确保这些妖稳稳地活着，洞深处的条件还比其他地方好上一些。同时因为这里的隐秘，司空家族地下室的一个入口也设在这里。
那些大妖至今还释放着不小的威压，司空峻捂着胸口剧烈的心跳，虽然知道大妖们一般不屑于搭理他这种小弟子，但司空峻依旧尽可能小心地走过他们，打开尽头处机关，进了这道作为入口的石门。
这条路线近两年开始在小部分司空家族弟子们之间悄悄流传，背后隐藏着一个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秘密，司空峻正是所谓的知情者之一。
走在地下室的小道上，司空峻不禁想起之前和自己睡同一屋的友人告诉自己的事。
司空家族的地下室里关押着一只怪物。
大约十三年前的某天，羽山山体上一处人类妖族皆不管的中间地带突然平地落雷，当时的家主率领弟子去查看过，发现本来草木不生的地方竟有各种植物疯长，根本无法靠近事发地。同一时间，族中有一位夫人姜氏正在生产，并一胎产下了两子，这是全族无人见过的诡异状况，哪有人一胎可以生两个孩子呢。
第一个孩子正是伴着羽山异象的出现到消失而出生，出生后又听说是会夺取另一个孩子的生命力，让另一个孩子身体虚弱。
司空峻当时还很年幼，对这件事的印象却很深。没人知道那个不祥的孩子怎么了，所有人只有同一个认知，在姜氏的膝下一直只有一个叫做静雅的女孩。
所以当同屋的友人告诉司空峻他在家族地下室看到当年那个不祥的孩子还活着，而且成了怪物后，司空峻震惊极了，几乎是一晚没睡。
那会儿，友人正为了弄坏镇妖洞一处符咒而惶恐，惊慌失措间闯到地下室见到了那个怪物。据说，友人与怪物做了交易。友人付出什么代价司空峻不知道，他只知道，镇妖洞中更本没发现被友人弄坏的那个符咒。
在之后还有没有人去找过这个怪物司空峻同样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他唯一的选择就是这样放手一搏。
路线很好记，一直向前不转弯。就这样措不及防的，司空峻走到了尽头。
面前的结界与关押妖物的结界有些许不同，结界内的摆设虽是十分简易，却也有个女子闺房的大致模样。在加上里面那个外表上和普通小女孩没什么差别的生物，倒也真像走进一个平凡人家女儿的房间。
司空峻愈发抑制不住心脏的狂跳，咽了口口水，又走近一些。
这个姑且称之为女孩的生物看上去比正常十三岁的孩子略小一些，跪坐着低着头，长长的头发从脸颊两侧垂下，身上穿着一件被洗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裙子，还可以看到裙摆下有一条锁链延伸出来，另一端拴在了后方的石壁上。
女孩大约是在看面前放在地上的书，左手翻页，右手时不时在地上比比划划，只是这翻页的速度让司空峻怀疑这女孩是否是在认真看。
“那个……”酝酿了许久，司空峻总觉得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称呼。
“你可以叫我十号。”小女孩特有的甜甜嗓音。或许是看不下去司空峻踌躇不前的态度，女孩给了个建议。
女孩提供的名字司空峻还是叫不出口，干脆跳过了称呼问题：“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说来听听。”比起刚刚那种平静无波的声调，这次的语气更符合女孩的年龄。女孩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给了司空峻打量她全貌的机会。
女孩看上去长得和姜氏的女儿静雅没有半分差别，让司空峻更加怀疑这个怪物是不是真的吸过静雅的精气。因为一直生活在地下室的关系，女孩的皮肤比静雅白皙很多，近乎透明，身形也比静雅清瘦些，眼中缺少一个十来岁孩子该有的活力。
一边观察着，司空峻一边快速但详细地讲明了自己的来意。
“可以。”女孩几乎没有思考就应下司空峻的请求，“只要你把这一年书局卖的所有新书都给我带一本。”
