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有缘》伽蓝vivi

4、第 4 章

　　金陵，四月。一年之中最好的季节刚刚开始, 也是朝臣们最忙碌的季节，旧年国库的盈亏此时已经结余完毕，各部皆须汇报新一年预算，协商决定如何分配款额。往年的遗留问题，或者需要长期投入的项目，也需要汇报进度，提出解决存在的疑难状况。继位已经四年有余的萧景琰，从清晨早朝开始，一直忙到入夜。匆匆用过简单晚膳，又在御书房批阅奏折。
　　御书房烛火通明，萧景琰案前奏折堆积如山，按缓急程度，分为紧急，中急，缓急三堆。他浓眉微蹙，一本一本仔细阅读，不时提笔批注。
　　“这工部和兵部今年的预算皆比去年多了一成，今天殿上工部尚书和兵部尚书差点吵了起来，一个要修水利，一个要补军需。霓凰，你怎么看？” 他突然沉声问道，眼光却并没有离开眼前奏则。

　　堂下右案坐着一位女子，穿着明黄的窄袖便服，长发简单扎起，仅一玉簪装饰，脊梁挺直，坐姿如钟，不似宫中贵妇，更像军中儿女。明炷之下，见她脸上脂粉未施，却有天然威仪。正是当年的云南郡主，南境统帅，北境長林军监军，穆霓凰。她也同样在阅读奏折，不过多数为缓急级别。
　　霓凰略思一二道: “去年拨款，工部获纹银十万，兵部纹银十五万。兵部的款项主要用于北境驻防军队的补给，和东海船舰的更新。从各国汇集的情报来看，我大梁的主要邻国如今正休养生息，未有主战倾向，各边境商贸频繁，因此军队非但没有有需求增加兵马，反而将来有裁军可能。相比之下，去年长江沿岸几处水患，淹没千亩良田，造成大量流民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安置妥当。臣以为，工部的需求更为迫切。”
　　“嗯” 萧景琰赞许地望了霓凰一眼，“霓凰虽为武将出身，却不是穷兵黩武之人”。他又想了想，边说边在奏则上加批注，“水利工程的建造并非一两年之事，若设计不佳，监管不力，则事倍功半。工部还需列明顺序，工期，人事安排等更多细节，并且预估未来三年的追加款项。”
　　霓凰笑道：“陛下英明，越来越心细了。”
　　两人讨论了一些细节，又各自审阅奏则，书房重归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萧景琰闷哼一声，将一本奏折重重扔到一边，右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景琰, 你没事吧？！” 霓凰急道，冲到萧景琰身边，伸手握住他左手，探他脉搏。
　　萧景琰忙道：“放心，我没事，只是这样的奏则居然放到中急，一时不悦而已。你不要太紧张。”
　　“当然紧张，你不想想去年有多凶险！”霓凰低声道，探得萧景琰脉象正常，方才放下一颗心。
　　景琰握了握她的手，轻声道：“我已经全好了。”
　　“霓凰，对不起...... 是我不够强大，要小殊和你为我牺牲至此......” 他目光低垂，有些失神，“对不起。”
　　霓凰却很平静，回握他的手“景琰，不要这样说，从来没有谁为谁牺牲，我们都只是为了自己的理想而竭尽全力。况且，我们一直都是相互照顾。这些年来，没有你全心信任，全力支持，我也不知死过多少次了，不是吗？” 她温柔地笑了笑，“行军难，然而朝堂之事，又怎会比前线对敌容易？你在做的，是最难的事。”
　　“什么折子，让你这么生气？” 她有意调解凝重的气氛，欲拿那个被景琰扔到一边的奏折。
　　“别看，你会生气的。”景琰却把手覆在那奏折上。
　　“我知道了，肯定是参我的。其实只要不说我穆霓凰叛国通敌，其他不守宫规、后官干政什么的，倒也没错。”霓凰反倒笑了起来。
　　“霓凰，你倒心大。”
　　“年纪大了，心自然也会长大一点。”霓凰又打趣道。
　　景琰默默不语，想到这些年来霓凰经历的种种人和事，如果不是心胸宽广，怎么能熬得过来。他看着这个百折不挠并肩作战的好友，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萧景琰，为了逝去的人，为了活着的人，努力吧, 不要再疏忽，不要再让你的朋友为保护你而付出代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