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若星辰》霜瑶

14、第十三章 潜入 将那杯气泡

　　将那杯气泡水塞进顾星宸手里，蓝渲泽的动作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亲密。
　　顾星宸没有多想，轻捏着手中的高脚杯，正准备以最轻松寻常的表情来应对这次的突发情况时，他发现蓝渲泽的手掌贴在他后腰凹陷的位置，指尖陷入衬衫与皮肤之间的缝隙，像一枚被按进软木的图钉。
　　他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身体一僵——蓝渲泽的左手揽上了他的腰。
　　不是搭肩，不是握手，是揽腰！
　　“他怕生，”蓝渲泽对李总监说，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宠溺的无奈，“第一次来这种场合，非要我陪着。我晚到了十分钟，他就自己乱闯——”
　　他的拇指在顾星宸后腰上摩挲了一下，那触感带着警告，也带着安抚。
　　“——是不是，星宸？”
　　这个名字从蓝渲泽嘴里吐出来，像一颗被精心包裹的糖，甜得发腻，却让顾星宸的脊背窜上一阵寒意。
　　李总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像扫描仪读取条形码。他看见蓝渲泽揽在顾星宸腰上的手，看见顾星宸僵硬的肩膀，看见两人之间那种不自然的、却又无法伪装的亲密距离。
　　“蓝同学，”李总监的声音低了一度，“你知道规矩。负三层的引荐人，需要对被引荐人的行为负责。”
　　“我知道，”蓝渲泽说，他的脸转向顾星宸，距离很近，能闻到顾星宸方呼吸带出的淡淡酒味。
　　“我负责。”
　　这三个字像一道枷锁，将两人绑在同一艘沉船上。
　　李总监看了他们最后一眼，然后收回手后退一步，让出电梯门前的位置。
　　“刷卡吧，”他说，“蓝同学的权限，可以带一人。”
　　电梯门合拢时，顾星宸才意识到自己的呼吸有多乱。
　　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被强行压抑的东西。蓝渲泽的手还揽在他腰上，在金属门闭合的闷响之后，那只手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一分，像怕他突然消失。
　　电梯里没有楼层按钮，只有一个感应区，和一面单向玻璃——从里面可以看见自己的倒影，却看不见外面的运行轨迹。
　　顾星宸从镜子里看着蓝渲泽的脸。
　　那张脸在负二层的暗光下是温润的、让人卸下心防的。此刻在电梯的冷白灯光里，却呈现出一种近乎锋利的透明。眉骨下的阴影很深，琥珀色的眼睛没有笑意，只有某种被点燃的、危险的冷静。
　　“可以放开了。”
　　顾星宸说，声音很轻，被电梯运行的低频震动吞噬了一半。
　　“你可真是疯了。”
　　蓝渲泽的声音同样轻，却带着某种咬牙切齿的质问。
　　“为什么不用我给的卡？”
　　指尖的力道明显重了几分，密闭的空间与贴近的站位，蓝渲泽的目光像一张网，将顾星宸整个人笼罩在里面，无处可逃。
　　顾星宸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黑色衬衫被体温焐得有些发潮，锁骨从敞开的领口支棱出来，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过分的双眼此时像蒙着一层氤氲般的雾气。
　　“或者，我是不是应该换种问法——”蓝渲泽停顿，拇指在顾星宸后腰上压了一下，“那张卡是哪儿来的？”
　　顾星宸的睫毛颤了颤，他为自己留的后手绝不会轻易被人看透。
　　电梯在下降，失重感让顾星宸的胃微微上提。他感到蓝渲泽的手从腰侧缓缓上移，经过脊椎的凹陷，停在他后颈的发际线处。
　　那触感带着某种近乎粗暴的温柔，像在确认一件易碎品的完整性。
　　“学生会分配下去的都是子母卡，”蓝渲泽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而我给你的，是总卡。”
　　他的手指插入顾星宸的发间，轻轻收紧，让顾星宸不得不微微仰起头。
　　“你啊，”蓝渲泽的脸靠近了，近到顾星宸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苍白的，被黑色衬衫衬得像一抹游魂。
　　“从一开始就不信我……”
　　电梯停了。
　　门开的瞬间，蓝渲泽的手从顾星宸后颈滑下来，重新回到身侧，仿佛方才的亲昵都是假象。
　　但顾星宸注意到了：蓝渲泽的耳尖是红的。
　　不是灯光效果，是那种从皮肤深处透出来的、无法掩饰的潮红。像高烧，像醉酒，像某种被强行压抑的情绪宣泄出的裂缝。
　　电梯门开后，眼前不是走廊，而是一个圆形大厅，穹顶压得很低，像一口倒扣的锅。地面铺着深色大理石，纹路被磨损得模糊不清，只有边缘的LED灯带发出幽蓝的微光，将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大厅中央是一座环形吧台，比负二层的小得多，却更精致。酒保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马甲，正在擦拭一只水晶杯，动作慢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吧台周围散着七八张皮质沙发，沙发上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散发着与负二层截然不同的气息——不是喧闹的、急于展示的年轻，是沉静的、被权力浸泡多年的倦怠。