只是买书，没有刁钻的交换条件，司空峻有些忐忑，但他不敢多问，想了一想，最终将交易定下。
“具体事项等我看到书了再说，没问题吧。”
并不是太过分的要求，司空峻点点头。却发现女孩早已经低下头继续翻书，一点都不在意他同意与否。
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司空峻犹豫地说了句“告辞”，见女孩再没有理他的意思，司空峻才转身离开。有了希望就要抓紧才是。
买书的过程并没有什么坎坷，司空峻的行动本就没受什么限制，要买的书也只是一些普通的诗集，演义本子什么的，除了几本断货让司空峻花了一天来回隔壁镇子，其它的都在司空家山脚的镇子里买齐了。
抱着一摞书，司空峻马不停蹄地溜进镇妖洞。此时距离他上次溜进来不过两天，只是当他远远看一眼静姝时，甚至觉得自己让静姝多遭了几年的罪。
怀着这样的心情，司空峻将书扔到女孩面前，催促她：“书我带来了，可以救我家静姝了吗？”真的是一秒都不想让静姝在那结界中多待了。
女孩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结界前蹲下，细细数着司空峻带来的书，一时间，整个地下室中只有锁链拖过地板产生的回音。
“交易成立！”女孩翘起嘴角，露出司空峻见到她以来的第一个表情。
接着，司空峻眼睁睁地看着女孩从袖中掏出一枚钥匙，“咔”一声，打开了左脚上的锁链，又掏出一枚比一般绣花针粗上一倍的银针，在结界上画了个圈，在接口处一插，那个圈中的结界便消失无踪。
女孩拍了拍裙子，从结界的空缺中走出来，反手将银针收回，结界立刻回复原样。
“你……”看着女孩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司空峻被惊的仿佛失去了语言能力。
“请安心。我身上还有其他禁制，不会逃出去的。再说，若是连这点结界都打不开，就更没本事做你的交易了。”女孩应该不是第一次在别人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了，解释起来想都没想。
想想自己找这怪物的目的，司空峻没说什么，带着女孩朝静姝关押的地方快步走去。
一路上，司空峻惊恐地发觉，女孩竟和那些在镇妖洞深处的大妖还有交情，走过他们身边时还打了招呼。
果然是个怪物啊。
压下对女孩越来越深的惊恐，司空峻终于将女孩领到了静姝面前。女孩甚至还和静姝隔壁关押的妖打了声招呼。
此时的静姝依旧坐在阴影里，自从见到了司空峻，她便从之前的满心绝望陷入到惶恐之中。
司空峻离开时的背影太决绝了，就像是用生命做了什么决定。静姝现在倒是来不及担心自己的将来，就是害怕司空峻真的为了救她做出什么傻事来。
所以，当司空峻微笑着站在她面前说有办法救她出去时，静姝感到的惊吓是多过惊喜的。
“别管我了，阿峻。这种事情太危险了，我不想你为我铤而走险！”静姝趴在结界上死死盯着司空峻，想要劝他回心转意。
“没事的，没事的，静姝。”司空峻的手隔着结界贴上静姝，想要安抚她，又转头说了一句，“就是她了。”
这时，静姝才注意到，司空峻带来一个十来岁的女孩，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这位是……”静姝一下子有些发懵。
“麻烦两位从结界边退开三步。”两人下意识按女孩的命令照做，女孩也在两人退开的同时，用划开自己的结界相同的方法划开了静姝的结界。
“十号十号，你还藏着这一手呢！不如把咱也放出去呗。”隔壁的妖又开始叫嚣。
“若是你有足够的筹码，没问题。”女孩一边回答一边手持一张符纸在静姝身上探查着。
“一如既往地吝啬呢，十号。”隔壁的妖嘟哝了一句，很快安分下来。
女孩没在意，细细探查完静姝全身后，将符纸揉成一团烧了。“运气不错，只是封了妖力，解封后送你出去就算交易完成了。”
“交易？什么交易？”本就为司空峻担忧不已，“交易”二字一出，静姝就像炸了毛一般，抓住了女孩。
