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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流光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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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了容换了衣服堂堂正正的从名茗茶馆出来,天还早,赏花会是酉正一刻开始,于是三人找了家门帘辉煌的酒楼吃饭。特意寻了靠窗的位置,宫千越一边心不在焉的吃着饭,一边四处张望着,她耳聪目明,遇见感兴趣的,半晌也不吃一口,眼珠儿滴溜溜的转着。
玄颢看她这副样子,微笑了起来。千越就是这样,好奇心强得不得了,原来每次出任务回来她总会缠着自己和无双讲外面的故事。等到自己十六岁了,专挑那些稀奇古怪的地方,什么义庄,黄雀楼,韶华苑,威武镖局,朱雀贵族小妾的院子,不一而足。想必自己不拉她去流光院,她也会找个借口往里面跑吧。
陵熙吃饱了,微微瞟了出神的玄颢,不紧不慢的说:“玄兄染了这头青丝倒是好看了很多了。”玄颢不解其意,只是回道,自己对外表不甚介意,怎样都行。只是白发太扎眼,容易被人认出来罢了。
陵熙低声嘟囔道:“若不是这一头白发,怎得宫姑娘对你如此钟情。”玄颢却听到了,定睛望着陵熙好一会儿,然后低垂眼帘不答话。过了一会儿转过头去和宫千越说:“越儿,还有你最爱吃的糟鸭掌和油盐炒笋尖,把这碗饭吃完,咱们走了。”
三人随着人潮走进了流光院。走到门口,却被两个清丽的小倌拦住,其中一个口齿伶俐的说道:“请几位抬头观看,这是进我们流光院的规矩,请赐墨宝。”三人抬头望去,也无非就是说白虎有崇文的传统,参加赏花会非要是名人雅士不可,所以要留下与流光院有关的诗词一首。往左右望去,见淡金色雕花的墙壁上有数副书法,看落款都是几年前留下的,估计也是在往年赏花会时写出来挑比较好的裱在墙上。宫千越眉间一挑,流落的竟是浪子风情,“两位美人,我们三人留一首行吗?”小倌见三人中还是宫千越比较上道,其中那个活泼泼的已经依偎到宫千越的近前,笑道:“当然可以,看哥哥这样诗情自是极好的了。”玄颢伸手如电,拨开了小倌伸向宫千越的爪子。宫千越只当不知,笔走龙蛇,写下一首满庭芳,与两人飘然而去。
霜幕风帘,闲斋小户,素蟾初上雕笼。玉杯醽醁,还与可人同。古鼎沉烟篆细,玉笋破、橙橘香浓。梳妆懒,脂轻粉薄,约略淡眉峰。 清新歌几许,低随慢唱,语笑相供。道文书针线,今夜休攻。莫厌兰膏更继,明朝又、纷冗匆匆。酩酊也,冠儿未御,先把被儿烘。
陵熙边往里面走边低笑道:“越姑娘,在白虎皇的宴会上你没有展露的诗情,怎么有闲情逸致在这里留下如此好词,就像直供招认你是青楼老手一样。”
宫千越调笑道:“青楼老手倒不敢当,青楼的姑娘小倌们我倒是见了不少,只不过我不是恩客,是下人罢了。今晚要是陵熙点了花魁去,那桃红柳绿双生儿非要开心疯了不可,这般容貌的豪客可是不多见。我被易容成少年后,咱们仨可就是引得万千少女尖叫的假名士真风流。话说,你俩要不是卸了易容,我都快忘记你们的容貌了呢。”
陵熙掌不住笑了:“还说?忘记了我的容貌没什么,不怕这话听了你的玄哥哥吃心?”
