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逝叆来》神洛哀

9、chapter 9 洛熙很满意

　　洛熙很满意周围安静的环境，便就在这里认真看起歌词来。
　　还是用电脑打印的。
　　这首歌的名字叫做《爱未央》。

　　是谁还倔强地迷茫
　　那依赖的深邃目光
　　风不停脚步
　　只肯匆忙
　　转瞬间已越过海洋

　　那些逝去的时光如水波荡漾
　　沉淀的快乐忧伤是否别来无恙
　　是不是还眷恋过往不舍得埋葬

　　是谁还留恋地幻想
　　那熟悉的声音作响
　　帆不停飘荡
　　只能前航
　　转瞬间已沧海茫茫

　　那些逝去的时光如水波荡漾
　　沉淀的快乐忧伤是否别来无恙
　　是不是还眷恋过往不舍得埋葬

　　风浅浅吟唱 帆慢慢悠扬
　　是否还是最初的模样
　　电影已经散场
　　曾经的爱未央
　　已从心底而殇

　　这首词！
　　仔细地看过一遍，灵感瞬时而来。

　　洛熙顺手拿过桌上的笔，开始谱曲。不知道为什么，刚看到这样的一首歌词，就有一种旋律在脑海中回响，好像已经等待它很久了。

　　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完成了。

　　洛熙长舒口气，这真是自己最满意的作品了。曹婷看见，也应该会很满意吧？可是又马上意识到一个问题，该找谁来演唱这首歌呢？

　　这样的歌词…这样的曲调…理应是由女生来唱的，可是找谁呢？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就在这时回响在他耳边。
　　对，找芷叆！
　　在纽约时所听到的歌声…要她来唱再合适不过了。

　　他心里一阵激动，立刻拨通了她的电话。

　　裴芷叆很快就接了，声音似乎还有点别扭。

　　“芷叆。”洛熙直截了当说出自己的想法，“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帮忙？”裴芷叆有点惊讶，“帮什么忙？”

　　“刚刚我和曹婷见了面，她还写了一首歌词，我觉得当作主题曲还不错，所以就给它谱了曲……”

　　“你这么快就谱好曲了？”裴芷叆低呼，似乎笑了笑，“所以，你是希望我来唱这首歌了？”

　　“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猜到，“是的。”

　　“唔…”裴芷叆的声音好像拐了个弯，“你觉得…我会不会答应呢？”

　　洛熙愣了愣。
　　自己倒没想过这个问题，而是潜意识里觉得芷叆一定会答应的…

　　“生气啦？”半天都没有听见回答，裴芷叆似乎有点着急，“我开玩笑呢！答应答应，我当然帮你了…洛熙，你…”

　　果然她会答应。
　　洛熙开心地笑起来，笑声也透过了电话传了过去。

　　裴芷叆明白洛熙是故意的，但是心里终于松了口气，也和他一起笑起来。

　　既然已经和芷叆说好，那么就赶快做好一切准备吧。
　　今天请假，刚好可以和录音棚那边联系一下……

　　洛熙看看表，发现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在这家咖啡店呆了将近3个小时了。时间过的真快…
　　他站起身来，这才有机会打量四周。

　　周围实在是太安静了。

　　刚刚进来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原来这里竟然只有自己用的这一张桌子。阳光穿过透明的窗几，洛熙这才发现桌子竟是用上好的黑檀木制成，纹理黑白相间，深浅交错，闪着沉稳迷人的光泽；脚下是实木地板，有着一道道横斜纹暗色图案的，脚踏上去便有了踩在旧时木楼上的感觉；他又看见自己坐着的椅子，竟也是檀木的，两侧镂空的花纹交织着，彰显出古典的气质；而手上这只钢笔……他往桌面上看去，本该放着类似服务牌的地方却只有紫砂的茶壶与四个小茶杯，这使得放在桌上的两杯果汁显得格格不入；而茶盏旁隆起的两个半弧形圆球，本是暗沉的表面因着阳光的照耀隐隐反着白光…这里无一不透露着古朴的气息…

　　那这只钢笔呢？它本是放在什么位置呢？刚刚自己好像顺手就拿到了呢…洛熙环顾四周，如果不是向外望见的高楼大厦和桌上的两杯装点精致的果汁，他真要以为自己穿越了时空，踏进了民国的某处。

　　他向来时的路走去，竟然一个人也没有，自己似乎正处在一个与外界相对隔离的空间里，走廊两侧立着高大暗青色的古董花瓶，两壁悬挂绿色植物，下面是两列典雅的盆栽。这里竟莫名的让他感到温暖与喜欢。

