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桥》此东隅

2、春光乍泄好 柳丝长，桃

　　三月，正是莺飞草长的季节。
　　比起园外的姹紫嫣红，曲微桥所居的“参商阁”倒显得有点萧寂。院中只种了一株柳树和一株桃树，并齐长于院落东南角。其他只余一些矮灌木。
　　早春的天气，日光虽盛，却不暖人。

　　曲微桥慵慵懒懒地侧卧在院中的藤椅之上，右手似有力无力地撑着头，觑着左手执着的一封书笺，唇畔微微上翘，似含笑。云髻松挽，斜插了一根绯色玛瑙点翠单簪，除此之外并无过多缀饰。不似寻常闺阁少女喜穿月白、浅妃这类飘飘欲仙之色的裙袂，而是着了一袭檀色流云对襟襦裙，裙头系了双蝶环佩禁步。虽并无过多华丽之色，但却将曲微桥此时并未施粉黛的姣面衬的越发端丽冠绝。两弯似蹙非蹙的罥烟眉下，眸子半闭，鸦青色的羽睫垂下，面若月出皎兮，虽不似世间一般倾国女子那般容姿雍美华贵，但却多了几分清丽卓绝，将这一般寻常的院子倒是衬出了非一般的几分流彩。

　　“小姐在看甚？楚大人写给小姐的？”自幼起便贴身照顾自己的丫鬟卷耳打趣道。
　　“非也，莫要贫嘴。你几时见过楚大人寄予信笺于我？”声音清清冷冷，手中执着的是信笺是题为《赠蜀中曲微桥》的一首七言诗，署名陈其桢，应不曾见过，但其名倒是见过听闻，据说是这江陵一代有名的才子，“这首写的尚好，你且帮我放入檀奁之中吧。”
　　“又是别人赠给小姐的？自从去年参加了春延宴之后，越来越多公子倾慕小姐了。小姐总是将别的公子写的诗藏下，怕是楚大人知道是要吃醋的。”
　　“休要胡说。”曲微桥蹙了蹙眉，想了想，若有所思道：“再说，与我何干。”
　　卷耳见小姐被自己弄的有些不悦，也不敢再打趣，接过小姐的信笺，入了房中。
　　打开檀奁，将信放进去，檀奁中已有不少书信。每逢曲微桥收到他人赠予的诗赋时，若是觉得尚可，便会留下。
　　“唉。”卷耳叹了一口气，“可怜这楚大人，心心念念着小姐，小姐心中却从来无他。”

　　忽然，前厅有点喧杂的声音。
　　曲微桥原本看完信笺便阖着眸子闭目养神，听到声响有点疑惑的皱了皱眉，现在尚是早晨，坊中自然不会有来客。
　　等到过了一会儿，听到有人的脚步声走向自己。
　　曲微桥并未睁眼，但是已知是谁，嘴角浅浅勾出一个弧度。

　　“微桥知是我？”楚怀璧看见曲微桥含着笑，挑了挑眉问道。
　　“天底下，也只有楚大人会在这样的时刻出现在我的参商阁了。”曲微桥缓缓睁开眼睛。

　　一月未见，楚怀璧此时却有些风尘仆仆，青黛色深衣，袖口衣领处银线绣了百符蝙纹，显得十分低调，衣服上看得出明显的尘渍，头发也有几分凌乱。楚怀璧的面容之上疲色浓重。
　　曲微桥见状，蹙着眉问道：“楚大人不会刚回锦官，便到微桥这里了吧？”
　　“见我一身狼狈，你说呢？”
　　曲微桥哑然，一时竟不知接什么话。
　　“这一月可好？”见曲微桥未做什么表示，楚怀璧暗暗压住自己心中的失落颓靡之情，问道。
　　“尚可，倒是劳楚大人惦念了。”
　　“微桥何时与我说话如此生分了，”楚怀璧见曲微桥始终对自己这不冷不热的态度，开始不自觉地烦躁起来，“而且之前不就和你说了，莫要叫我楚大人。”
　　曲微桥因为卧在藤椅上，而楚怀璧本就高大，听闻楚怀璧此话之后，不禁抬头看着他，过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两个字：“拥瑾。”
　　楚怀璧听到曲微桥唤了他的字，心情顿好，唇畔不自觉上扬，得寸进尺道：“叫我怀璧更好。”
　　曲微桥听闻这话，竟轻笑了一声，似被面前男子逗乐：“莫要揶揄微桥。”
　　“你不挂念我此趟回京，可安好？”
　　“见拥瑾还有闲情来看微桥，便知一切皆好了。”
　　“微桥你倒是向来剔透。”

　　这时，卷耳已经从屋内搬来一个椅子放置楚怀桑旁，又奉来一杯烟小种茶。
　　楚怀璧坐在曲微桥旁，捧着茶水浅啜。
　　两个人也不多言语，就这般静静地坐着。

　　等一盏茶喝完，楚怀璧才起身，恋恋不舍道：“还有些公事，改日再来。”
　　曲微桥欠了欠身，想要起来，却被楚怀璧按了回去：“不必送我。”
　　语毕，楚怀璧便急急离开。

　　曲微桥看着他离去的门，又收回目光，定睛看着椅子上他喝完的茶水杯，愣愣出神。
　　一阵风过，吹得尚抽新芽的桃柳簌簌作响，一瓣桃花瓣被吹落，慢悠悠落进茶盏中。曲微桥目光追随着桃花，看了许久，浅声低吟：“柳丝长，桃叶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