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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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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岫峦自正房出来后便回了东跨院,李金晶今日这遭叫这院子里的人心里畅快得很,童岫峦却叫众人用罢晚膳都早早歇了,第二日一早携了紫苏几个便往小花园去了,小花园里一处梅林,虽只几株梅树,红梅却开的正艳,选了几株含苞得剪了带回去,又往大厨房要了些面粉酥油等物,就在小厨房里忙碌起来,到了巳时前后,院子里便来了客。
赵婆子启的门,童云泽一入门见了,会心一笑。因不是外客,赵婆子便引着他进了小厅。童岫峦并不在厅里,童云泽四下打量只觉她的住处比自己的住处还要简薄些,可屋中拢着两个炭盆,却是暖和的很。
正此时,院子里传来一阵笑声,随即帘子掀起,童岫峦满面含笑奉了碟子冒着热气的点心进来:
“二哥来的巧,我刚制的点心,你来尝尝。”
童云泽本不嗜甜,却也不好推辞,就着她手拈了一块,梅花香气便扑鼻而来,他随意尝了一口,却是一入口便笑容僵住,又仔细打量了几眼手中的梅花饼,细细品过滋味。每年冬天他是不少吃梅花饼的,可童岫峦制的却似乎并不太一样。
童岫峦瞧着便笑道:
“这倘或是自家铺子的点心,二哥觉着可卖得出去?”
童云泽心头震动,想起童家那间小小点心铺子,再去看童岫峦时就见她笑中带着些微别样的意思,叫他心里忽然敞亮起来。
童家虽是贫寒出身,可到底为官多年也有了份基业,将来这份家业如无意外必是嫡子童文鸿接掌。他心里清楚自己并没有读书入仕的本事,那么往后的日子若分家便是过得寒酸,不分家也是仰人鼻息。而他的二妹童岫峦虽是府中嫡女却没生母为她操持,将来不拘着赐婚去哪里,嫁妆恐怕也只是看着光鲜而已。而如今,他的二妹已然开始为自己打算,看来那间先夫人留下的点心铺子,她已有心收回手中,只是缺一个在外为之操持之人,近来他兄妹二人一来二往,眼下她的意思也再明白不过了。
此事于童云泽而言也是出路,他又瞧过点心碟子,便是一笑:
“这样精细味道,恐怕任谁尝了也都难忘了。”
童岫峦会意一笑:
“那就承二哥吉言了,往后不拘去到哪里,也总须得母家仗持,有二哥在,我也安心许多。”
亏得从前杜公馆里那些个太太小姐各个嗜甜又嘴刁,她为着讨好学做了一手得好点心。只是今日这点心,也不过是抛过一根纽带,看童云泽接还是不接。她往后的日子,自不会仅只这一间小铺子,这小铺子也不过只是个开头。
童云泽得不得用,这一手点心加之一间小铺子便能试得出。她往后,自然不止如此。
兄妹两个也没再多话,紫苏奉了茶上,只是还没端起茶盏就见白芷进门,说是前院来了个婆子,奉老爷命请二姑娘往前院一趟。
大抵还是为着昨日李金晶的事儿童敬成心里不痛快,童岫峦应声回屋换过衣裳,童云泽因也要往前院去读书,便在小厅等了片刻和她一起出了门,一路去到前院,童云泽先送了童岫峦到童敬成得院子,只是还未走近书房,童岫峦远远便瞧见了书房外站着几人,便倏地停了脚步,面色微微一变,门外的人也看见了她,朝她一笑:
“小丫头!”
童岫峦僵了面皮笑笑,只觉着后背发毛。聂麒一向不离简溟左右,看来简溟也在这里,登时恨不能转身便逃,聂麒却三两步上了前,魁梧身躯将她头顶光亮都挡了住,却并不言语,只上上下下将她打量,将童岫峦看得愈发窘迫。童云泽见此便蹙眉上前一步,横在了童岫峦和聂麒之间,拱手见礼。
聂麒生有一副好相貌,多年战场历练更格外英武,童云泽虽身量和他不相高下,却难免显得文弱许多。聂麒并不计较朗笑回礼,又偏了头冲着童岫峦眨眨眼道:
“你们来的不巧,王爷和童大人在书房里。”
童岫峦下意识往书房看去,窗子开着,简溟正站在窗口看着她,她这一眼,便直直撞上。如同被火烫了一般,她慌忙挪开了眼神。
随即便有个小厮匆匆出来,传了童敬成的话,只说叫她先回去。
聂麒便露了些遗憾,却也很是知意的摆了手,童岫峦赶忙行了一礼避出院子。到底男女大防,在自己家中不经意撞见也就罢了,总不好多说。且方才那一眼叫她满面只觉烧的滚烫,直待急急进了垂花门,才恍然发觉。
简溟怎么能到童府?
