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婉糖番外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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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躺在草地上，与我的身份不符合的样子--大字开。整个天空从环绕我的莫名的树丛中蔓延开来，云朵慢悠悠地爬过。我深吸一口气，清新，写意，闭上眼睛，不去想康熙那老头要我背的书，只是这么的浪费时间。慢慢的，要睡着的时候，远处传来宫女唤我的声音：“格格...婉糖格格！”我没有理她，自顾自地继续发呆，区区一个小宫女，想拿我如何？接着就听到御前的李公公批评她的叫声。吵死了！我翻了个身，又觉得不舒服，便直起了腰，面向湖面。
这里是十几年后的会成为避暑山庄的园子。
我很喜欢的一个地方，但是在我有生之年，没有真正的来过几次，只是，偶尔的，在梦中会重新来到这片天地，是的，我喜欢的地方。绿油油，富有生命力的草地，以及，仅有的一些回忆。
风吹过，带来几丝忧伤的味道，在很小的时候，我被领进了宫，与我的额娘和阿玛分开。可能很多格格都会羡慕这样的待遇，尤其是，当今圣上特别的喜欢我，是因为我的不同，我不怕他，我会撒娇，我有点霸气。他一直说，若我是个阿哥多好啊，呵呵，真的如他所愿的话，我就活得不会这么好了。我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娃娃，但是心里考虑的事情已经很多了。待到周围那烦人的声响过去了，我又开始发呆。风还是继续散漫吹拂，我的眼睛被湖面的波光粼粼而睁不开来，正是盛夏，荷花开得不要脸面，娇艳欲滴却又艳得似火，我只是勉强又睁开眼睛，可能是下午了吧，又想睡觉了，想到这里，我“腾”地一下，倒在柔软的草地上，继续酣睡。
“你说真的有荷花仙子吗。”
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音，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往格格我的秘密花园来！我气不打一处来，又“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头晕晕的，脑子也混沌，想要站起来又站不起来。
然后，耳边细腻地贴上了几丝清爽的曲儿，和我平时听的那些不太一样，没有吵杂的闹哄声，没有乐器尖锐的响声，也没有奢侈的角儿，没有当红名伶，就是有一个人，在那里细细地清哼着曲子。又是断断续续，又是听不太清楚的声音，由远及近而来，好像绵绵细雨汇聚在千年古居的屋檐又一滴滴地落在青石瓦缸内，那叮咚的悦耳，又麻了人的心脾。是一曲思念月儿的曲子，是我更小的时候额娘专门传唱的曲子，却在这个烈日当头毫不突兀，我只是安静得听着，手里捏着一把草，是谁，宫中没有这样的一个人能把曲子哼成这样，也没有这样的人，但是，他却近在咫尺。我想看清楚，却是被灌木挡着了视线，又心急地扒开那些枝枝叶叶，却又发现那曲子由近及远了，心里一着急，小针一样的枝条尖端刺入了我幼嫩的手上，可是我却着了魔，站了起来，小小的松糕鞋践踏上了那些惨败的枝条，伸长了脖子，却是只看到了那一藕小船渐渐驶离了我的视线，留下的是我从未仔细看过的，震人心意的满湖面的荷花，我没有过站起来细细看过这个景象，只是张大了嘴巴，那耀眼的阳光仿佛不算什么了，映衬着那些湖面的波动，如同消逝的那些音调，数着节拍，我发现我的心跳不同以往，失了准侯。
后来那个傻瓜宫女真的找到我了，可能是我站在湖边呆了一阵子吧，她看到我的时候，眼眶红红的，只是一遍遍叫我的名字，把我硬生生从梦境中拉扯回来。我厌恶地骂了她“狗奴才！”，她眼泪掉了下来，啪嗒啪嗒的：“就是格格要奴婢的命，奴婢也没半分犹豫，只是不要这样活活把人给急死了...”讨厌，讨厌！我不要你们这样只是为了自己的命而假意的关心我。可能，这个皇宫就没有真心真意的人存在了。
我总会抚摸右手食指上的伤疤，这是我唯一受过伤的地方。我把那个哼曲子的人叫做“月儿人”，他好像把我和这个现实的世界拉得远了，脱离了繁复的装模作样。但是，我没有找到这个人，我问了我的姨母，她总是会歪倒他她宝贝的小儿子身上，那个眼儿魅魅的小男生身上，笑起来马上就像浮夸子弟的美少年，是的，我后来不太喜欢见到他了，花天酒地，玩弄女人和男人，可是，他是我的表哥，总要有事没事地要把我和他联系起来。讨厌的人！
后来回到了宫中，我在每年年底的皇宫宴席上看到了他。吵吵囔囔的长长的繁琐的酒席上，觥筹交错的，是大臣的巴结，是后妃的暗中交火，是阿哥们的暗度陈仓。但是，他坐在远离我们中心的地方，夹着自己面前的清粥小菜，吃的惬意十分，自得其乐。我的目光有意无意总是会停留在那里，因为他的特别吗？月牙的袍子，难得看到的细节中的绣花，平静的脸色，沉寂的气氛。我转头看向康熙，完全不同的男人。