　　他继续向前走去，一扇深灰色的玻璃门挡住了他的去路。从里面清晰地看见门口立着的服务生——还是带他进来的那个。

　　洛熙这才发现，他年纪已经很大了，两鬓的头发全白了，可是仍有一股带着淡淡书卷气的威严，眉宇间充满坚毅。他呆滞地望着洛熙，但又似乎根本就没看见他。

　　洛熙迟疑着伸出手去，想要询问他如何打开这扇门，因为到处都找不到开关。
　　可是他的手刚触碰上这扇玻璃门，门便缓缓升起了。

　　洛熙收回手，原来这扇门是要人去触碰它才会开吗？
　　门外的老服务生看见眼前的场景，原本呆滞的脸上瞬时绽放出了光彩！

　　他激动地望着洛熙，那目光那样远，那样深，好像不仅仅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些什么别的。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想要抓住点什么，可是手刚抬起了一半，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手又垂下来，微微低下了头。可是连洛熙都能感觉到他的颤抖。

　　洛熙望望周围。

　　这里果然是十分幽僻的角落，空气却很清新。从这里只能远远看见大厅里的一个小地方，但感觉已经不同了——因为出了这扇门，都市的气息迎面而来。脚下已经变成晶莹剔透的白色大理石瓷砖，舒缓而浪漫的小提琴声隐隐传来，整个大厅优雅别致，洛熙觉得自己似乎从一个时代走到了另一个时代。

　　他微笑着：“我……”

　　老服务生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恢复了彬彬有礼：“洛…熙先生是要离开了吗？曹婷小姐已经结清了帐单，还留了一张纸条给您。”说着递给洛熙一张粉红色的纸条。

　　洛熙接过来，上面写着歪歪扭扭却可爱圆润的字：今天我请你喝果汁，下次你要请我吃饭啊！
　　他不禁微微笑起来。

　　老服务生接着开口：“若您准备离开了，请让我带您从那边的电梯下去吧。”说着手指着洛熙刚出来的那条长廊里。

　　“那请您带路吧。”洛熙心底充满疑惑，他觉得这服务生的态度和这里的环境都委实让人奇怪，但他还是微笑着跟在了老者后面。

　　走廊里只有两人轻轻的脚步声。

　　洛熙再次观赏着这里，却总觉得在看见玻璃窗的时候很别扭，终于还是忍不住：“这里…为什么…”

　　老服务生停下脚步了。
　　他像做了什么决定似的，转过身来细细地看着洛熙：“其实这里…不完全是这样的。”

　　洛熙有些不明白。

　　老服务生走到那唯一的一张桌旁，迷恋似的看着桌上的一切。突然像发现什么似的，音调也提高了，“桌上的那只钢笔呢？”

　　洛熙这才意识到原来钢笔还被自己握在手里，立刻递给了老者。

　　老服务这才像是放下心来，把钢笔放回原处，脸上似乎还有着怀念的神色。他转过脸来看见洛熙迷惑的样子，轻轻叹口气：“其实……”手指按下桌上的其中一个圆球。

　　一瞬间，洛熙觉得周围都暗了下来。

　　就像是启动了什么开关，玻璃窗前面降下厚厚的帷幕，暗褐色的窗帘挡住了外面的阳光，上面绣着繁杂美丽的花纹；紧接着，头顶上好像也发生了变化。原本雪白的天花板从中间翻出木制屋顶，旧时小灯似乎是转了一圈露了出来，一盏一盏，闪着柔和的明黄色，照亮了厅堂。不同于窗外的耀眼阳光，这种光是温和的，好像能透进人的心里去。

　　这里安安静静地展现着一种温柔的美。

　　洛熙怔住了，这样美丽…这样温暖……他真想把桌上的两杯果汁撤走，它们不属于这个环境；恰恰是桌上的茶盏，才衬这温暖。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惊讶地望向老服务生。

　　老者似乎也眷恋地看着这里，好像想从现在找回过去。他幽幽开口：“电梯在那里，您下去就行了。”

　　看样子他不打算说任何事了。

　　洛熙看着他走到后面的一扇墙前，按下某处的图腾，墙竟开了！老者伸手朝洛熙指着：“您进去吧！”

　　“可是这里……”洛熙还是忍不住问。

　　“您会知道的。”老者轻轻地说着，“进去吧。”

