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胤祥番外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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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忘了是什么日子，就是依稀记得是第一次进那个很大很大的书房，和其他阿哥一起开始读书的那个时候，胤祥牵着跟班小太监的手，一摇一摆地踏入了院子，真正地踏入了历史。当时还是阳光普照的好天气，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貌似还残存着额娘身上温软的味道，不知怎的，想挣脱了那该死的太监，如同百灵鸟般逃离，回去那暖暖的床铺。他叹了口气，小小年纪也这般学着大人的样子，甚是好笑。
走进房内，总那么股不情愿的味道在。还好，教书先生还没有来，他蹦蹦跳跳地坐到了靠窗子的位子，惊得那太监连忙摆手：“我的小祖宗啊，您要坐那里...”
“哼！”胤祥撅起嘴巴，撇了头看向那片竹林，身边的可怜人记得想热锅上的蚂蚁，也没什么法子。
“怎么着，一大早的。”耳边传来温水般的声音。胤祥转头看去，确是一个温柔的脸庞，肤色甚是自然，是个很容易接近的少年，头发黝黑而整洁，衣着也是清淡如寻常人家。
“八阿哥吉祥！”小太监“噗通”一下跪了下来，瑟瑟发抖，“奴才...奴才...”
胤禩盯着好奇的胤祥看了阵子，裂开那石榴嘴淡淡笑道：“不碍事，弟弟喜欢着紧，那我一定要让了才对呢。”说着，便走到胤祥身后的位子，放下一打书，打开最上一本诗集，又抬头看了下胤祥，问道：“敏妃娘娘身子还好吗？哪天我去看望她一下。”
胤祥楞了下，多好的哥哥啊，这么亲近，便不懂事地回答：“好啊，今天下了学，我们一起去吧！”
胤禩也楞了下，转而“呼呼”地笑了起来：“真是个可爱的弟弟，你不知自己要先去养母那吗？”
胤祥低着眉毛又鼓起了嘴巴，不做声。
胤禩看见了，方知自己一时冲动，激了对方伤心之处，刚要安慰下，门口就“哗啦啦”冲进来两个人。风尘仆仆的他们，感觉刚争吵好，脸都涨了红，一见到胤禩，就同时囔道：“八哥，你评评理！”又发觉对方也说了同样的话，都对视了下，便“哼”地一声撇开了头。
“哎，怎么了你们俩，昨天还好好的一起出门闹腾来着！”感觉胤禩一直在处理类似的鸡毛蒜皮的事情，胤祥同情地在心里支持了下他。
接着就是胤誐长篇小女人型唠叨，直接结果是导致了胤祥发誓以后不会讨一个唠叨婆做福晋。原来胤塘教唆胤誐同学出门逛街，结果到了晚上竟然拉他去了什么什么青楼，间接让胤誐看到了不想看的情节，以下省略。
然后胤祥看到胤禩的脸上浮现出“就知道你出门没好事”的表情，又消失了，然后很像调解员般安慰胤誐。胤塘蔑视地转了下眼珠子，掠过胤祥的脑袋，一屁股坐在了胤禩的旁边。胤誐歪着大圆脑袋，小老婆形似地想要坐在胤塘的身边，被胤塘无情地忽视了，一脚踩在旁边的凳子上，叫道：“让你以后坏我好事！坐远点！”
“哇！！！！”胤誐在刺激下，抱头痛哭，出了书房门，一头撞在了金黄的袍子上，跌倒。
“哎呦我的小阿哥啊！您走出门也看看外面是谁啊！”一旁的老青菜太监露出一排蜡黄的牙齿，不露声色地指责起来。正要进门的正是太子胤礽。
他淡淡道：“我就是偶尔来这个屋子看看书，真没想到，还真是见到了不同的景色了！有趣的很！有趣的很啊！”一脚踏入门内，里屋的阿哥太监都“呼啦”一声跪了下来：“太子吉祥！”
“起吧。”感觉很适应这种万人呼应的场景，胤礽很自然地坐在了第一排，“今个儿要看看我的弟弟们都学些什么。”
“直接说是来显摆的不就好了。”胤塘在后面偷偷说道，他最是看不惯太子这种爱现的人，其实自己也是，所以才真是了解在一帮子没自己厉害的人前耍威风的爽气了！胤禩使了个眼色让他住嘴，胤塘不服气地接受了信息。
“爷，这位是敏妃那儿的小阿哥。”
一旁的小太监有一个狗爬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奴才...奴才请安...”怕是没见过这么高位的人在自己面前，脸声音都抖了起来，惹得周围的阿哥们都开始小瞧起了胤祥，毕竟，你有多高贵，你身边的奴才就有多厉害，是紫禁城内不言的铁规则。
胤祥年纪还小，愣是没有感觉出这一丝微变，还站了起来，对太子行了礼：“太子哥哥吉祥。”
胤礽根本没有回头，只是鼻子里出了气，“嗯”了下，就没了动静。胤禩拉回胤祥，暗暗告诉他可以坐下了，但是胤祥傻更更地还是看向太子，好像在期盼什么，像是认同，至少，让这个在阿玛身边最最珍重的人看下自己...
