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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虚幻与真实 西区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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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区警政处。
“说了多少次!立即给我封锁现场!”身着深蓝色西装,外披黑色大衣的西区警长拿着对讲机,对着另一头的人员狂暴地怒吼。
银幕上,新闻主持人的脸上带着职业性笑容,以无起伏的音调报道着一则重大新闻:
「今夜,警方赴异种医学研究所针对费尔南德斯教授私自指导操作人体实验一案开展更为深入的调查。虽然案情的具体调查情况仍属于保密状态,但我方前线记者仍对……」
西区警长一把夺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啪”的一声按灭屏幕。他倏地起身,凶悍地一拳砸向一旁的墙壁。顺着中心的力道,墙面沿四周像蜘蛛网般的开裂,几道碎片从缝隙中落下。
咬牙切齿的声音自那干裂的嘴里挤出:
“那个男人……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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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白到尽乎极致的室内布置着各式家具,虽完整,却缺乏人气,透着无端的冷清。与其说是家,不如称之为一间可以随时遗弃的休息室。
明亮的光源投射在房间一角,笼罩在那个正依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身上。男人薄薄的眼皮轻阖着,好似在小憩。浓密而乌黑的睫羽倾泻而下,在眼帘下打上一片淡淡的阴影。
白色衬衫简洁利落,系至脖颈最上端的一粒纽扣凸显出男人个性中的严谨与冷淡。男人嘴角扬起的那一抹莫名浅笑,却打破了一身塑造出的禁欲气场。
[队伍已经抵达任务预定地点,完毕!]
[特警地面部队己经就位,完毕!]
[所有行动小组请注意,现在由默里警长开始发布命令……]
办公桌上,一只明显不属于这里的对讲机在桌面上震动着。
动作真是快呢。
男人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他慢悠悠地起身,在这个寒流暗涌的夜晚,显得冷静而优雅。
不甘、恐惧、哀怨、痛苦这些低级的负面情绪从来就不属于他。
麻木,才是他最大的敌人。
站在落地窗前,向下俯视。在宽阔的视野下,这座城市仍然美得如此虚幻,国王大道贯穿整个城市,经久不息的灯火诉说着它的无与伦比的辉煌。
可再美又如何,再辉煌又如何?
当一切皆为虚幻,你还会执着它的美丽吗?
不会,当然不会。
他只想要狠狠地打碎它。
随手拿起搁置一旁的外套,拉开大门。有寒流自外界灌入,却无法冷却内心那令人窒息的兴奋感。
well,一切都将在今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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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确定嫌犯行踪,锁定帕罗奥图大厦顶楼。”
“很好!”默里副警长撑起身,兴奋的来回在大厅内踱步。仅仅只是想想自己那光明的前景,就无法让他彻底冷静。要知道若是真拿下此案,对他来说可不止是提升一两级军衔的事。况且,他早就想把警长前的“副”字摘掉了。
戴克·费尔南德斯是谁?
医学前沿领军性人物,年纪轻轻就凭借其高超的医学技术囊括各项大奖。并于星际公元2437年,着手建立异种医学研究所,其带给人类的贡献难以估量。但可惜其的野心不止局限于此,他终是将手伸向人体实验这一直被医学界视为禁忌的雷区,妄图从其中取得解开人体密码的钥匙。不论是从道德伦理上讲,还是自然运作规律上讲,就算是天之骄子如戴克·费尔南德斯,也决不容挑战。
更何况……戴克·费尔南德斯本质上就是一个不甘于现状的疯子,过于锐利到甚至会伤手的武器就如一颗深埋地底的定时炸弹,既已触发,就应立即挖除!
而现在,他,默里·安,就要亲自缉拿下这个危险的疯子!让他如何不振奋!如何不激动!
当真正踏上帕罗奥图大厦的顶楼,这样的情绪更是达到顶峰。
他以一种平生最豪迈、最洪亮的声音向着前方那一个个遮挡着的属于部下的宽厚腰背喊道:
“戴克·费尔南德斯,给我听着!我们是西区一号特警,你已经被我们彻底包围了,现在立刻投降!否则,我们有权采取一切必要行动!”
仓库的拐角处传来一道轻微的脚步声,带着某种特定的韵律,一下下踩在众人那倏然飙升的心率上。
无论先前的心情有多么激动,默里·安却没来由地开始发虚。他深入的调查过这个人,新闻、杂志、报纸上更是常出现这个人的身影,知晓对方的危险性。当真正要直面这个人时,心里也不禁有些没底。
但在下一秒,默里·安惊愕地瞪大眼睛:天呐!他看到了什么!
青年的身影从拐角处出现,夜里的寒风吹拂起青年的衣角。高空中清冷的月光斜照而下,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勾勒出一道修长而单薄的阴影。
他只有一个人!
原以为还要与一群异种怪物们展开漫长拉锯战的默里·安近乎狂喜。他对戴克·费尔南德斯直接了当的投降本就不抱希望,却没曾想这个看似危险实则为软蛋的家伙如此废物……不过这样也好,就得乖乖投降,省得白废一番口舌。
“快投降吧!戴克·费尔南德斯!”默里·安从众多特警中挤出,抬起扩音器向着前方叫喊,“为那些被你残害的无辜平民们赎罪!”
