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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苦情鸡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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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白云层鳞次栉比平铺于蔚蓝天空之上,好似微微泛起的鱼肚白。垂柳拂碧波,涟漪轻扫。
长依刚踏进院内,就与听信她要离家出走传闻的国公夫人碰个正着。
国公夫人带着几个贴身丫环一拥而来,上前拉住了长依的手,取下她手中的包袱递给身后的丫环,随即便是一通唠叨,“长依啊,你可吓坏我了。你这孩子也真是,身体还没将养好呢,起来作什么?”
长依连忙道,“多谢夫人担心,其实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国公夫人一听这话更是急了,“你看看你这手,冰冰凉凉的,哪里就好了。回头我还得让厨房给你炖上些温补的鸡汤,不然啊,可没法好全。”
长依又连忙推辞,“不用的,夫人。我自幼习武,这点风寒着实不算什么的,随便躺两日便恢复了。”
“那怎么行!”国公夫人更是嗔怪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仗着身子骨强硬总觉得不碍事,可老了怎么办?尤其是咋们女人,更是强撑不得啊。”
说着便让人将长依前拉后拽地按在了床上,不容分说替她盖好了被子。
长依欲要爬起来分辨两句,硬生生又被国公夫人给按了下去。“一会儿汤就给你送来,我可得亲自盯着你喝。现在你先躺着休息会儿。”
说完又将她的被角往上掖了掖,就坐在床边看着她不走了。
长依实在无法,只好闭着眼睛装睡。不时抬眼瞅上一瞅,发现国公夫人正笑得一脸慈爱地看着她,连忙也回以尴尬一笑,继续假寐。
终于,有脚步声走近,长依满怀希冀地睁开眼睛偷偷看向门外,希望来人是谢轲。
然而,事与愿违,她眼睁睁看着一个小丫鬟端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走了进来,被国公夫人顺手接过。
国公夫人晓得她没有睡着,便让小丫鬟将她扶起坐好,柔声笑道,“这汤啊,是特意请教了京内最负盛名的老大夫帮忙配的方,加了些药材,比寻常的更滋补些,来,你多喝点。”
长依实在反胃,张口欲要拒绝,却趁机被喂了满满一大口鸡汤。
她龇牙咧嘴地觉得,这鸡汤的味道,着实很难喝。
接连几日的鸡汤灌溉,人参灌输,鹿茸灌养,长依躺在床上,悲哀地摸着肚子上新增的二两肥膘,很是伤感。
她痛苦地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非被折磨得胖上一圈不可。更重要的是,日日被囚禁在床静养,别说出府晃荡了,就连出个院门也是唠叨絮絮,人影幢幢,身后密布丫鬟侍从。
长依无奈地想,照这个趋势下去,她这一年也别想闯荡江湖游历四方,直接躺床上休养生息得了。
想着想着她不由就长长叹了口气,“唉,人生七苦,怎么就没把这算上呢?”
谢轲日日听闻她的悲惨鸡汤事迹,丝毫不同情地继续练剑习武写字,优哉游哉得不亦乐乎。
直到今日,才寻着空挡慢悠悠前来探访。
长依一见谢轲,当即两眼一亮,下一句话不禁细想便脱口而出,“谢轲,你快些带我私奔吧!”
此话一出,两人均是一愣。谢轲刚踏进房门的那只脚顿住了,一双漆黑眼眸闪过莫名的光亮。
长依也反应过来,连忙端正态度,作出一脸幽怨而又愤怒的表情,指控道,“你早就晓得会这样的对不对?”
谢轲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淡,继续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理所当然道,“你之前那个样子太瘦了,让我娘喂养喂养正好。回去师父,叔叔也不会怪我没有将你照顾好。”
长依一脸怀疑地盯着他,“这样还好吗?师父不会嫌弃我吗?”
谢轲眼中的笑意瞬间消逝不见,乌黑的深眸看不出情绪,“一般亲人都会希望你的身体健朗些,相信你师父也不会例外。”
长依仔细一琢磨,觉得有几分道理,便点点头笑得很是感激,“谢轲,以前是我错怪你了,看不出来你还挺心善的嘛。”
谢轲嘴角一抽,看着她,不动声色道,“嗯,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再修养个十天半月的。”
长依连忙求饶,“谢轲师兄,你的好意我心领就好,但着实不必付诸行动的。”
说完她又一本正经道,“你看,我们此次下山任务重大,又岂能日日耽搁于枕榻之间,岂不是浪费光阴,可耻可恨!”