屋子也静了下来，静得连屋子里点着的暗香也沉寂开来，只听见一声翻书的声音，胤禩等人寻声望去，却是屋子一角，那月牙的袍子掩盖下，那如处子般安静的少年，平静得像一潭成年佳酿，虽没有翻盖子，却已经知晓其香溢。原来，早在他们进来前，他已经坐在了那里，安静地看书，完全不受别人的影响。胤禩咽了下口水，鼻尖微微发汗，是什么气氛？如此诡异又如此写意。
只是那少年任然忘我般翻看着书，丝毫没又要说话的意思。
胤礽好笑起来，却也没有回头：“刚才没和我打招呼？”手上也不停地翻着书，却没有心思看进去。
没有回答。
“胤禛...”
众人的尴尬留在那里，任然没有回答。
“胤禛！”胤礽猛回头，眉毛也纠结了起来。
他看到的，是一晃水波慢慢散开，少年只是慢慢抬眉，那眼睛和寂静夜里天空闪亮的星子一般，透过似有似无的空气，传达过来，胤祥仿佛也被照射到了，身子一个暖和，眼角却又有点湿润，也要开口说话，却被胤禛的眼神生生撞到，凛冽。
只见胤禛站了起来，走到胤祥的身边，却是拉起了他的手，大大的，暖暖的，胤祥脸刷地红了起来，“二哥什么时候来的，弟弟我刚才看书打的紧，竟然没有注意，这下给你陪个不是。但是二哥也要给这个弟弟点面子，我看他是第一次进屋子读书，刚开始，大家都有个紧张，就是看在你是最尊贵的主，就想问候下，关照下，哥哥也不想薄了他的面子吧。”说着，笑着对胤礽行了礼。
胤礽也只是随便囔囔的，听得思日见多的胤禛，早已经是开心在怀，这下又听到他的声音款款而来，早已经把刚才无名的火气给冲散了，也转了身子说道：“不打紧！你这么认真看书，没有受到我的打搅，才是真读书的样子！反倒是我的不对，要陪不是呢。”又看向了胤祥，笑了下，“都是弟弟，我的弟弟，但也都是阿哥，大清的阿哥，好好读书，以后为江山社稷多出些力！”
胤祥只是觉得这个太子看的不是他，而是他和胤禛的手拉着手，脸又是一红，却是再也放不开那双手了，好想要独自占有的感觉忽然上了心头，让他好不自在。
“是胤祥对吧。”胤禛把他拉回窗口的位子，对着胤禩笑了下，又示意胤祥好好坐在那里，摆了课本给他，“放了课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吧。”
“恩...”胤祥的目光始终在胤禛那里，多么自然的人，在这个紫禁城，唯有眼前这个人，像暖日下开放的雪莲花，傲气又高贵却朴实如常。
那是两人正式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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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的结果是，胤祥会缠着胤禛，问下问那。
刚开始只是学习上的，后来就是生活上的，各式各样，好像胤祥是个吃问号长大的，而胤禛则是博学家出身，有问必答。有一天，胤祥坐在假石头上，看着胤禛盘在河边看书，好奇道：“四哥你为什么这么照顾我？”
胤禛翻书的手指慌乱了下，又回复了平静，好一阵子没有出声，惹得胤祥紧张起来，生怕自己问了个全天下最最傻的问题。
“可能是你有个最疼爱你的额娘吧。”胤禛没有回头，淡淡回答着。
胤祥这才想到，虽然自己被德妃领养着，却时不时有空能回去看看自己最最喜爱的母亲，撒娇般坐在她的身上。有时候，胤禛也会带着他从德妃那里慢慢中走过，穿过大小亭台楼阁，来到敏妃那里，安静地坐下，看着胤祥肆无忌惮，嘴角也会少有的笑意。
“是那种很轻松的感觉，让我觉得，母亲就是那样的。”胤禛看着他们的时候，总有那么丝羡慕。每次回去的时候，他总会路过德妃的宫殿，却也只是稍微瞧了下，就往自己养母那跑了，有时候，真觉得自己的才是佟贵妃的儿子，远远比亲娘还要亲，但是又终究不是亲生，那种尴尬，时常盘绕在心头，不能散去，“想让你活得好点。”
胤祥没有看清胤禛回过的头，因为一下子，有那么股风吹过，乱了自己的心神，恍惚间看到的好像只是幻象，那是一个真心为了自己着想的人，胤禛。
“四哥...”胤祥“哇”地一下哭了出来，把胤禛扑倒。
他知道，他离不开胤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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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皇后在被册封的第二天去世了。
胤禛当时在为胤祥辅导功课，被这突然降临的噩耗震住了神，半天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天空。
明明是个好晴天。
流下一排泪。
止不住。
他。
胤祥着急地摇着胤禛，嘴里呼喊着他的名字，却是没有反应。
突然，胤禛像发了疯一样，甩开所有人，朝着一个方向奔去。