　　洛熙看见他闭上了眼睛，虽然好奇，但还是走了进去。

　　这座电梯内部是墨般的黑色，可这并不让人觉得压抑，因为上面……

　　洛熙简直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

　　全是茉莉花。

　　纯白茉莉在电梯壁上开得花团锦簇，栩栩如生，似乎还能看见若隐若现淡黄色的花蕊。这花朵似乎照亮了一片黑暗，使得整个空间都有了蓬勃生气。

　　洛熙目光流转，却看见一片花海中，还印着简简单单两个字，缠绕着，交织着，好像永远都不会分开——

　　辉?琬。

　　“琬”这个字啊…

　　洛熙仿佛想起什么，脸上竟有些痛苦，又有些迷恋。

　　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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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蔷最近觉得有些心烦。

　　自己总是在不经意间就注意到那个叫做“楚夏”的男孩子,而恰好每次她看过去的时候，这个男孩子也正在看着她。每次一撞上他的目光，她就总觉得自己的心跳个不停，下意识慌乱地转过头去，可是过不了多久，她还是忍不住看过去，想知道他在做什么。

　　一看见他令人安心的笑容，沈蔷就会觉得全身都好像热了起来，虽然别过脸去不再看了，心头却始终萦绕着一丝甜蜜的感觉。她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这样，所以总在心底埋怨自己，并且也想好下次一定不再看他了，但是仿佛无法克制，无法自拔，她就是开始关注他起来。

　　每当周围的助理或是工作人员开始闲谈，以前从不关心这些事的她却不由自主地注意起来。她这才发现，这个男孩子有着极好的人缘，似乎每一个人提起他的时候都是赞不绝口的。他不仅谦逊有礼，说起一个玩笑，周围的人也总是都能开心地笑起来。

　　原来他是这样的人…
　　沈蔷在心里默想。
　　可是为什么面对她的时候从来没见他开过玩笑呢？

　　这样想着，心里竟有一点落寞。也没顾及身边的助理，径直一个人走进了电梯。

　　电梯…
　　那天，也是和他在电梯呢…她很后悔为什么当时自己昏睡过去了，要不然…

　　电梯门正在缓缓合起，突然伸进一只修长的手挡住它，门再次开启了。

　　是他…
　　沈蔷刚抬起头，就看见那个让她心烦意乱的对象。

　　他也搭电梯吗？
　　和自己在一个空间里…
　　脸上瞬间烧了起来，怎么也止不住。

　　楚夏也不明白为什么沈蔷最近总是在看着他。

　　难道她还是在介意那天的事吗？

　　虽然报纸很快就没在市面上流传了，可是多多少少对她还是造成了影响吧？自己那天…真不该留下来的…可是，他又怎么放心她一个人在家呢？唉……

　　一直想找机会单独和她说点什么，看见她朝电梯走了，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朝洛熙说声抱歉就跟着她离开了。可是真的进了电梯，只剩下他和她两人，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只有偷偷打量着她。

　　她的脸颊红红的，难道又生病了吗？
　　想了想，他还是出声问道：“沈小姐，你不舒服吗？”

　　“啊？什么？”好半天沈蔷才意识到他在问她，“没…没有吧。”说话竟有些磕磕碰碰的。

　　“真的没事吗？”楚夏还是有些不放心。

　　“真的没事。”沈蔷迎上他的目光。
　　果然是熟悉的关怀，还有阳光般的感觉。她觉得自己似乎从未这样舒适过。

　　“那就好。”楚夏迟疑了一会儿，“沈小姐，上次那件事…”

　　上次那件事？
　　沈蔷不喜欢看见他皱眉的样子，难道他还在介意上次那件事吗？自己都不在乎了，他怎么还……

　　楚夏深吸口气，终于把想说的都说出来了：“上次是我没有把事情处理好，真的很抱歉…沈小姐…”

　　他以为她是这种会介意这些事的人吗？
　　沈蔷莫名地感到有些生气。
　　他怎么能这么想她！

　　楚夏瞅了一眼沈蔷，她的表情好像更冷漠了，但他却还是继续说下去：“沈小姐，你不要生气好不好？你…原谅我吧。”

　　她是生气！

　　可是不是因为他所说的那件事生气。

　　他怎么能这么不理解她呢？要她原谅什么？他有什么是需要她原谅的？
　　沈蔷越想越气恼，索性不想再听他说下去。

　　可是……原来他是这么在乎她的感受吗？
　　心里别别扭扭的，掺杂着一半欢喜一半气恼，干脆闭上眼睛，不去想了。

　　楚夏可不明白她的心绪变化，眼前的人竟把眼睛都闭上了，显然是不想再听他说下去了。
　　他又说错了什么吗？

　　楚夏懊恼地抓抓头发，开口的还是那一句：“对不起…”

