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旧城，北孤岛》逗泥丸儿

1、楔子 2003年

　　今年的一月格外的冷，雨雪纷飞，台儿村的雪积到了脚踝部分。
　　我和小弈缩在砖瓦房的一个小角落里，屋内空荡荡的，什么家具都没有。小小的20平方米房间内，就是我们的“家”。
　　在我看来，“家”是个陌生的字眼：我和小弈刚出生时，就被人贩子拐到了这个偏僻的小村子。可不知什么原因，那人贩子竟随手撇下我们跑路了。1998年1月23日，这个村的一位老妇在一条石子小路边的杂草堆中发现了我们。大冷天的，她不知是不忍心还是怎么样，将我们收养了下来。老妇姓潘，2003年1月23日殁。
　　姐......你说，潘奶奶去了哪啊？小弈将脸埋在我怀中道。
　　我们都还小，我五岁，小弈四岁。这短短一岁的差距，在我看来，对见识这方面实际是相差很远的。至少我是这么认为，毕竟，他连生和死都不清楚。
　　你估计想问我，为什么我知道。其实，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人死后，要么升天堂，要么下地狱。我告诉小弈，活着时是坏人便下地狱，好人便去天堂了。
　　小弈眨巴着他的眼睛，蹭着我的衣袖说道：姐，潘奶奶是好人，她去了天堂一定很幸福......我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小弈的脸，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
　　我想说的是：小弈啊，潘奶奶，不一定是好人啊......我叹口气，沉默。
　　这件事还要在我四岁那年说起。
　　当时，潘奶奶家养了一条大黄狗。小弈天天和大黄狗玩，但有一天，大黄狗径直跑出家里的小院子。小弈刚想去追，我拦着他说：姐去，你呆在家。说罢，也跑了出去。
　　大黄狗跑出了村子，我在后面追着：将军，你别跑啊！“将军”这个名字是小弈帮它取的，说是希望它英勇的像个将军。
　　不知过了多久，将军停在了郊外的一个草堆里。我跟上他，俯身埋在草堆里。草长得好高，足以掩盖住我的身躯。拨开面前的杂草，两个人影出现在我眼中。一张脸是潘奶奶，另一张是陌生男子的。这个时候，我听见他们的交谈。
　　真是的，你要养那两个小兔崽子干什么？那个男子语气有点急，一养还养个四年！
　　我的心咚的一跳，我知道他在说我和小弈。心里满含疑惑，听了下去。
　　哼，当初你拐了这两个是想干什么，还不是想卖出去当个苦力？拐个婴儿卖了有什么用？等我把他们养大，再过个一年，卖了。我们俩的钱对半分。潘奶奶脸上全然不是昔日的慈祥，取而代之的是阴狠凶恶。男子听了，取出香烟点燃后，狠狠吸了一口：说的比唱的好听。
　　我不敢相信我的耳朵，这不是真的，不是......那个时候，我觉得天都快塌下来了。为什么，这么相信的人......为什么，小弈如此喜欢着她，甚至将她如亲奶奶来对待......我呜咽着，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下来。但，这细小的声音还是被男子察觉到了。
　　怎么了？潘奶奶问他。男子向她比划了一下，示意她安静。
　　脚步身在耳边响起，男子一步步向我藏身的地方逼近。我的心紧绷着：怎么办，怎么办，要被发现了......就在男子快要步到我身边时，将军一下子跳了出来“汪汪汪”得叫个不停。
　　男子的眉皱了一下，看向潘奶奶：你家的狗？
　　潘奶奶点了下头，斥声说道：蠢东西，还不快回家！但那男子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刀，眸里闪着贪婪的目光：要不，你把狗交给我？狗肉的味道也不错......
　　将军听了向远处奔去，男子也奔去。潘奶奶摇了下头，也向远处走去：喂，狗肉也给我留一份！“嗷——”将军的哀嚎声响彻在这荒野，我见人走远，哭着跑回砖瓦房。
　　我知道，将军是想要把人引到别处去，好让我逃跑。
　　回忆到此就结束了，醒来却躺在床上，小弈和潘奶奶守在我床边。看见潘奶奶的脸，我心下一阵厌恶，这张脸看着就让人恶心。这个笑面虎！
　　小弈以为我不舒服，道：姐，你晕在门口了。不过，大黄却走丢了。
　　他这么说着，我越不舒服，将自己的脸埋进枕头：我好累，你们让我一个人躺一会儿......小弈“嗯”了下，和潘奶奶走出屋子了。
　　我抽泣着，不行，还不能让小弈知道。我不能露出马脚，不然，小弈会有危险。
　　就是这样，我胆战心惊的活着，生怕一个不小心，被潘奶奶发现我的不对劲。
　　姐，姐！你怎么了！
　　小弈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勉强笑了一下：姐没事。可就在这时，砖瓦房的门一下子被人撞开了。木板门“嘭”地倒在了地上。小弈吓得身子一缩，躲在我身后。
　　“等我把他们养大，再过个一年，卖了。我们俩的钱对半分。”
　　这句话又在我脑海中响起。是今天，对吧......
　　我挡在小弈前面，看着门外：有好几个高大的身影......我吞了一下口水，身子也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他们是要把我们卖到哪去？
　　喂，你们，你们动我可以，不可以动我弟弟！我向门口吼了一声，以此振振自己的心。这时，那几个高大的身影往旁边一退，一个人走了进来：哈，没想到零姐的孩子这么暴躁！
　　你谁啊？我有些不满。但心下不由得疑惑：不是卖我们的吗？小弈露出了一个小脸，颤颤巍巍地说：你说，你认识我们的妈妈？他抓住了我的衣袖。
　　我透过月光看清了那个人的脸——是个比我还大一点的少年。少年穿着一件风衣，他定定看着我们，半晌才说：唉，还是小弈聪明，抓住了重点。
　　转而，他又朝我嘿嘿一笑。他绝对在笑我，绝对！我肯定着。
　　少年无视了我一脸的不高兴，说：我可是你们的长辈，我叫辰逸。我是你们的叔叔。
　　叔叔......等等，叔叔！！！
　　辰逸好似很满意我的反应，笑了一下。
　　你叫宁渊，你叫宁弈，你们都信宁。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