司空峻心一跳，生怕女孩因为静姝一时的无礼的举动反悔交易，刚想出声解释，却被女孩快了一步。
“我可没伤害你的情郎一根汗毛啊，豹猫小姐。”女孩轻轻抚摸着静姝抓住她的手，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声音却是温柔了很多。
趁着静姝被这声音安抚的机会，司空峻将静姝拉入自己怀中：“我只是替她跑腿买了几本书。”
“真的吗？”真的这么简单吗？静姝生怕司空峻隐瞒自己，脸上写满疑惑。
“当然是真的！我身上没受什么伤不是吗？放心，我们很快就可以出去了。”司空峻轻拍静姝后背，感受她渐渐平复下来的气息。
“够了吗？两位。时间宝贵呢。”女孩冷淡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深情拥抱，静姝不好意思地从司空峻怀中退开，静静站在司空峻身边。
“有什么计划？说吧。”司空峻牵住静姝的手，紧紧盯着女孩，眼中的迫切几乎要化为行动。
女孩看着眼前的两人，微皱了皱眉，静默了一瞬。
“你，去申请短期游历，三天后带着行李在后山界碑处等着。你，现在跟我走。”说完，女孩转身便走。
“欸！等下！”静姝根本还没反应过来，她还没有确认那个女孩的安全性，还没有和阿峻好好说说话，怎么能就这么跟她走了。
司空峻也是狠狠瞪了女孩的背影一眼，但终究是自己有求于人家，于是推了推静姝：“安心吧，那个人不会害你的。再忍三天，我们就可以双宿双栖了。”
静姝忍着泪，大力点了点头：“我等你！”便向女孩的背影追去。
司空峻看着静姝的身影跟着女孩消失在转角，做了个深呼吸，又将自己隐身，既然已有计划，就抓紧时间吧。
静姝在女孩身后左顾右盼，镇妖洞内越是深处，对妖类的压制却是厉害，静姝的内心止不住地不安着。
就是这样严重的压制，静姝依旧感觉到了，在更深处的地方隐隐有妖力的波动，或许那是和父亲一样，不，或许更强的大妖，不止一只。
“嘿，怀谷先生，有点事想问问你。”女孩在一处结界前停下，拍了拍那个结界。
“哈哈，这次的交易还需要我的帮忙呀，十号。”结界里是一位壮汉，头发胡须杂乱看不出样貌，声音倒是很洪亮。
“嗯，我对司空家以外的地方都不认识，没法给小情侣规划私奔路线。”女孩瞥了静姝一眼，“从后山的那个界碑作为起点，怀谷先生觉得去哪比较好？”
“不如往西南方向走，去长右山吧。”在怀谷右边相邻的结界中，一只猿猴形、长着四只耳朵的妖怪突然插话，“那里的水源非常丰富，可适合居住了呢！”
那只妖怪眯起眼睛，看上去很是向往的样子。
“照你的说法，那我就该让这对小情侣去柜山了。”怀谷嗤笑，“长右，你住的那地儿这位豹猫小姐可适应不了。”
眼见两位就要吵起来，女孩出了声：“往东走怎么样，司空家很少涉及那边的事务，大概比较容易逃脱吧。”
“这么说，那些家伙们近二三十年确实很少往东去出任务了。”怀谷向最右边一个看不清内部结构的结界处瞟了一眼，若有所思道。
那只被叫做长右的妖怪见没人打算理自己，也不再自讨没趣。
怀谷挠着头，想了一想，又和女孩商讨了一些细节问题。“行吧，路线一会儿给你。”
女孩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帮你带木材的。”
静姝又跟着女孩来到一处地下室，任由女孩对自己各种测量，甚至采集了血样。
女孩似乎并不喜欢说话，默默做完这些事后，只是对静姝说了一句：“现在原路返回，你的结界大概快封闭了，等三天后我来带你出去。”
静姝也不敢说话，只得跟着女孩的口令，继续忐忑不安着。
或许是因为有了期盼，静姝觉得自己几乎是数着数度过了漫长的三天，脑子里不断想着好的或坏的各种结果，当看到女孩如约出现时，静姝先是松了口气。
紧接着静姝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不，也许是惊悚。
女孩牵着的那只妖和自己的人形一模一样，甚至还能隐隐感觉到与自己相同的妖气。