　　“够了。”沈蔷终于忍不住了，“你要说多少遍对不起？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那天的事情我都说过不在乎了，你干吗还挂在心里？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一个斤斤计较的人吗？”说出这样一大段话，不仅楚夏惊讶地望着她，就连沈蔷自己也吓了一跳，怎么都说出来了？天啊，她究竟是怎么了？
　　沈蔷现在只希望电梯快点到达底层，她真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失常过呢。

　　楚夏的心里却放下心来了。
　　原来她真的没有生气呢。

　　看来自己真是紧张过度了…可是，他还是忍不住笑起来，小蔷和他…说了这样多的话呢…
　　这样想着，眉头也舒展开了，还是那个阳光帅气的男孩子。

　　沈蔷也听见他的笑声了，他是在笑话自己吗？刚刚真是…
　　她脸上的红晕似乎不打算退下来了，幸好电梯门终于开了。她简直要夺门而出了，却被有力的手抓住了手臂。

　　她不敢回头。

　　只听见他的声音传来，非常认真的：“对不起。”

　　“没…没关系。”沈蔷只想赶快逃离这暧昧的气氛。
　　他手上传来的温度似乎要灼烧她的心了，什么高傲，什么冷酷，都统统不见了，心都快被融化了。

　　幸好楚夏已经放开了手，她便迅速消失在他视线里。而楚夏望着她颇有些逃命意味的行为，终于还是忍不住笑起来。

　　还真是头一次看见她…嗯…这么害羞的神色呢。
　　突然想起，拍电影这件事完全还没有对妈妈提过…不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呢……
　　楚夏的目光，又再次变得深邃起来。

　　楚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里。

　　家里漆黑一片，仅有外面点点的霓虹灯光透过窗檐洒在地上，排列成一条整齐的线。

　　她伸手打开灯。

　　这只手苍白、瘦削，称不上是绝顶美丽，可是却透着一股干练的气息。

　　“小夏？”看见沙发上坐着的人影，她有些吃惊地叫出来，“你回来了？怎么不开灯？”

　　楚夏最近总是回来的很晚，似乎有一天晚上还没有回来。
　　自己最近也真是太忙了，一直没来得及问他……

　　“是啊。”楚夏站起来抓抓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妈妈，你回来了。”

　　楚妍点头，走进卧室将浅灰色职业装挂起来——她做事永远一丝不苟。楚夏在心底感叹。
　　怎么开口呢？不经意间，眉头却拧成帅气的结。

　　“吃饭了吗？”换上合身的家居服，楚妍带着询问地眼神看向楚夏，“小夏，你怎么了？”

　　还是说了吧。

　　楚夏深吸一口气：“妈妈…我有事要跟你说。”

　　楚妍愣了一下。
　　她面色虽疲惫不堪，可是浑身却仍环绕着坚强的气息。一抹浅浅的、似乎是随意的微笑从她嘴角慢慢向上牵起，令人感到无比舒服。一瞬间，好像所有的外壳都瓦解了。她走进书房，靠在柔软舒适的坐椅上：“进来说吧。”

　　楚夏在心底给自己打气，走进书房里。

　　这个书房他实在太熟悉不过了。

　　小时候作业本要给家长签字，而他只有在这里才找得到妈妈。

　　印象中，妈妈总是有处理不完的工作、看不完的文件，一天和他只能讲上几句话。见他要签字，妈妈也只是匆匆从文件堆里探出头来，拿过笔飞快地在本上签字，然后摸摸他的头：“小夏乖啊…妈妈太忙了，自己弄点东西吃好吗？”

　　他最喜欢看妈妈的微笑，妈妈笑起来最好看了，所以他每次都很用力地点头，渴望看见妈妈的笑容。后来妈妈的工作好像变顺利了，书房扩大了，可是笑容也变少了，并且一向尊重他意向的妈妈在……

　　“小夏，你要和我说什么？”楚妍两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微笑着看着楚夏。

　　这些年…对这个孩子，她心里一直是歉疚的。自己总是那么忙，忙到平常根本没怎么顾虑到他。她不是没有看见那个小小的孩子在厨房里晃动的身影，可是不努力工作，她跟小夏根本就无法生活下去；她也不是没有注意到他在看见别的孩子父母都来接的时候，努力想忍住的好奇与羡慕……可是她能怎么做呢？她什么都不能说，也无法说。惟有更认真拼命地工作，希望能够给他创造一个好的环境。