依太后和简溟如今局面,他怎能如此堂而皇之上门来?
当年淑妃得宠,二皇子也最为出众,风头正盛有望封后时,却忽然出了那档子事儿绝了性命,后又牵连出贤妃德妃构陷被打入冷宫,四妃之中便只剩了良妃。良妃偏向贤妃德妃,几次求情,后又追封,这叫亲眼目睹淑妃和二皇子长公主惨死的简溟又怎能容下。
只是段太后对于简溟的顾忌与简溟对段太后的恨意似乎都有些与事不符的深重,甚至当时还未有龃龉时先帝便送了简溟往边关去,以先帝对简溟的看重,当年想必不是厌弃了这儿子,怕是更多的还是保护了。
也由此可见,当年的宫中于简溟而言,或许是比边关还要危险。
那么危及简溟的又会是谁?
也只有执掌后宫,继立为后的良妃了。
童岫峦倏然顿住脚步蹙起眉头,当年淑妃事透着蹊跷,怕是段太后也难逃其中吧。
若如此,那么简溟来此为何?纵是童敬成知晓些微内情,可他是段太后心腹,难不成还指望童敬成反水相助?
只是不管如何,她的处境都并不乐观。是从前那位原主儿把自个儿算计到了如今境地,当真是因痴成癫,也不在乎简溟作何感想是否会厌弃了她,只要能留在他身边痴缠着他。
想必简溟真是厌烦了,才会答应了她,会娶她。
只是她终究没本事,护不住自个儿,反倒叫旁人给算计了。
童岫峦叹息一声。
简溟是说一不二的人,既答应了娶她,自然会办到,只是以她二人如今境况,若换做是她被算计到如今境地,是必要恩断义绝的,怕是她将来嫁进了珹王府也不会有好日子过,到时再因探听不到消息遭了段太后责罚,那可就真是两面落不得好,夹在中间难做人。
可若是此时再求简溟将婚事作罢,又实在太惺惺作态了些,没得更惹人厌烦。
童岫峦一味出神,白芷见她似有心事也不多话,只是眼见将要进东跨院时却看见小路正中丢了个包袱,正挡住了去路。白芷左右瞧过不见旁人,寻思只得先将包袱移到路边,便快走几步上前去,没曾想刚捡起包袱,那包袱却并没绑严,这一拎起便有个东西滚了出来掉在地上。
童岫峦正出神,越思量越烦闷,却忽然冷不防瞧见脚边上多出了这么个东西,心头猛地狠狠惊跳几下便一阵天旋地转倒在了地上,白芷更是一声惊叫出口,只见地上是只被半剥了毛皮鲜血淋漓的虎皮斑纹猫,两只眼睛翻在外头,正死死的盯着童岫峦。
白芷惊呼引来四下里几个小丫头,登时又是一片惊声四起,不多时便传得整个东跨院人尽皆知。
郑夫人得了消息便赶忙令人去请郎中来瞧,可午后却有那场要为童云泽相看亲事的茶会在,并脱不得身,只得匆忙交代梁妈妈去瞧,又令了婆子去请郎中,只等黄昏时分色-色妥当后也亲自去到东跨院来探看,童岫峦却是昏昏沉沉睡在床上,她打着床帐往内一瞧,光影昏黄里只见童岫峦苍白憔悴,心里猛然一沉,竟仿佛当年看见张氏一样,叫她心里一阵发慌,赶忙丢了帐子,待缓过心神匆忙退到小厅,和张妈妈说了几句话,又将点心铺子的契书也顺带给了后便作别而去。
院门合上的声音传来,童岫峦睁开了眼,丝毫不见惺忪。张妈妈秉烛进来见她挣了眼,便将契书递了上来轻声道:
“夫人说大约是哪个下人捉得野猫预备自吃,不想却掉在路上惊了你,还说后日是初八,兰馨院已打扫干净,叫咱们后日迁过去,末了又给了这么个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