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万籁俱寂（四） 乔迁新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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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安虽然才十岁，可心智发育还是很成熟的。他知道李婉容留在人间是有目的的，他一直在等她向他提出要求。他知道知恩图报这个词，是老鬼教他的，让他不要拒绝李婉容的要求，因为她对他有五年“养育之恩”。
可没想到，李婉容的要求是让他活下去。
他听老鬼说过，自己活不过十岁。说实话，当他听到这个消息时，没有对死的恐惧，反而是一脸的轻松。太好了，十岁的时候，就可以离开了。老鬼说过，人最重要的价值在活着，自己终结自己生命的，这是最为他所蔑视的。现在这不是他自己想要结束的自己的性命，这可是上天注定的。虽然老鬼那么想要他活下去，可是，这是不能违背的宿命。
看着李婉容，万安有些为难。自己阳寿的终止最多是在今年冬天。
李婉容想握住他的肩，纤纤玉指伸到半空，却想起碰不到他，便把手虚搭在万安的肩上，语气坚定，“我去求那个道士了！他说人的毛病得让人来治。”
万安不明所以。
李婉容接着说:“前几天，有个老大夫说如果你想求生，是可行的！”
万安有些犹豫。在人间确实没有什么能激起他求生欲的东西。这种欲望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对于普通人来说最正常不过，但是对万安来说，是没有什么意义的，他在人间过得太冷。
“婉容姐姐，为什么？”
李婉容没想到万安会这样问，微微一愣，像是回忆着什么，表情变得有些阴狠。
“万安，有句话叫好死不如赖活着。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万安笑了，“婉容姐姐，老鬼说，万事皆事出有因。鬼是什么都做不了的，你想用我干什么？”
李婉容叹了口气，说:“十岁的小鬼就该说像十岁的话。老鬼教了你太多不适合小孩的东西。单纯一点，也是好事。”
李婉容从床上坐起来，不理会万安，一眨眼穿穿过了墙。
万安知道隔壁是那个最近突然对自己热情起来的哥哥。反正李婉容也做不了什么，万安也就只当少了一个说话的。万家鬼多的是，到时候随便问一问也就知道李婉容到底要干什么了。
再说说万晟萧。
万晟萧数着日子，这才过了几天。翻下床在柜子里摸了一摸，拿出几副卷轴来。
李婉容认出来了，是今天下午万晟萧花了重金托老婢带进来的。当时刚刚拿进房间就碰上万老爷回这边找东西。应该就是当时匆匆藏进衣柜的。
当事人现在的表情是饥渴难耐的，万晟萧打开画轴时手都是抖的。
随便想一想，联系到万晟萧平时所作所为，不难猜到画里面是什么。李婉容摇头，果然烂泥扶不上墙。
打开画轴，不出所料，是美人图。准确的说，是衣衫半解的美人图。
才说了要救自己弟弟的哥哥，现在正色眯眯地盯着丰腴貌美的画中美女。那副没出息的样子真的太容易激怒所有人了。
要说李婉容把希望寄托在万晟萧身上是不无道理的。万晟萧曾经是远近闻名的神童，再加上形容昳丽，是多少名门望族女儿们向往的。只是后来突然性情大变，这才使人们望“萧”兴叹。虽说他名声不好，才华还是在的，只要是下了决心要做的，还是能很好地完成的。
李婉容很急。眼看计划快要实施了，十年的期限却到了。所以，万晟萧对于她，是极为重要的。
万晟萧收了画轴，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熄了灯睡觉了。
万安躺在床上，抬起眼皮看到李婉容表情麻木地飘回来。
“他在干嘛？”
李婉容坐到床边，“看美人图。”
万安一笑，就知道那个所谓的哥哥没什么好干的。
李婉容盯着万安的眼睛，表情严肃，“要怎样你才像活下去？世上比你惨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就你不想活了？”
万安叹了口气，“婉容姐姐，你还是没明白。那你说你为什么不去投胎？”
“我还有事没有做。”
“那就对了。总要有想做的事才过得下去吧？”
“你就不恨万家？”
“恨是什么？”万安别开目光，“恨也有爱。我都没爱怎么恨？”