　　可是这个孩子却仿佛离她越来越远了，虽然他似乎每天都很开心地在笑，可是她并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想笑；他的心里似乎藏了很多事情，可是这些都隐藏在他的微笑背后了。她努力想改变点什么，却很快发现那根本无济于事。后来索性不去管了，就这样保持着他们的关系。只有在那件事上……而今小夏竟然主动来和她说事情，她费了好大劲才按捺住心底的激动……

　　“…妈妈今天没有文件要看吗？”楚夏的回忆被楚妍的问话打断，看见她今天似乎没有看文件，漫无目的地问了一句。

　　虽然他只是随意地问一问，却在她心里泛起淡淡的疼痛。她的面容完全软下来了，一抹令人感到无比舒适的婉约与风情从唇边蔓延开，声音温柔恬美：“没有。你要和妈妈说什么？”

　　楚夏惊讶地看着他的妈妈，她以前似乎从没有用这样的语调跟他说过话。

　　他脑海里残存的有关妈妈的影像都是女强人的样子。

　　从他有意识起，就一直只有妈妈和他生活在一起。妈妈为了赚钱养家拼命工作；妈妈从来没有提过爸爸，他也懂事地没有问；妈妈为了这个家，游刃于商场上，与各个公司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一直都是大家心目中最精明能干的人，因为似乎没有什么事能击垮她；她的脸上总是带着严肃的神情，就连跟他说话也是如此。可是今天……

　　看见妈妈不同于以往的表情，那样的温柔…是他一直盼望的啊…可是他下面要说的事…还不知道妈妈会多生气呢……楚夏苦笑一声：“妈妈…其实有件事…我骗了你。”

　　楚妍的面容没有丝毫改变，多年来在生意场上的打拼早已让她练就宠辱不惊的本领。她只是保持着微笑，静静地等待下文。

　　“上次我对你说…我在一家公司打工的事…其实是骗你的。”

　　楚妍嘴角动了动。

　　其实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
　　小夏是她唯一的儿子，在得知他出去打工后，她就向各家公司打听过了，可是都说没有雇佣过这个人。而且小夏也不像是在公司上班的样子，每天两手空空地去，两手空空地回。她早就想问他了，可是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现在他终于要说了吗？

　　“我是去拍电影了。”楚夏缓慢却坚决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什么？”楚妍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你去拍电影了？”

　　虽然早已料到后果，但楚夏还是无法理解妈妈这样反对他拍电影的事：“是的。”

　　“拍的什么电影？”楚妍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话，笑容早已隐去不见。但是声线中的颤抖却掩饰不了她的情绪。

　　“电影还没有拍完…导演是洛熙。”

　　“洛熙？”楚妍想了想，抬头看他，“你是说星点的那个洛熙？”

　　“是的。”楚夏心里暗暗奇怪，现在不是说清楚这家经纪公司也是L&S旗下的吗？妈妈难道不知道吗？

　　“星点…星点…星点…”楚妍闭上眼睛，口中只是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突然，她“嚯”地睁开眼睛，语气坚决，“不行，你不可以参加拍摄，赶快退出来！”

　　“怎么可能？”楚夏反问，“都拍了一半了，你要我怎么退出？”

　　“没关系。”楚妍的情绪似乎很激动，“不管用什么方法，你也不能再拍下去。你马上跟导演说，你要退出，如果他怪你违约，那么我们出再多钱也没问题，让他另外找人吧！”

　　“为什么？”楚夏终于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到底为什么？从小你就不让我了解任何有关娱乐圈的消息，不准我学表演，我想要读电影导演专业你也反对，好说歹说才答应。只要一涉及到这个问题，你除了反对就没有别的态度了。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楚妍从没见过楚夏发这样大的火，她怔怔地看着他，口中只是无力地说道：“妈妈是为你好……”

　　“为我好？”楚夏冷冷地笑了，“我最大的兴趣就是表演，你却要生生扼杀掉…这也叫为我好？”

　　楚妍失神地望着他，满脸痛苦，眼里盛满惊慌不安。

　　楚夏心里疼痛万分。
　　他也不想这样的，他也不想惹妈妈生气。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妈妈，那样无助，那样脆弱，他几乎又要屈服了。可是转念又一想到以后，他狠下心来转过身去，不再看她一眼：“总之这次我不会再听你的了，这部电影我一定要拍完！”
　　他决然地走出书房，强迫自己不能回头。因为一回头他就会心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爱妈妈，多心疼她。可是在这件事上，他实在无法按照妈妈说的去做。

　　妈妈，对不起。
　　他在心底默默地说，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楚妍望着他的背影，不…不…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呼喊着，无形的手仿佛正在撕扯着她的肺腑。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她伏在桌上，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泪水在脸上流淌着。

