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棋与任青》砚怀

4、第 4 章

　　08
　　这一觉睡的并不踏实。
　　宋棋又梦到他蜷缩在医院走廊冰冷的凳子上，手里攥着半个没啃完的馒头。
　　他梦到面容已经有着模糊的爸妈说要带宋书走，他拼命地跑上前去拽着宋书不放手。
　　他说，爸妈，你们已经走了，弟弟就留给我作伴吧。
　　他将小萝卜头一样的宋书抱在怀里，说，我会照顾好他的。
　　宋父宋母却摇了摇头，拉着宋书的另一只手不放。虽然看不清面貌，但他们的话语却十分严厉。
　　“你连自己都吃不饱，拿什么照顾你弟弟？！”
　　宋棋一个愣怔，宋书已被父母拽走，他拼了命地去追，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人醒了，手里的半个馒头也掉了。
　　他把馒头捡起来吹了吹，啃了一口。放干了的馒头硬的掉渣，他却好像在吃山珍海味一样细细品尝。他用手接着吃馒头掉落的渣滓，接成一小捧后又倒进嘴里，吃得干了，他便去病房里的水瓶里倒上一杯热水。
　　他想不到也不敢想这样的日子还要多久，半个馒头又啃了半个，他准备把它揣进兜里，半夜饿醒了吃。
　　宋书还呆在icu，他从窗外看他的时候身上还插满了管子，鼻子上还戴着呼吸机的口罩。
　　他又想起刚才那个梦，然后病房内就突兀地响起尖锐的警报声。
　　他被医生们强制性拉远离了病房，他像只困兽般来回踱步，像个神经质一样念念叨叨，你们不能带走他，绝对不行。
　　然后梦就醒了。
　　宋棋睁开眼，呆愣了很久。他已经很久没有梦见当年的情形了，如果说他这一生有什么不愿去回忆的场景，大概就是宋书在医院的那段时间。
　　那时的他，常常整晚整晚睡不着觉，他不知道别人是否像他一样，但他确确实实想过，如果宋书就这么死在医院，他会不会就过的就不会这么艰难。
　　他在夜里的医院走廊像摊煎饼一样翻来覆去，会悄悄起来走到icu的外面扒着窗台往里看。
　　他瘦小的弟弟浑身插满了管子，呼吸间都仿佛带着一股不正常的青白。然后他忽然就明白了，没人愿意承担这一切，但是不论他还是弟弟，都不该去为这痛苦买单。他们的未来不会在这充斥着消毒水味的方寸空间，而他弟弟，也终会重新在阳光下奔跑嬉闹。
　　“你醒了？”
　　突然响起的问候声让宋棋着实愣了一下，他躺在沙发上，看着闯入自己视线的可以称之为比较陌生的面孔，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不在家。
　　“抱歉，我睡过头了。”他坐起身，发现身上不知何时盖了条毯子。
　　“其实你可以睡旁边的房间。”任小老板指了指隔壁，脸上微微有些不解。
　　宋棋呵呵了两声，没解释自己是怕这人半夜起来发酒疯或者醉死了自己听不到动静。
　　虽然他睡的相当的死。
　　“起来了就去洗了来吃饭吧，我刚点了早餐。”
　　宋棋这才发现客厅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早点。
　　我这是睡的有多死才会连服务生进来都不知道……
　　预感到这事如果捅到杜昱面前自己估计少不了一顿臭骂，没准连奖金都会没了，宋棋就一脸扭曲。
　　“我没让服务生进来。”任小老板开了口，犹豫了一下，“所以，你不用表现的这么，嗯，视死如归。”
　　宋棋愣了一下，忽然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笑的很夸张，肩膀都在不停地耸动。
　　“老板，我发现您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你不用叫我老板，也不要用敬称，我叫任青，你可以喊我名字。”
　　宋棋本想嘴欠说我可不敢高攀，可看见对方一脸真诚地看着他，忽然就说不出口了，只得胡乱地点了点头。
　　对方还有些稚嫩的脸上顿时阳光灿烂，露出半个深深的酒窝来。
　　这真的是有钱人家教出的小孩吗？
　　宋棋无力地想扶额。
　　去卫生间简单地洗漱了下，两人在桌前坐定。桌上的早点摆了一桌，中式的，西式的，远远超过了两个成年人的饭量，宋棋奇怪地打量了对方一眼。
　　“我，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每样都点了点……”任青被宋棋怀疑的目光看的有些发窘，结巴地解释道。
　　宋棋被那忽闪忽闪的小眼神一个会心一击，感觉自己是个正跟根红苗正的富二代男友约会的小女生，不禁哀嚎了一声。
　　“都，都不合口味吗？”任青似乎吓了一跳。
　　“不，我只是有个问题想问你，”宋棋拿起筷子夹了个蟹黄包，“你昨天是怎么喝醉的？”

　　09
　　任青看他开始动筷，似乎才放下心来。
　　“我跟他们不熟，昨天是王学安求我去跟他的好友们一起吃顿饭我才去的。饭我吃了，他们又非要去‘玩玩’。周爷爷说不能碰外面来历不明的人，他们让我定地方，我就想到你了。”
　　“你进来之前我也就喝了一杯酒，是我拿错杯子了，不知道调的什么，后劲有点重，我没让你喝也就是这个原因。”
　　宋棋有些惊讶：“你记得昨晚的事？”
　　任青的脸刷的一下红了。
　　“我，我不是故意要你喂饭的……”
　　素来以脸皮厚著称的宋棋觉得脸上有点烧。
　　趁着人醉酒干了坏事，结果第二天发现对方还记得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咳，我的意思是在包厢里……”
　　任青的脸上茫然了一瞬，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误会对方意思了，脸更红了。
　　“他们跟你说那话其实是在试探我，我不是故意不帮你解围的，只是如果我开口了，他们肯定会加倍为难你的。”任青微微偏着脑袋看他，有些紧张。
　　“能理解。”宋其点点头，将最后一个蟹黄包下肚，又伸手盛了碗海鲜粥，想了想放到了任青面前。
　　似乎被对方的言行所取悦，任青勾了勾唇角，露出十分减龄的酒窝大杀器，宋棋埋下头端碗喝粥，生怕自己这个大染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玷污了人家。任青却只当他是正常低头吃饭，自己拿勺喝了两口后又继续说道。
　　“你不用担心他们会来找你麻烦，如果他们找了，你就跟我说，反正他们钱没我多，我可以让人帮你找回去。”
　　宋棋一口老血梗在喉咙，差点被粥呛住。
　　“老板，你真是个富二代？”
　　“都说了喊我名字，”任青不高兴地拿勺子在粥里搅了搅，“我爷爷很有钱，我大概是个富三代？”
　　宋棋很有眼色地闭了嘴，又盛了碗豆浆换掉了任青面前的海鲜粥。
　　对方似乎为自己被人发现挑食而有些不好意思，也不再说话，两人沉默着吃完了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