“被我残害的无辜平民?”青年的头微微一歪,清冷的脸上带着疑惑的色彩,他求证似的重复着,“残害?”
“当然是你,”默里·安义愤填膺般控诉着面前的青年,好似面对穷极恶煞的魔鬼,就算是洪水猛兽也无法阻止他那正义的英勇之心,“看看那些被永远浸泡在狭窄容器中的可怜的人们啊,病魔纠缠了他们终身,没想到最后连死亡都无法由他们自己决定,都成了你手下一只可怜又脆弱的小白鼠!像你这种存在就是在践踏人类生命存在的意义!”
“可是他们明明都很快乐啊……”
青年愣愣地抬起手。月光穿透指尖的缝隙流泻而下,苍白的手指闪现出莹润的光泽。
那是一双过于漂亮的手,骨节分明,十指纤长,如同精美的艺术品。而就是这样一双理应放在黑白琴键上,弹奏着美妙琴音的手,却拾起了精巧的手术刀,在每一场与死神博弈的游戏中演绎着奏响灵魂的乐章。
而当游戏不再刺激,无法再唤醒灵魂深处的颤粟感时,他选择寻找新的征途。
这样……有错吗?
“我带给他们希望,让他们脱离那种生不如死的生活……有错吗?”
“我所理解的伦理,就是没有任何东西高于生命伦理……这样,也有错吗?”
青年的神情冷静得不可思议,那张瑰丽的面孔甚至浮现出微不可察的笑容。
就是这样一个难以捕捉的笑容,却真正让默里·安背脊一寒。这么多年来与罪犯交锋而练出的敏锐直觉让他嗅到了一丝不亚于洪水猛兽的危险气息,他藏在黑皮大衣下的手臂几乎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该死的!当初就不应该一时轻敌而接下这操蛋的任务!
没事,他对自己说,没事的,对方只有一个人。
他一把夺过亲兵手里捧着的机枪,把它瞄准面前这个冷静的青年,想要以此增加自己的底气:
“最后一次警告你!马上投降!否则……别怪我没有手下留情!”
“呵…哈哈哈”青年忽然大笑起来,他似乎想要克制住自己那不合时宜的大笑,却并没有什么效果。
“你…你笑什么!”默里·安恼羞成怒地呵斥,他把手里的机械握得更紧了,“信不信我现在就一枪毙了你!你这个疯子!渣滓!”
“嘘,”青年把食指放在唇上摇了摇,他微微侧了侧脸,好似在凝听什么声音,“听啊,多么美妙的警笛声……”
青年偏过头,迈开长腿,无视一众反应过度的特警,向着栏杆边走去。视线所及之处,是帕罗奥图大厦底楼那如蚂蚁般密集出动的警车与那特别鲜明的红白警灯。
果然……
“我说,你们的好同事来了哦。”青年忽然回过头,向着面前的一众人微微一笑。
“我劝你不要再装神弄鬼,”默里·安试图从脸上挤出一道勉强的笑声,却没有成功。在下一股冷流刮过来前,他裹紧了身上的皮衣,“就算是真的,也是来协助我逮捕你的。”
“可不是嘛。”
“我只是有些惋惜……看来这样的午后闲聊时间要结束了呢。”青年的侧脸隐藏在淡薄的阴影之下,无人看清他的真实情绪。
默里·安无缘由地打了一个寒战,冰冷刺骨的气流刺激着大脑皮层,使他更为清醒:
“你…什么意思?!”
青年没有理会默里·安的叫喧,他自故自地拉开身上的外套,直至里面的武器装置彻底暴露在空气的寒流之中。
“那是,那是……”
“没错,就是定时炸弹。”青年轻松地接下默里·安迟迟不敢开口的话语。似乎是默里·安几近崩溃的表情愉悦了他,青年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他以一种咏叹式的语调说道,“让我们,一起到天堂上闲聊吧……”
“疯子……疯子!”
默里·安与部下们匆匆撒退,却绝望的发现出口离这里太远,就算逃跑,也不过是在中途被炸成肉泥。他还不想死啊!
“现在才发现吗?一群被当挡箭牌的可怜虫们……”
戴克·费尔南德斯望了望身前的赤红色数字,又抬头看向骚乱不堪的人群,忽然有些嘲讽又似解脱的大笑起来。
笑话,他怎么可能会投降呢?他再也不会感受到比这一刻更强烈的真实感了。
一种自己真正活着的感觉。
当赤红色数字开始不断闪动时,他知道,时间到了。
最后一次抬头望向这深邃到漆黑一片的夜空,耳边充斥着人类聒噪而无用的呼救声,他缓缓闭上双眼。
结束了,这一场盛大的晚宴。
嘭!黑暗吞噬所有的感官,余留一片静谧。
再见,我的——
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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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U重症监护室。
“医生!医生!病人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