　　她真的太累了，这么多年以来，很多时候，她都以为自己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可是看看还在成长的小夏，她咬咬牙又生活了下来。她也想找那个肩膀依靠，可是发生了那样的事，她怎么能再去找他呢？难道要把这些事情告诉小夏吗？他一定会接受不了的……
　　可是命运偏要跟她开这样的玩笑，难道…真的不可避免吗？小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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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熙。”裴芷叆看看才反应过来的洛熙，语气有点奇怪，“我都叫你三遍了…怎么才听到啊？”

　　“抱歉。”洛熙笑笑，“怎么啦？”

　　裴芷叆撇撇嘴角：“你到底在想什么啊？这两天总是魂不守舍的……”

　　“我在想那家咖啡店。”洛熙略带歉意地看着裴芷叆，“那家店实在太特别了…”

　　上次从电梯里出来，便直接到了停车场，刚走了几步路，想回头记住它的样子，却怎么也找不到了，只剩下雪白的墙壁，好像他刚刚是从另一个空间回来似的。

　　“真有那么特别吗？”裴芷叆忍不住开口，“我都想去看一看了…”

　　“对啊。”洛熙突然抬头惊喜地看着她，“再去一次…好好问清楚…这么简单我怎么没想到呢？芷叆，谢谢你！”

　　“谢我什么啊？”裴芷叆觉得莫名其妙，不过她还是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要一起去那里了？”

　　“是。”洛熙眉目含笑，她总是能给他特别的提示呢…
　　“现在就走吧。”

　　“现在？”裴芷叆抬头看看钟，好笑地看着洛熙，“现在才7点多…会不会太早了？开门了吗？”

　　“对…”洛熙也想到这一点，“那么今天中午去吧。反正下午我已经跟剧组请好了假。”

　　“不是吧？”裴芷叆故作惊讶，“你连假都请好了？可是…导演也能请假吗？”

　　洛熙刮刮她的鼻子：“当然可以了…快吃你的早餐吧。”

　　“太好了！”裴芷叆笑得很开心，“今天中午有好吃的了！”

　　“你啊。”
　　早餐在快乐的时光中一扫而空。

　　不一样。
　　洛熙看着眼前的咖啡店。
　　这好像不是上次来的那一家了。
　　可是地址是完全正确的没错啊。

　　犹豫间，热情的服务生已经迎上来：“两位吗？”

　　洛熙仔细看了看，不是上次那位老服务生了。身旁的少女已经在向服务生点头，洛熙拉拉她的衣角，裴芷叆只看了他一眼，便已经明白他的意思。她转头对服务生展开明亮的笑容：“我们想自己找个地方，可以吗？”

　　“可…可以。”服务生唯唯诺诺地点头。

　　他有点奇怪面前这两个人。
　　男子身材俊美修长，茶色墨镜下白皙的肌肤细致若瓷，全身上下散发着如王子般的矜贵与优雅。而他身旁的这个少女…不仅身材微胖，而且皮肤黝黑，只有那双眼睛还稍稍可看。但她这么一说话，可把他惊呆了！他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太……还有那双眼睛，她这么一笑，好像眼睛也在笑，那样明亮动人。
　　在得到他的许可后，少女便跟着男子朝一个方向走去。他默默地跟在后面，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怎么没有路了？”洛熙出声说道。
　　声音也是动听无比。

　　但比起刚刚那个少女的声音，还是要稍稍逊色一些。
　　服务生在心底感叹。

　　“是吗？”少女似乎迷茫地看看周围，“你记得是这条路吗？”

　　洛熙点点头，眼睛里却露着惊讶的神色。
　　原本应该有一条通向那个房间的路的，可是这里只有一堵墙，柔和的鹅黄色，与大厅相谐一致，没有丝毫门的痕迹。
　　怎么会这样？

　　洛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两天才亲自走过的路竟然消失了！这怎么可能呢？
　　他呆呆地望着这堵墙，久久没有出声。

　　裴芷叆代他发问：“这里已经没有路了吗？”

　　“啊？”服务员回答道，“没有了。”
　　他心底却徒自发笑：这看起来像是还有路吗？

　　裴芷叆倒不依不饶了：“你记清楚了？真的没有路了？”

　　“当然了。”服务生在心底感到诧异，这不明摆着吗？

　　“那……”

　　“算了。”裴芷叆还想要继续问点什么，洛熙伸手打断她，“可能是我记错了吧。你想吃什么？”

