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夔白泽瑶》说不出来写出来

7、第六章

　　望着正坐在园中饮酒的他，我叹了口气，先前虽说巴不得日日把他拴在我的芙蓉园中，可现下他在这里，却很是耽误我谋事。这几日，我避着众人，慢慢將自己逃脱所需之物预备妥当，妥当到连夜行衣都偷偷备下了。玉珩信守诺言，赠与我丰厚的银票，我颇满意，这两日嘴角都恨不得咧着。要说略有些不足么，便是我需得避开周遭人将这些物什妥帖安置，以备随时之需，我只有三日的时间了。
　　正忖思着，我那与我还有三日缘分的郎君走近，递与我一杯酒，“在想什么？”
　　“三郎，这路途上需几日时间呢？”若将来还需回来取宝匣，多了解些总是没错的。
　　“三郎？”他讶然望着我。
　　我甚尴尬，不经意间便把心里的正在思索的话给漏了出来，这可怎的圆话？总不能说明日他便要被我唤作“二郎”了吧，忒窘迫。
　　“三。。。。。。三日够吗？”聪明如我。
　　“若是骑马，三日足够，若是乘车，便得五六日。”闻得路途并不遥远，心下踏实几许。
　　“这三日我不想见任何人，可否？”垂首问他。
　　“嗯。”他沉声道，想来已是知晓我拒绝姐姐探望的事情了。
　　点点头，持盏转身，向着那花丛深处行去，这园中春色与我也只有三日缘分了。我行至那颗埋藏宝匣的垂柳处，心中祈祷一番，期望这宝匣能保我诸事顺遂，思毕将那杯酒缓缓洒下。
　　。。。。。。
　　是日，整装出发。玉珩领一队骑兵一路相送，我独自乘坐一辆马车，另一辆乘了两个面生的婢女，是此次玉珩派来随身侍奉我的。
　　沿途南下，四月风光怡人无限，暖风携着香气徐徐拂来，官道两旁红的红，绿的绿，天地间都似蒙了一层熏香纱帐。
　　我从颠簸的马车中，望向窗外，官道上似是行人不多，只见我们这一队人马。玉珩骑在马上边行边与士兵言说着什么，他一身白袍形容倜傥，仿似外出踏青的翩翩少年，闲适儒雅。“可惜了”，心下扼腕，若非是去送我做质，这少年夫妻同游属地也是一桩乐事，该得多少闺中密友艳羡呢。
　　发觉我的视线，他策马靠近，“笑什么？”
　　“逾行逾暖，我很欢喜。”逃脱最需轻便。
　　“最快一月，最迟两月，我会带兵去接你，你等着我。”他有些忧心的望着我。
　　“好。”微笑点头。
　　“需要与我联络时，着碧钗递信即可。”碧钗便是那婢女其一。
　　“好。”能有什么需要联络的呢，恐再不会相见了罢。
　　“梁地温暖怡人，你该是喜欢。”我素来怕冷，他居然知晓，“外出切记带上婢女，她二人可靠妥帖。”
　　“嗯。”会带上才怪。
　　“若是饭食上。。。。。。”
　　这几日，他对我言说的话比以往几年加起来都多，愧疚是味好药。我倒没那么多话，一是我无时无刻不在思索我如何逃亡，二是我觉得他有些啰嗦，十分耽误我筹谋。
　　五日后，车马如期进入河东界。最后一晚，我决意邀他共饮一回杯酒释前嫌，将那前尘往事做个了却，日后无债在身可安心各奔前程。晚间将珍藏了许久的那坛“胭脂泪”取出，着小厮送了几个凉菜进我俩共同的厢房，摆上两只精美的酒盏，便去楼下寻他。
　　玉珩正在院中向士兵交待着什么，见我出现，微微一笑：“可用过晚膳了？”我贼眉鼠眼的将他拉进厢房。“夫君，今晚妾身小备宴席邀君共饮佳酿。”我笑的开怀，葡萄美酒夜光杯，此酒盛于盏中极是流光溢彩，气氛甚佳。他似是有些诧异，被我强拽至桌边。
　　我斟满酒起身敬他道：“这段时日承蒙郎君照拂，妾身不胜感激，此杯我先干为敬！”我豪情万丈道，许是过于豪迈了，怎的看他一副震惊状，他哑了半天，低沉道：“你。。。。。。这是何意？”
　　我笑道：“确是真心实意酬谢你的，这酒还是你赠与我的，我也不便拿去梁地醉酒现眼，便在这里与你共饮了，以谢君相送一场。” 满上酒，于桌边坐下，我认真的望着他道：“我知你这几日心内对我有愧，是以待我甚是宽厚，今夜便是想解开这误会，让你我日后都好过些。此事你万不该有何愧疚之心，原是我先欠了你与姐姐的，即便有什么过错也是因我而起，是以此去梁地，便当作是将功抵过可好，从此我们便两不相欠了。我此先一直未曾跟你言明此心，只是想多占几日便宜罢了。”说完便得意的笑望着他，他倒似是震惊。
　　接下来的言语使我有些羞赧，转眸望着窗外的月华，“我尤欠大姐的，”思及那些苦涩往事，语声悠悠，“我从小不得我母亲喜爱，府中的人为免与我母亲冲突对我多是既同情又疏远，我没有母亲呵护，也不像别家兄妹可相互依靠，虽面上不在意，可内心是惶惑无依的。只有大姐怜惜我，她看似柔弱却天性善良，对我处处维护，大哥那天。。。。。。斥责我的话其实没有一句说错，做出那种事情，我。。。。。。我实是不知廉耻些。”言说的有些伤情，“妾身从小未得曹夫人那样的慈母悉心教养，有时确是不太明白人情世故，做了许多丢脸的事，伤人亦伤己，嫁入都督府后，府中上下俱是谦和善良，才能略参透些为何他人嫌弃我刁蛮。”
　　执起酒杯，我转向玉珩，微微笑道：“此酒，妾身便向夫君与姐姐道个歉，请二位勉力原谅我一回可好?” 我一饮而尽！玉珩沉默的望着我，眼睛微红，许是我将气氛搞得有些悲伤了。
　　再满上一杯，我与玉珩宽了个心：“我知你将我送来是何意，姐姐比我年长两岁，时日长了实是拖不起的，我此番许是无缘喝你二位的喜酒了，就在此敬你二人一杯，愿你们再续前缘！”饮下一杯，我垂眸补充：“你此次回去应是无太多空闲，就不必亲自来接我了，妾身听闻梁地奇风异俗，也想多领略几日。”我话中有话，却不敢点破，现下是谁也信不得的。
　　他一口未饮，只是缓缓走来将我拥住，沉着声一字一句道：“听话，等着我，我定会来接你!”我伏在他起伏的胸膛上，感受这属于他的最后的温暖。若是情人之间的密语，想必该是幸福的。可于我，只不过是一道束缚自由的枷锁，欲将我永远捆绑于那个幽冷寂静的庭院，日复一日的消磨着我心内的希望。我乏了，不想再等了。
　　“嗯。”仍是点点头，一副乖巧模样。谎言是我的保护伞，自幼便可顺手拈来，想是任谁都不会喜欢这样的孩子罢。何况自初始我与他之间便充斥着谎言与算计，现下多这一句，也无甚大碍了。
　　这夜我终是醉了，未更衣便蜷在榻上沉沉睡去，只记得他一晚上将我拥着，有些紧，推都推不开，拥了我一身黏腻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