“额娘！”
“额娘...额...额娘！”
那是一种撕心裂肺，把这个紫禁城生生扯出一条血染的裂缝，寒风爆裂，腐水糜烂，那个恍惚的身影撞倒了很多人，狂颠至极。
至少，给我过一丝母爱的女人也走了。
胤祥慌张地踹了书本跟了出去，身后一大票太监宫女，直嚷嚷着，过了一炷香，都静了下来，只是听见那凌乱的脚步。
“额娘...”嘶哑了的，是他的声音。
胤祥的心仿佛被砍了一刀，他不要再看到他的四哥如此如此了。脚步像受了诅咒一样，停不下来。人就是这样，明明知道会更加痛苦，还是会义无反顾，傻得天真。
眼前人却是被另一个黄袍加身的男子拦了下来，推倒在地。胤禛滚了几下，撞到了红墙上，头颤颤悠悠地摇了下，却是抬头迎着那愤怒的眼神。
“看看还是个阿哥的样子吗！”康熙气得也要发疯，自己刚从悲痛的宫殿中走出来，却是头一个看到了这个儿子像无头苍蝇一样过来，心里窝着的火正好发了出来。
“我要去看额娘...”胤禛却是没听到声音，低下头，跪在地上，行了大礼就要进去。
“站住！”康熙定在那里，“你的额娘在那里。”
胤禛慌乱地回头看去，德妃拉着刚会走路的十四阿哥，安静地立在那里，微笑，似春风。
胤祥只是觉得想上前拉回自己的四哥，却是迈不开步子--他怕自己的阿玛，也恨自己。
“过去啊！”康熙扯起胤禛的马蹄袖子，拽向德妃那里。
德妃眼神也出了丝慌乱，却仍旧是浅浅笑了起来：“禛儿，过来。等下我们一起进去给皇后道别。”
胤禛像是被雷击了，他瞪大了眼睛，眼珠晃向十四又晃向自己的亲额娘，嘴唇颤抖着苍白，站定在德妃面前，被身后的康熙“哼”了一下。
“你瞧瞧你多大的人了，连个规矩也没有，还这么疯疯癫癫，整个紫禁城都被你哭傻了！你简直...你简直是喜怒无常！”康熙大骂起来，“今个儿要不是看在皇后待你多年，我恨不能...”说不下去，叹了口气，只是眼神却仍旧冷酷。
“皇阿玛也知道她待我如同亲生儿子。”胤禛背对着康熙，也背对着远处的胤祥，“生恩不如养恩重，至少眼前人还在，心里人却已走，至少...”
他没说下去，却是胤祥发觉皇阿玛的肩膀一时间垮了下去。
“至少让我和我额娘待会儿，往后她就一个人走了。儿子要去看看她...”
跑进了宫殿。
康熙没有阻拦。
德妃拉着十四阿哥的手更是紧。
胤祥的书本掉在地上，要去捡的时候，自己的手也被抓住，敏妃眼泪已经流了出来，略带歉意地回望着他。
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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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胤禛被禁足了一个月。
在长春宫。
和自己的母亲只有一墙之隔，却从未踏出房门。
只有胤祥还像往常一般，进门。
“四哥，你看，我带了什么。”
那人却站在窗口，冷冷的。
“四哥...”
胤禛抱歉地回过头：“刚才一走神...”
“四哥还有我呢。”胤祥急于补充着什么。
他的头被一只大大的，温柔的手抚摸着，接着被紧紧地抱住。
“是啊，我的弟弟。”
“四哥...”
“嗯？”
“我不想做你的弟弟...”
“那想做什么？”
“做你一生的伴侣！”
胤禛笑了起来，胸膛的起伏，让胤祥心中一只存在的异样感更加深刻。
“伴侣这词可不是这样理解的。”
“陪着你，想一直和你走下去，四哥，我的四哥啊！”胤祥回抱起胤禛，“总有一天，你的十三弟，会长大，那时候，请让我成为你的翅膀，你到哪儿，也让我随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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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胤祥走过那时候的书房，那时候的宫门，那时候的院子，总会若有似无地想到什么，只是，周围的是是非非，人人物物，都慢慢逝去，应该说，只要是有生命的，都会有离开的那天，但是感情却会存在于心中，他想到这里，嘴角笑意。
抚摸着身边的一草一木，又想到现在的他定是专心致志地批阅奏折，一如以往，或者这些只是和别人所定下的约定。每个人都有一个千千结吧。胤祥想到这里，心头却也是一紧。
寒风吹过，腥气猛地充满整个胸腔，他猛地吐了口血出来，撒在了地上。
他惨惨一笑，定是自己不能遵守诺言了。
“四哥。”
“总有一天，你的十三弟，会长大，那时候，请让我成为你的翅膀，你到哪儿，也让我随着你。”
雍正八年五月初四日，怡亲王允祥逝。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胤祥番外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