　　“啊？就这样算了啊…”裴芷叆看着他，面上笑容依旧不改，“那我们去吃东西好了…这里什么东西最好吃呢？”说着便与服务生讨论去了。

　　洛熙回头再看了这面墙一眼，脑中响起那个老者的话“您会知道的”。
　　那么说现在还不是知道的时候吗？
　　洛熙无声地笑了笑，跟上远去的少女。

　　“下午去录歌？”裴芷叆差点被果汁呛到，“所以你请假其实是为了这件事？”

　　“慢点喝。”洛熙温柔地对她笑着，啜一口清茶，点点头。

　　“这么快啊…”裴芷叆喃喃道，“那好吧，下午跟你一起去。”

　　“芷叆。”洛熙突然有点犹豫，“等一下…你别紧张啊。”

　　“紧张？为什么要紧张？”

　　“你听说过程卓凡这个人吗？”

　　“程卓凡…”裴芷叆眯起了眼睛，半晌抬头，“好像听说过…有什么问题吗？”

　　洛熙似乎比她还紧张：“那你也应该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了？这次…我是请他帮我录歌……”

　　裴芷叆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洛熙突然有点无助：“芷叆，你真的不知道吗？”
　　看着少女一脸茫然，他又继续说：“他的要求非常严，简直都到了苛刻的地步。以前有几次我也被他骂过……”

　　“连你都被骂？”裴芷叆惊呼，可是脸上却丝毫不见有任何害怕或是畏惧的神色，而像是碰见什么好玩的事一样。她又喝口果汁：“那这样我更想见见他了。”说着调皮地朝洛熙笑笑。

　　洛熙见她没有担心的样子，心里也稍稍放下心来，自己应该相信芷叆的能力才对啊…他看着对面吃得一脸满足的少女，也微微笑了。

　　而目送两人离去的服务生却犹犹豫豫地走到刚刚洛熙去的地方，四下打量着，这里真的会有路吗？不可能吧？可是刚刚那个客人也不像是开玩笑啊…管他呢！
　　服务生懒得想了，也许有吧！可是他昨天才刚刚应聘成功，哪里知道啊？

　　两人已经坐在一张沙发上很久了。

　　洛熙熟知程卓凡的性格，向来晚到，他倒是已经习惯了…可是…他看向身旁的裴芷叆。

　　按理说，等了这样长的时间，应该早就不耐烦了；可是芷叆，不仅没有抱怨，反而好像对这里的事物有着极大兴趣似的，一直四处望着。洛熙环顾四周，这个地方他也很熟悉了，往往只有在这才找的到程卓凡。一摞一摞堆得乱七八糟的光碟，只有这一张可以坐的沙发……这有什么好看的？洛熙心里有点纳闷。

　　裴芷叆仿佛是不经意地说：“洛熙，这里的东西摆得真好。”

　　真好？
　　洛熙皱皱眉头，没搞错吧？

　　“难道不是吗？”见他没有回答，少女偏过头看他，“如果仔细看，其实这些零乱的碟子是有一定顺序的，都是分类放的啊。”

　　话刚落音，就听内室传来一醇厚的声音：“小姑娘，看来你我是知己啊。”

　　洛熙和裴芷叆连忙起身。

　　进来的那人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头发半黑半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个子虽然不高，可是却很有精神。他的眼睛藏在深色的眼睛后，透着一抹诡异与古怪。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裴芷叆，而裴芷叆就大大方方地让他看，没有一点不快的神情。

　　“老师。”洛熙开口道，“她就是……”

　　程卓凡做了一个“止”的动作，笑眯眯地看着裴芷叆：“小姑娘，你是洛熙的什么人啊？”

　　裴芷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回答：“普通朋友。”

　　洛熙古怪地看她一眼。
　　他怎么觉得芷叆好像不愿意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一样，为什么……

　　“那你应该知道我的规矩了？”程卓凡笑得有点像诡计得逞的模样，“我先要听你唱一首歌，满意了我才会帮你录歌。”

　　裴芷叆同样报以微笑地点头。

　　洛熙却觉得有点担心：“老师……”

　　“没关系的。”裴芷叆拦住他，“难道你还不相信我的能力吗？”她朝洛熙眨眨眼睛。

　　洛熙跟她对视一眼，深深叹口气：“那么老师，你出题吧。哪首歌？”

　　程卓凡煞有其事地看着他们的一连串举动：“唱什么歌呢…让我想想…那就唱《钻石》吧。”

　　《钻石》？

　　裴芷叆神情微变，下意识地去看洛熙。他脸上倒是好像没什么改变，这让她心里稍稍感到欣慰。

　　这个程卓凡…居然出这种题目…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裴芷叆暗暗想着，脸上笑容更甜：“是曾经…‘尹夏沫’小姐唱过的那首《钻石》吗？”那三个字还是下意识地说得轻一些。