宫千越抬头去看走在最前面的玄颢,发现他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什么。宫千越装作不知,继续与陵熙调笑。
玄颢突然指了二楼的某处,问道:“那间,我们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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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千越拈着旁边清丽的侍女送上来的葡萄,不时自斟自饮,一边吃一边说道:“江离知道你用掉了他一天辛辛苦苦赚的三分之一,可要心疼死了。”
玄颢却心不在焉,把帘子半掩上,坐在隐蔽的角落里直往上看。
宫千越微微的颔首。坐在前面,目光扫视下去,大厅里已是熙熙攘攘,华丽的绸衣泛着富贵的光芒,不停扇动的扇子却增加了几分才学的点缀。平视二楼的包间内,会发现很多熟悉的面孔,都是那日白虎皇宴列席的大小官员的公子们。眼光往上望去,上面是一层栏杆,一直延伸到自己所在包间的正上方,已经有一群莺莺燕燕站在那里,百无聊赖的往下观看。宫千越回想起自己进门时候注意的地形;再看着玄颢目光如炬,观察着楼下的宾客,对玄颢想做什么已经了然。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只能装作不知道。
不多时,一缕妩媚的笛声飘忽而来,楼中立即静了下来。从天井中垂下四条红色丝带,缚住一对少女的双足,缓缓落下。少女身着红纱,透出里面雪白的皮肤。降到二楼的时候,少女环视一周,凤冠改良的头饰下一双明眸闪动着柔情似水。宫千越听见旁边包间里传出的倒吸气的声音,看着陵熙,也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两人。其中的一名少女似乎对俊俏的陵熙别有偏好,毫不吝惜的绽开明丽的笑容,宫千越也被这刹那光华所摄,心里泛起了股股酸胀的感觉,又好像要喘不过气来。
宫千越素知青楼手段,也知道这种刻意营造的暧昧气氛就是流光院想要的,可自己纷飞的绮念却好似不受控制般,她双颊通红,丹田真气收束不住,腾地一声站起,手中捏的桌布已是条条粉碎,然后头一歪,倒在椅子上。
玄颢吃了一惊,伸手想去抓宫千越的手腕。陵熙却更快一步,三只手指已经压在她的经脉上。然后扳过宫千越的身体拉开了衣领往后颈处看去,掏出个药瓶扔给玄颢:“给她吃一粒。好像这流光院里的熏香与她身上残留的情蛊起了些反应,再加上她吃的那堆葡萄里面也加了些催情活跃的药物,不过没有大碍。”玄颢望着托盘里那如小山一般高的葡萄皮,一时无语。但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怎么知道千越曾经中过情蛊?”霎时间,种种可疑的迹象纷至沓来,玄颢的眼神立即变得冷然。
陵熙苦笑一声:“别这么看我,我不会害她的。有时间会和你解释的,但还请玄兄不要告诉她这件事。”
玄颢哼了一声,把药给宫千越灌下。抱着她的腰,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开口问道:“其余的我也懒得管,只要你不作出对千越不利的事就好。我只问你,你现在到底有没有武功?”
陵熙摇了摇头。
玄颢的表情缓和下来:“你放心,我们自会护你平安回去。至于你瞒着她这件事,我也不会说的。”
陵熙苦涩的嚼着“我们”两个字,无所谓的笑笑。
不多时,宫千越悠悠醒转,狐疑的看着气氛不对的两人。陵熙以“越姑娘体质特殊,却吸入了过多的催情熏香”为理由打发了宫千越的疑问。幸好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桃红柳绿身上,包间壁上也有厚厚的棉垫吸音,没有人发现这一幕。
正当宫千越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个人的歌舞时,玄颢突然走到了包间的死角,在帘幕后掏出了一支铜管,两端成喇叭状,一端按在天花板上,一端放在耳边,凝神听着。然后伸出手来招呼宫千越过去。宫千越低声笑道:“连吃饭的家伙都带出来啦,看来是有备而来。”
可等听清了楼上的人的说话,宫千越的脸色忽变。玄颢默默的走到了包间的前面,把帘子又紧了紧,表情镇定的看双姝表演。陵熙拍了拍他,毫不掩饰自己神情中的焦灼。玄颢轻声说:“千越回去会和你说的。现在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别露了行藏。”
过了一会儿,楼下的赏花会渐入佳境,楼上的木天花板“吱嘎”作响,看来是客人移动了座位,专心观看起双姝的媚态来。宫千越放下了手中的窃耳,却留在了黑暗的角落,也不作声。好容易挨到了众客人纷纷抬高价码作今晚双姝的入幕之宾的时候,三个人悄悄地从旁边楼梯走下,消失在歌舞升平之中。
三个人回名茗茶馆换回了装束,默默地行走在维堰的夜色里。陵熙发现宫千越不时的望向自己,却又收回目光。玄颢也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宫千越走到居住的院落里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忽然间发现眼前火光闪动,原来在假山边,炼铮云持一支烛台静静坐在那里,背对着他们。听见身后有响动,炼铮云猛然回头,热切的叫道:“越儿!”忽的眼神一暗,规规矩矩的又叫了一声,“越姑娘,独孤公子。”
从宫千越的角度看去,泛黄的烛光映得云王子越发容颜如玉,头上的宝石束带也熠熠生光,与明亮的双眸交相呼应。他的嘴角泛着的笑容温柔的让宫千越瞬时间想起了给自己疗伤时的陵熙。
还真是狠不下心来不管他呢。宫千越暗暗自嘲道,嘴里只是说:“云王子在等我吗?”
炼铮云微微一滞,但仍是坚定的望入宫千越的眼,一抹羞赧却爬上了眉头:“恩。等你有一会儿了。”
玄颢看着已然痴了的两人。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