“胤禛，过来。”
皇后召唤着他，原来他是四阿哥啊！我呼吸急促起来，看到他慢慢放下手中的筷子，接过太监的帕子，自然地擦拭了下，就穿过众多的阿哥格格妃子大臣们，好像月色中的光芒到聚集到了他那里，我是怎么了，最近都会心跳得不同寻常。
“参见额娘，参见皇阿玛。”他缓缓地低下身子，让我看不清他或者是--我醉了。
那天是如何睡着的，我却是忘记了，但是我问了他时常会出现的地方，总会有意无意地去看看他在不在，再后来，我遇到了他和他。
胤禩是如何与胤禛在一起的，我从来没有问过，因为，我一直很肯定，我看中的东西，谁都抢不过。但是，他们的关系太好了，使得我对我以前在皇宫中的那些思想都要颠覆了。他们会一起笑，会一起烦恼，会一起写诗作画，虽然我慢慢融合在里面，还是觉得和他们有区别。正在我心灰意冷的时候，那个太子出现了，或者说，他在我需要他的时间出现了。胤禩曾对我说，那天太子去了他们的书房，却是上了一上午的课也没有听进去多少。
原来那高傲的太子竟然...我没有说出口，但是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康熙要去围猎了，我在他耳边念叨了下，就带上了我，太子，胤禛几个，却拉下了胤禩。他们终于分开了！我心中雀跃，胤禛是我的，是我的。我在马车里笑了出来，完全不顾路途的颠簸，是的，我的心呯呯直跳，我拉开帘子看向窗外，正巧太子那笨蛋招摇地骑着他的马驹过来。“开心吗，太子哥哥。”我阳光般地微笑。“皇阿玛带我们几个出来锻炼，本就是看中我们的表现呢！”他说的到轻巧，你们几个随便就能出来的吗，还不是我要求胤禛来的！我嘟起嘴巴，心里转了转念，又脱口而出：“不知道太子哥哥知不知道胤禛哥哥不开心的理由吗。”“他不开心？”太子惊讶了起来。“是啊，我听闻他最爱骑马了，怎么就没看到他的影子呢，一直窝在马车里，连我们的满洲的英雄气概都不顾了！”太子沉默了。我继续道“肯定是和胤禩哥哥有关啊，胤禩哥哥没有来！”“胤禩！？”太子瞪大了眼睛，满目光的惊讶，却又缓了过来，眼神又暗了，接着，他的马渐渐慢了，渐渐远离了我的马车。我坐定，心里忽上忽下的，不知道我的刺激方法能不能让太子有点出格举动呢。
围猎开始，也没有看到胤禛有什么反常，倒是我，心神不宁，屡屡观察太子，惹得康熙以为我动了心，我冷汗直流。围猎结束了，我叹了口气，什么都没有发生，我还是我，胤禛还是胤禛。我倒是更鄙视太子了，这个没能耐的家伙。一回到皇宫，我就登上紫禁城最高的楼阁，四下张望，我要看清楚这个皇宫，九千九百九十九张人脸，哪个才是我真正要依靠的。天气转凉了，围猎的大草原没有感受的，在这个京城最奢华的地方，却觉得阵阵冷风，不寒而栗。
“婉糖！”我低头，看到胤禛急急忙忙跑来。是什么事情？我慢悠悠走下台阶，却在最后两格的时候停了下来。我张开了双臂。
是的。
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的心。
他本来就紧张的神色，看到我的举动后，更是苍白。我看得出，他的嘴唇瑟瑟发抖，让人从内心怜爱，我想用我的双臂温暖你，但是，他闭上了眼睛，只是牵起我的右手，触上了我的食指。我隐下心头的疼痛，缓步走下来，他比我高出了一个半的头，我仰望着他，许久没有出声。真的是时间仿佛过了好多好多，我的手被他轻轻放下，然后看得出他下了决心，说：“胤禩不见了。”
我听得见我的心要裂了开来，胤禩不见了，他不见了，不见了，我直接想到了太子。他果真是做了什么！我看着眼前这个慌张的少年，紧紧拽紧了手。“我们一起去找找吧。”我看着他默默点了下头，越来越冷了，这个鬼天气。
最后是在一个别院里找到的，这个别院附属在冷宫中。那个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尾随我们的小太监脸色发白，知道这个事情不好惹，六神无主，而我和胤禛，对视了一下，鼓起勇气拉起那个虚弱的胤禩。看得出，他有一段时间没有吃饭了，眼眶深深陷入，没有神采，却在看到胤禛的时候发出温和的光芒来。“四哥...你来了。”“傻子！”胤禛紧紧抱住他，肩膀颤抖着，我没有看到过他哭泣的样子，只是，面对着胤禩那虚弱的脸，我没有露出表情。四目相对，胤禩有刹那的惊讶，但是又马上静了下来，“婉糖，你...谢谢你陪着胤禛。”我笑了笑，不用你谢我，但是我没有说出来。胤禩却像看穿了我的心一样，冷着面孔，他拍着胤禛的背，听着他轻微的抽泣声，在他的耳边喃喃了几句，又抬头看着我，这个时候的他，不像是刚才那么虚弱无助的人了，而是坚毅的眼神。我寒颤了下，感觉他不是在看我，却是看着我背后的一切，我忽地转头，什么都没有。胤禩，你在看什么？