　　“是的。”程卓凡笑得更加灿烂，“洛熙，你没有意见吧？”

　　“我？”洛熙也没想到他会出这首歌让她唱，不知道芷叆唱起来会是怎样呢…和夏沫相比…“你没有意见就行。”这句话却是对着裴芷叆说的。

　　“我当然没有意见。”裴芷叆心里感动，转身自信地对程卓凡开口，“没问题。”

　　“好！”程卓凡一拍手，“跟我进来吧！”

　　裴芷叆朝洛熙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跟着程卓凡进了录音室。

　　这间录音室采用的是隔音效果最好的玻璃，裴芷叆笑容更盛，这样更好。

　　洛熙仅能透过玻璃看见里面人的动作行为，却听不见任何声音。他有些纳闷地看着录音室里发生的事。

　　先是芷叆在唱歌，好像很轻松的样子；唱完了之后，程卓凡像发现什么惊讶的事一样，大声地朝她说什么；而芷叆只是淡淡地笑着，说了几句话，程卓凡便似乎很懊恼地靠在了一边。

　　这是怎么回事？

　　洛熙转头去看芷叆。

　　她完全不同于平常生活中的憨厚可爱，而是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淡定自如的气质，仿佛凌驾于她的躯体之上，脸上的微笑也是从容不迫的。看见了洛熙，她对他调皮一笑，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刚刚看见的是幻觉了，明明还是原来那个芷叆啊……

　　他也对她笑笑，程卓凡站起身来，脸上是心悦诚服的神情。他打开录音室的门，望望一脸微笑的洛熙，拍拍他的肩膀：“你很厉害，找到这样的一个歌者——我心服口服。”

　　裴芷叆从他后面探出头来，笑得像狡猾的小狐狸，那模样好像是在对洛熙说：我说我没问题的吧？

　　洛熙终于放心了，程卓凡却拉过他悄悄说一句：“她真是个好女孩…不是吗？”洛熙诧异地望着他，在看见他脸上舒心的微笑后，像明白什么，也微微笑了。

　　录歌的过程非常顺利，洛熙也是头一次看见程卓凡这样快乐地工作，以前帮自己或者别人都多多少少有些不耐烦；当这首歌曲终于录制完的时候，洛熙简直压抑不住自己的激动，想要跳起来了。

　　程卓凡和裴芷叆一起走出来对他微笑，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幸福…好幸福，拥有这样一个能干的妻子…虽然现在还不是…

　　但是为什么要说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呢……

　　正准备和裴芷叆一起离开，程卓凡拉住了洛熙，将一卷小小的录音带悄悄放在他手上。
　　望着洛熙不解的神情，他轻声说道：“这是她刚刚唱《钻石》的时候我录下来的——是一贯的习惯嘛…听一听吧，很不一样。”最后四个字说得郑重其事。

　　洛熙接过，感激地朝他笑笑。
　　他是真的很想听呢……

　　坐在白色宝马车里，两人竟不约而同地都没有开口说话。

　　裴芷叆靠在柔软的靠垫上，刚刚经历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回放：

　　“你是谁？…不可能的……”

　　“你觉得呢？”

　　“难道你是她？……不会……”

　　“为什么不会？”

　　“你到底是谁？”

　　“…………”

　　“原来是这样……居然是这样……”

　　自己到底是谁？

　　裴芷叆有些疲惫地揉揉额头，她真的很累了，也许…

　　正想着，冷不防洛熙突然问她：“我们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什么？
　　她以为自己没有听清楚，难道他真要娶她，给她一个婚礼吗？
　　怎么可以呢…这样的她…难道他一点也不介意……

　　洛熙当她没有听见，又出声重复了一遍：“我们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我们…”
　　她怎么能让他被别人笑话呢…
　　“我们去登记吧。不用举行婚礼了。”

　　“不用？”洛熙掌着方向盘的手忽然停顿，她居然说不用？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明白她的想法了：“为什么不用？”

　　“你最近这么忙…”裴芷叆侧头看他，从车门的缝隙间涌进来的阳光，在她的眼睛上方闪耀，像是温暖的抚摸，“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这次答应我，好不好？”

　　洛熙没有任何犹豫：“好，现在就去，好不好？”

　　他应当相信她的，她做任何事都是有原因的。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可是有一点他充分肯定，那就是她绝对不会做任何对他不好的事。

　　他绝对相信。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