静姝觉得自己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孩再次划开结界，将那只妖推到自己身边，又把一个信封塞在自己手里。
“这个替身大概能维持七天，路线和注意事项我写在纸上了，下次巡逻是一个时辰后。现在抓紧时间跟我走。”说着不等静姝有所反应，就拉起她的手走出结界。
走的还是上次去地下室的路，一路上不时有妖出声调侃，走到深处，还能听到长右的口哨声。
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所谓“替身”是什么？你要怎么把我带出镇妖洞？被这些妖看见了没关系吗？路线安全吗？……
虽然有满肚子疑惑，但反应过来时，静姝已经被女孩带到了不曾走过的地道中，没了发问的时机。
不过至少有一个问题得到了解答。女孩在没有光线的地道内左弯右拐，在熟练地解除了最后一道机关后，静姝见到了久违的阳光。
于是，静姝再也无法有什么多余的心思了。凭借着自己的嗅觉，向界碑的方向飞奔而去，一下扑进等候着的司空峻的怀里。眼里止不住溢出眼泪，心却奇迹般地安定下来。
大约是过了好一会儿，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界碑边的女孩忍不住出声：“有时间不如早些上路啊，两位。”
静姝和司空峻如梦初醒，对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放开对方，手却依旧紧紧牵着，一副情比金坚的模样。
“多谢姑娘的相助和支持，我和阿峻不会忘记姑娘的恩情的！”静姝挥了挥手上的信封，连同司空峻向女孩鞠了一躬。
“只是交易而已，我并不支持你们。”女孩轻飘飘的一句“不支持”落在静姝耳中，仿佛平地一声雷。
“姑娘开玩笑吧，只收取这点报酬就那么尽心尽力地帮我们逃走，姑娘的行动分明是支持嘛。”司空峻也有些惊讶，觉得女孩这玩笑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他和静姝的事之所以那么顺利，全是女孩的功劳，那几本书其实根本不足报恩，司空峻也不想和女孩冲突。
场面沉默了一瞬，看女孩依旧面无表情的样子，静姝刚才安定的心又有些不安，赶紧拉着司空峻再鞠一躬。
“那我们就告辞了。”静姝与司空峻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中。
“为什么反对？觉得人和妖相恋是堕落？”正当女孩要转身回去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只见明幽站在界碑上，丝毫没受司空家结界的影响，正一脸笑意地打量着女孩。
女孩明显地皱了皱眉，大约是不理解这只妖是怎么出现的。“不是反对，是不想支持。我对人和妖相恋没什么看法，一种选择罢了。只是这种选择现在正被世俗诟病，他们这种连这点小困难都要在乎，还是趁早分开的好，还能留个美好的回忆。”
“这倒有意思了，看你也不像是甘于困在笼中的鸟，不如跟我走吧。”明幽笑意更深，跳到女孩面前，伸出了手。
女孩退后一步，把手放在虚空之中，一道小电流瞬间出现阻止了手的伸展。“出不去。”
明幽又向女孩靠近，还想说什么。女孩身上光芒骤起，转眼整个人便从明幽眼前消失。
明幽的手还未放下，面对女孩的消失，他笑出声来：“空间跳跃呀，有趣有趣！”
靠在界碑上，明幽又细细地感受了一番女孩留下的气息。“一个似人非妖的姑娘，司空家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呢。”
说罢，明幽也消失在原地。界碑处一片静寂。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脱轨（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