胤禛没有对这件事情发表更多的意见，胤禩也没有，但是我感觉的出，太子做的过分了。他在疯狂地鄙视着一个没有后台，母亲来自辛者库的阿哥--没有人能在这个时候和太子作对。只是，谁能知道太子能坐多少时间这个位子呢？当我突然醒悟这个问题的时候，胤禩对我的好，已经是宫中谈论的话题了。哦，原来你想的是安亲王的势力啊。我没有揭穿他的真正目的，但是仍然和他在玩着这个游戏。
那一年，红帐喜字，其实对我而言，没有太多的意外，只是，我要嫁一个本来没有势力却有野心的男人了。我的那位表哥像看好戏一样看着我装点，然后“哼”的一声走了。而我，带上我们安亲王府最贵重的几样珠宝，闪耀地踏上了喜轿。那红线的另一端，我看到了，是一双优雅的手，我从喜帕的下面看着那双手缓慢地移动，跨过横栏，走向里屋。恍然间，那只手上的袖子被风吹开，露出了里面的佛珠，我的心停了半截，他的佛珠...为什么...我仿佛看到了胤禛在月色下交给胤禩礼盒，说着祝福的话，两个人又都默不作声。因为胤禩需要我的后台，而我也需要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所以我们在一起了。我时常这么安慰自己，却又怕看到真实。那串佛珠，在宴席的当日，那么的刺眼，让我恶心。我想要扒下那串珠子，却是嘴唇微微颤抖，是的，现在你们的心还有的那么点思念，我要全部撕毁。我看过飞蛾扑火，但是我要做最大的那只飞蛾，完全把火扑灭。
婚房内，遍地红艳，我听得门外熙熙攘攘，却浑然不觉。这对新人，是互相利用的。我自嘲了起来，不顾礼节，自顾自地撩开喜帕，挡在额头前，打开了窗户。木板“吱呀”地一下，把室外凛冽的空气挤了进来，明明还是秋季，树上的叶子却都掉光了，犹如我青春少女的心，完全被帝王家洗刷干净，人真的开始老了。闭上眼睛，回忆一阵阵的侵袭，耳边猛然传来熟悉又陌生的调子。
月儿人。
我紧张地睁开眼睛，泪水已经没有尊严地流出，眼前，树叶纷飞。月光下，那个哼着小调的男子，依靠在苍老的梧桐下，看不清，道不明，但是我知道，这个人，原来是胤禛。他和我儿时的那个梦想重叠在了一起。梦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胤禛...”我的双手拼命捂住自己的心脏。听着那悲伤的曲子，我浑身眩晕。我是怎么了，何时开始，那个敢爱敢恨的婉糖不见了！变得这么的心机，甚至，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位子而放弃了自我。那个追求自由闲散舒适的格格真的消失了。我“啪”地关上窗户，轻轻用喜帕擦拭自己的面庞。冷静地坐在床边，时间流逝，直到我看到了新郎的靴子。
他缓步走来，静静地站在我面前。就这么僵持了很久，我终于沉不住了，甩开我的喜帕，怒视着他。
“你想要看的，我不会让你看到的。就算皇阿玛赐了婚，我也照样能保住他！”
胤禩轻轻地说着，然后把喜帕捏在手里，又奋力甩开，那帕子可怜地浸在了交杯酒里，喝了个饱。
真是特别的婚礼。
一对奇怪的夫妻。
我们没有在一起，只是相敬如宾。日出月落，直到我们相继得知了胤禛的婚期将至。他整日魂不守舍，竟然还开始喝酒了。一个文雅的男子，慢慢变得诡异起来。我只是冷笑着，我要用我的一生，来完成一个赌局。再后来，我发觉很多人变了，充满着悲伤，皇宫内的事情，有时候变成了秘闻，不得而知。他的福晋，他的人生...
往事，如水波涟漪。周周转转，终是消失。
真没想到，最后是他登上了皇位，可能也应该是他。当我跪在大殿之上，口中说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的时候，他是否想到过以往？他是否有过真情？我知道，败者为寇的道理，我们不会有多长久的时间了。
那天，我等在那个楼阁里，看到那明黄的袍子隐约过来。我沉住气，从假山后渡步出来，望着他，说道：“你若是还没有放下他吧。”
他只是停顿了下，没有回头。
然后，他抬起那忧伤着的头，看了会儿天空，又转了过来，对着我说：“朕要去歇息了...”
我们已经不同。他不会回答我这个罪妇的问话了，或多的是愤狠，或多的是无奈。
终于，我放下了笔。这扇窗，也终于要关上了。现在是雍正四年二月的一天，寒风依旧。小受子公公带来一封信。是胤禛的，不，是雍正的信。我只是撕开了个口子，就仔细地取出内纸。从小到大，从未奢侈过的他的来信。看完，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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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那个骄傲的女人离开了人世。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婉糖番外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