　　顾星宸跟着蓝渲泽走出电梯，脚步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回响。他注意到大厅四周分布着数道暗门，与墙面融为一体，没有把手，只有门缝处渗出的一线暖黄灯光，像是血管的脉络。
　　“蓝同学，”李总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引荐人的权限只到休息区。再往里，需要被引荐人单独完成认证。”
　　蓝渲泽的脚步放慢了些，明显并没打算停下来，直到身后的声音再次传来，他不得已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是跟我来的，”蓝渲泽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多了一层不容置疑的硬度，“不是来‘认证’的。”
　　李总监笑了，那笑容在幽蓝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规矩如此，只是确认这位先生，是否有资格成为会员。”
　　他的目光落在顾星宸脸上，带着某种评估货物价值的专注：“蓝同学如此紧张，难道是担心他成为‘商品’？”
　　空气骤然收紧。
　　顾星宸感到蓝渲泽的手指在他腰侧收紧了一瞬，那力道带着警告，也带着某种近乎愤怒的克制。但他没有让这种情绪流露出来，只是微微侧身，将顾星宸挡在身后半步的位置。
　　李总监耸了耸肩：“蓝同学应该比谁都清楚，和胜的规矩——从来只看一点：你能为这里带来什么，以及，你想从这里带走什么。”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顾星宸刻意维持的平静里。他想起招新会上，蓝渲泽站在台上说出的同样的话——那时是面向全场的宣言，此刻却变成了某种冰冷的筛选标准。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道道暗门上，确定那是设计图中消失的空间，也是正常权限所无法进入的地方。
　　“没事，我去。”
　　顾星宸开口，声音虽轻却透着思虑后的决绝，清晰地切开了两人之间的僵持。
　　蓝渲泽转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在幽□□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冷。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警告、愤怒、以及某种被强行压抑的、顾星宸读不懂的情绪。
　　“你确定？”蓝渲泽问，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学长应该很清楚我来这里的目的，”顾星宸微微仰起脸，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像冬日玻璃上的霜花，“没有等你，是因为我未打算与你一起。”
　　他向前一步，从蓝渲泽的庇护里走出来，直面李总监的目光：“麻烦李总监带路。”
　　李总监的笑容深了些，像猎人看着猎物主动走进陷阱，又像是对蓝渲泽无知阻拦的嘲讽。
　　蓝渲泽站在原地，看着顾星宸的背影消失在暗门之后，指骨默默捏紧。他不明白，这明明是计划的一步，为何心中却如此在意。
　　“蓝同学要不回负二层等等，认证的时间一般会比较长。”
　　李经理将原本顾星宸端着的气泡水杯子递了上来，侧身几乎只是瞥了一眼蓝渲泽。跨步跟上了顾星宸的身影。
　　蓝渲泽看了眼酒杯，没有动过，如同顾星宸离开的背影一样，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溯的痕迹。直到蓝渲泽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他才从恍惚中回神。
　　【哥，季邢焰的子卡，十分钟前刷了电梯。】
　　他的瞳孔骤缩。
　　子卡。学生会核心成员的内部配额，母卡的附属品，权限只到负二层，但可以“引荐”新人进入负三层——前提是，新人愿意接受“认证”。
　　而“认证”的真正含义，蓝渲泽比谁都清楚。
　　这也是他这次行动前找顾星宸合作的原因：他要在确保合作方安全的前提下，让对方成为自己的共谋。
　　进入after party都是基础卡券的持有者，而顾星宸手中的那张子卡——
　　“温阳——”
　　蓝渲泽直接离开了负二层的舞区，来到侧门的出口。
　　“能查到子卡的持有者是谁吗？”
　　“哥，不行啊！你要知道他那边的统招生和特招生可多了，又不像你手头的资助生就三十个——”
　　温阳有些牢骚地嘟囔道，却也在同时，一道灵光一闪而过。
　　“哥好消息！我发现季邢焰的子卡还给了一个资助生——好巧，那个资助生就是孟羽！”
　　季邢焰给了孟羽子卡。
　　十分钟前，刷了子卡的是顾星宸。
　　顾星宸刷的是本该属于孟羽的卡。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冻得蓝渲泽一个激灵。他忽然意识到，顾星宸刷卡触发警报不是意外，是蓄谋已久。
　　他想起梧桐树下，顾星宸抵着他胸口的那根食指，那声音里那丝几乎不可察的颤抖。那时以为是信任的托付，眼下看来都是一开始就计划好的狩猎。
　　想到这里，那只捏着手机的手渐渐收紧：不是愤怒，是愤怒之外的某种更复杂的、且被强行压抑的情绪。
　　“这个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