李婉容觉得这个十岁的孩子简直太早熟了。这些话，她曾经听老鬼说过，看来对这孩子影响最大的还是老鬼。虽然老鬼早已投胎，可这影响实在深远。如果老鬼知道现在这孩子用这些话作为不想求生的理由，肯定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这样教孩子的。
看来如何求生，确实应该由人来教。
夜里下了一场大雨，闪电噼啪好像快要把天地撕碎，饶是如此声势浩大，到了白日，还是歇息下了。院子里池塘涨满了水漫过院内都快要漫到台阶上。天空一碧如洗万里无云。
京城好久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雨了。听早上换班的家丁说，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乡楼旁边的那棵两百多岁的大树被昨晚的闪电给劈开了，茂密的树叶被烧的漆黑。万晟萧一阵惋惜，郁闷了好久。
神神秘秘地推开万安的房门，屋里还是昏暗，就干脆把门给大打开，正满意这美好光线时，就被刚刚过来送药的万吉给关上了。
万晟萧眉头一皱。
万吉慌忙解释道是万安少爷有些惧光，才让眼前这位主子平和下来，接着自己手中的药被端走，自己则被一脚踹了出去。
因为屋子里一直照不到光，再加上下了那么一场大雨，屋子里很潮湿，有很浓的灰尘的味道。
撩开床上的纱帐，万安还没醒，昨天自己才梳好的长发乱糟糟地披散在雕花木枕上。匆匆摇醒万安，用出乎意料的耐心给万安喂喂完了药。然后……撩开外衫，露出腰带上插的东西。
万安撑着自己坐好，想着这位哥应该又相处什么新法子来打发时间了。侧头看坐在床角落的李婉容，后者一脸不屑。大概明白这就是昨天李婉容微愠的理由了。
万家三公子献宝似拿出的就是昨晚的画轴。一边展开一边解说:“这是淑画坊的珍藏。淑画坊听说过吧？京城最大的画斋，等我出去带你亲自去看！这些图上的都是数一数二的姿色上成，重金难求！得亏我和淑画坊老板是至交，才拿的到这些上品。”
就算是万安，初次看到这些香艳画图也有些招架不住，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红晕。不好意思地把脸别开。
李婉容看着万安吃瘪的表情很高兴，不由得打趣万安，“你这哥哥还挺可爱。”
万晟萧看万安把脸别来很是得意，“万安你这样可不行。想我当年你这么大都会画这种画了。”
不愧是远近闻名的神童。
“这人间有趣的东西可海了去了。在我看来，这最好的当数美人美事了。你这小小年纪，怎么就不想活了呢。”万晟萧把画轴小心地收起来，只剩了一幅眉锁愁云的娇弱青纱女子，四处看了看，挂在床头。
“你一个人活了十年，吃的住的惨不忍睹，还不是过得好好的，怎么一过来就要死要活了？亏我还那么崇拜你。”
“大限要到了。”万安往上挪了挪，万晟萧顺着他给他提了一下被角，看上去稍微精神了一些。
“大限？你这小娃娃，知道什么是大限吗？”
万安白了他一眼。
“大限，不是天注定的，是人说的。”万晟萧说:“你这年纪的，不该说什么大限这样那样的，就该好好的玩。才活了几年啊？又惧光又通鬼的，又不是神婆老爷子老太太的，笑话！”
通鬼？说实话，这几天万晟萧没事就逗逗万安，左看右看这只是喜欢自言自语的小鬼头罢了，通鬼也是要看人的，这么小的小东西还能召鬼杀人了不成？况且……这小鬼真的想的还不错。
李婉容朝万晟萧投去赞赏的目光。真不愧是她看中的男人，又胆量又担当。
至于万安，翻翻白眼只把这当成是万晟萧的日常抽风。如果不是听到最后几句结语，万安都快要睡着了。而反应最大的，还是李婉容。
万晟萧说:“我要把你带到我房里去住。”
万安瞪大了眼睛。之前说过了，万安很瘦，皮包骨那种，脸上最突兀的就是那俩又大又黑的眼珠子，这一瞪，都让人担心会掉下来。
“你这里太阴暗了。这后面的竹子又遮光又带灰尘，对病人太差。”
“……”
“你这间屋子地势又低，今早水都快漫到屋里了。”
“……”
“小孩就该住明亮干净的地方，我那里每天有人打扫，正适合。”
“……”
“反正这里你也没住几天，哪里都是一样的。”
万安什么都还没说就被决定了。就连打算明天搬的原计划也被提前了，万晟萧掀开被子一个抱起，万安一吓被迫圈住了万晟萧的脖子。于是……顺利搬迁了。
李婉容在满屋灰尘里愣住了。这下真的只有晚上才能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万籁俱寂（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