“哦?那京城也不玩了?”谢轲若无其事地问了句。
长依恨恨咬牙一番,痛下决心,万般艰难地切齿道,“不玩了。”随即又一脸的义正言辞,“我们成大事者,怎能贪图沿途风光,如此不务正业。”
谢轲点点头深以为然,丢下一句话,“那便收拾收拾,可别再忘了衣服什么的。”提脚便又出去了。
长依在他背后狠狠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骂自己,“长依啊长依,他这样腹黑毒舌的人,你当初是有多眼瞎才会觉得他古板正直。
长依觉得,遇到猪一样的队友固然可怕。可更可怕的是遇上一个比你更有勇有谋的队友。因为这样,你就会沦为那只猪。
长依悲哀地又觉得,自己无论是生活还是身心,都在往一只猪发展。她不禁一声长叹,这实在是一件让人羞恼,气愤,郁闷,而又无可奈何的事实。
为了让自己不彻底沉沦为一只猪,长依一个鲤鱼打挺跃身而起,十分利落地收拾好行李,再次背着那个小包袱蹭蹭蹭跑去了紫竹苑。
因着谢轲提出了下山之时的师父之命,国公夫人终于允了他二人出府闯荡。
临行前,生怕他们半路挨饿,硬是给他们塞了大堆大堆银票,而各个省郡分铺的腰牌令牌银牌玉牌更是不可枚举。
长依望着谢轲腰间鼓鼓囊囊大块小块的佩牌,不由扯扯他的衣袖悄声感慨,“你们有钱人真好啊,一牌在手,出行无忧。”
谢轲瞟她一眼,不客气道,“对啊,跟着我时刻都有肉吃。要不要考虑考虑?”
长依不假思索道,“不考虑。我可是要陪着我师父的。”
谢轲眸色一黯,随即笑了笑,不再多说。
国公夫人一路直将他们送出府外,又喋喋叮嘱道,“轲儿,此去一路艰险,你可一定要好好照顾长依。还有,下次回来可别忘了给我带个大胖孙子啊。”
长依一听这话,脚下狠狠一个踉跄,差点没栽倒在地。
谢轲好心伸手扶了她一把,也不理会他娘的这番话,直接告了别,便翻身上马,挥鞭而去。
长依吭吭哧哧地跟在他身后,想着谢轲他娘
对自己如此热情,可见她还真是为她儿子的终生大事操碎了心。
她前几日无聊,也曾就此问题问过春禾,为什么国公夫人如此心急如焚于谢轲娶妻一事。
春禾是怎么与她说来着:
“夫人日日担心这少爷会变成个短袖。如今夫人就盼着少爷肯带个人回来。只要是个女的,夫人都能当个宝似的供着呢。何况还是长依姑娘你这样长得漂亮又武艺高强的,夫人看了更是欢欣不已。”
长依有些羞赧于她的这番夸赞,不好意思地扰扰头,又有些不解,“ 你家夫人为什么要担心谢轲会变成断袖,我看他也没那个兴趣倾向呀。”
春禾继续津津乐道,“姑娘有所不知,咋们京城啊,最近很是盛兴断袖之风。
据说张尚书家的小公子与刘侍郎家的三少爷一同在私塾读书,读着读着便好上了。还有李媒婆家的独苗苗和对面卖大饼的大娘家的小儿子一同入军当兵,当着当着两人也好上了。
这好便好上了吧,本来也不干我们国公府什么事儿。可李媒婆这人吧,为别人说了一辈子的姻亲,到头来却没法为她儿子说上一桩,心中自是苦闷郁结难当。所以她逢人便劝,千万要提防儿子断袖什么的。
一日,夫人正巧请她帮忙物色些好人家的姑娘,那媒婆便又开始说她的心酸史。
后来也不知那媒婆又和夫人絮叨了些什么。
总之,自那日以后,夫人便开始日也惶惶,夜也惶惶,寝食难眠,坐立难安,生怕少爷也一不小心就断了袖。
记得有一次啊,夫人正午休睡得好好的,忽然就高喊一声,“轲儿,你可千万不能和他在一块啊,国公府的香火不能在你这断了呀!”
那时,可把我们都吓了一跳呢!夫人醒来后,仍是心有余悸,当即就令我们准备笔墨,写了一封家书快马加鞭便送去了乌山。少爷此次回来啊,也正是为了此事呢。”
春禾说完便又是一番感慨,“不过还好,有姑娘你一同回来了,夫人这心啊,总算也是安定了。”
…………
谢轲许久都未听见身后传来说话声,觉得不太像长依的话唠做派,便好奇地回头看了看。
然而一看之下,他身后空荡荡的,压根就没有长依骑在马上晃悠的身影。又往远处眺了眺,这才看到隐约好似一马一人的某小黑点正慢悠悠朝他挪来。
谢轲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万分无奈地掉转马头,策马又朝长依那儿疾驰而去。
长依思绪尚在飘忽之际,被谢轲突如其来的马蹄之声吓了一跳,“你做什么又回来了?”
谢轲看她神游似的坐在马上,不由挑挑眉,“你这个样子,会让我觉得你很舍不得离开。要不我们再回去住两天?”
长依连忙端正坐姿,精神饱满道,“怎么会?国公府固然是好,但我们只是出行也不全是为了享乐不是?不行遍天下,何以侠遍天下。对吧?”
谢轲懒得理她的废话,扬扬眉掉转了马头,挥了挥鞭,继续向前而去。只是听着身后熟悉的嘟囔声,不仅弯了弯嘴角。
长依也只得策马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后,一个劲的翻白眼腹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