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平安》j7

12、【12】

　　【12】

　　洗了澡出来的郑修，看见穿一身藏青色暗纹睡衣脚踩一双毛茸茸纯白色拖鞋的沈晏，狠狠地口干舌燥了一把。他坐下后左腿搭右腿，庆幸浴袍够厚，默默命令自家小兄弟卧倒。
　　“说说吧，睡不着是怎么回事。”
　　“就，也不是睡不着……睡一会儿，就醒了……”
　　“醒了怎么办？”
　　“醒了就……就醒着呗……再睡着没一会儿还是会醒……”
　　郑修一听，很是心惊，“这样，多久了？”
　　沈晏还在花痴郑修这样很好看，郑修却突然语气严肃了起来。他声音小了些，“有几年了吧……”
　　郑修已经心疼大于生气了，“没去看医生吗？”
　　“看了的……也没什么用……开的药我也不怎么能吃……”
　　“怕副作用？”
　　沈晏点点头。郑修声音一下大起来，“你知道担心自己的学业，怎么就不知道好好担心一下自己的身体？”怪不得吃这么多也不胖，睡眠质量这么差，能好了才怪。
　　沈晏给他吓了一跳，不敢抬头看他。
　　医生说过他是有些神经衰弱，他想起来家里做事的人闲话他母亲时，就说过沈偲莞在国外生下他后精神状态不好才自杀的。他查了些书，猜测母亲可能是生下他后抑郁症自杀。但其实他的情况比他母亲好很多，只是自己想太多。
　　他怕，郑修也觉得他会疯掉。生病不可怕，但心理的问题多半是患者自己不够勇敢，看不开。他一心想让郑修看见最好的自己，没想到还是搞砸了。
　　郑修冷静了一下，懊悔自己又把人弄哭了。便把郑修抱到了腿上，一下一下拍打他，等他情绪安定。
　　片刻后，沈晏不再抽噎，郑修问他，“昨晚，在我这儿睡得还好吗？”
　　沈晏点头，没说话。
　　“中间有醒来吗？”
　　“没……没有……早上醒来一次，又睡着了……”
　　沈晏哭了一会儿，声音有些哑。郑修把杯子里的水喂给他喝，虽然有些凉，但两人显然谁也不想去倒新的。
　　“外婆的小被子也不管用吗？”
　　沈晏红着脸，“会容易睡着，但……睡不多久……就还是会醒……”
　　郑修想了下，“那以后都跟我睡吧。”
　　沈晏瞪大眼，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心里又是狂喜，又是难以置信，复杂的情绪交织，他狠狠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好疼！”
　　郑修给他揉腿，“做什么？我还能骗你吗？我就这么不可信吗？”
　　连着三个问题，沈晏只是摇头，脸上还带着泪痕，就笑的露了牙。
　　郑修看他这模样，又好笑又好气，拍了人屁股一下，“好了，少胡思乱想，睡觉去吧。”
　　沈晏忙从他身上跳下来，枕头被子并不需要再回去拿，但他想了想还是回去把那条小被子抱了过来。
　　郑修关了灯，只留台灯。看沈晏抱着被子缩在大被子里像个小宠物，忍不住打趣他，“都多大了，嗯？”
　　沈晏也不理会他，红着脸，紧闭着眼。其实他没可能睡着，太兴奋了。
　　郑修躺下后把人带被子搂进怀里，不容置喙地说，“闭眼，快睡，晚安。”
　　那条小被子很有年头了，是沈晏婴孩时期他外婆亲手给做的。洗太多次，花色淡了，线头也开了，但沈晏不许别人动。
　　他十三岁去到栖夏的时候，沈晏每天会在郑修爷爷那儿午睡，方便中午一次吃药。沈晏就每天早上抱着被子去，下午回家再抱回去，也不嫌麻烦。他喜欢郑修，郑修爷爷就让两个小孩一张床睡。
　　第一天，郑修不知道这被子的意思，想着夏天还抱着这么个被子得热，就给他收进柜子了。小解回来后找不到被子的沈晏哭的肝肠寸断，郑修也问不出原因，还是郑修爷爷过来，一看就明白了，忙让郑修把被子拿出来，才止住了哭。
　　于是那天晚饭的时候，郑修没有收到沉沉弟弟递到嘴边的“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