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暧》某贝

10、反思

　　玄颢瞪着眼前惶惶然不知所措的重黛，表情近乎扭曲。他的脑海里，满满的都是千越满不在乎的挥挥手和自己低声至无人听清的“小心”。

　　重黛哑口无言，委屈得低着头。在那一瞬间，他本能的顺应了宫千越的指令，等跃出来才考虑到自己把同伴置于如何危险的境地。但此时他已乱了阵脚，想回来和陵熙商量下一步如何。面对伤亡作为杀手的他早已司空见惯，可看到玄颢的反应他才第一次模模糊糊的感觉，原来失去自己在乎的人，是这样的痛苦。

　　陵熙想伸手拍玄颢的肩头以示安慰，手却被反震回来。调息了几次，才真气均匀。索性收回手去，不语。

　　玄颢捏紧了拳头，冷冷的看了一眼重黛，咬着牙说：“你，告诉我那条道怎么走。”

　　不等重黛回答，他已经冲回房间换夜行衣了。走路带起的一阵劲风，卷下无数惨白的桃花。

　　重黛转过头来水汪汪的眼睛无辜的看着陵熙：“陵熙，我该怎么办？”

　　陵熙悠悠然，留给他白色的背影。

　　走到回廊，陵熙忽然身形一震，似乎抱住了什么东西，他低声惊呼道：“宫姑娘！”略微一迟疑，把人打横抱起。

　　陵熙把宫千越小心地放在床上，伸手把住她的手腕，凝神思索，然后轻嘘了一口气。后退几步，整整刚才因为抱宫千越而略有凌乱的衣衫。

　　宫千越还是很镇定，只是显得虚弱，她微笑着，“我没事的，故地重游倒也有趣。”

　　陵熙瞥了她一眼，宫千越似乎看到了一丝怜悯，一丝安慰，还有一丝……温柔。

　　突然间，玄颢身上披着短襟的夜行衣，冲进来跪在床边，说不出话来，看着床上侧头微笑着的宫千越。

　　陵熙又后退几步，还是淡淡的语气：“宫姑娘身体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下就好了。”

　　转身离开，身后跟着表情已经释然，还有一丝领悟的重黛。

　　看到他们离开，原来还镇定的宫千越身子突然痉挛起来，她抄起被子，盖在脸上。一开始只是细微的抽噎声，到后来可用嚎啕来形容了。

　　玄颢毫不犹豫得连被子带人抱了起来。

　　哭了一会儿，宫千越挣脱了被子，仿佛是在对望着她的玄颢，又好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真是丢脸。原以为自己用自己的头脑就可以为宫宫铺平前面的路，可以让宫宫成为四宫之首，至少不用再做工具。可自己还是太差了呢。唉。
　　说这个吧。自诩为心细如发消息灵通，可那庄经岚却在我面前伪装了那么久，不知多少底细被他发现，心里被他嘲笑了多少次。和我这丫头片子玩智谋，恐怕他自己都觉得看轻自己了呢。
　　原来我只不过是有些小聪明，原来我只不过流着爷爷的血，原来我一直以来都是自娱自乐。这样的武林，终究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的。
　　玄哥哥我是不是很笨？”

　　玄颢刚想张口回答，宫千越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原来当未知的凶险到来的时候，我竟是那么的慌张。看着庄经岚那道貌岸然的脸离我越来越近，听他的污言秽语，我真的怕了。那不是资料里能阐发的感觉，那是实在的、让人慌乱到窒息的心跳。”

　　玄颢张了张嘴，宫千越又开始说：
　　“玄哥哥你不用说话，我就是想胡言乱语。我需要知道得太多，我需要了解得也太多。那种身临其境的恐惧。或许我天生就是个懦夫。玄哥哥你知道吧，宫宫人用的簪子上都是有毒的，我的也不例外。而且作为一宫之主，我的簪子上涂的是爷爷从西域找来的剧毒，目的是自尽用的，因为嘴藏药丸不能随时随地携带。可我怕死，把它偷偷换成了古方上的猪头散，用来整治不怀好意的男人的，用我的血作因，立发症状。它救了我，可我终究没有勇气在危难时刻了结自己啊……”
　　此时几下敲门声响起，宫千越立即停止了不搭的前言和后语，用被子擦了擦残留的眼泪和鼻涕，示意玄颢答话，同时清了清嗓子。

　　所以当陵熙进来的时候，他看到的是眼睛红红的斜靠在床头的镇定版宫千越。

　　陵熙拿来了一碗汤和一个小瓷瓶。

　　“汤请宫姑娘一饮而尽。”

　　宫千越依言喝了。

　　“请姑娘打开此瓶自取。”

　　宫千越大开瓶塞，问到一股香甜的味道。这才如同大梦初醒般问道：“你刚才让我喝的是什么？还有这个瓶子的东西有什么用？”

　　“我把了宫姑娘的脉，见姑娘只是惊吓并无任何异状。此汤为安魂汤，有助眠，清身，涤荡身心的功效。至于这瓶内的物事……难道姑娘不觉得安魂汤有些苦么？”

　　此时宫千越好象刻意配合这句话似的皱起了眉头，嘟囔道“果然好苦”，倒出一粒小丸吞了下去。

　　陵熙一扬下巴，接过了碗和瓶子飘然而去。

　　宫千越苦着脸说：“他是不是会催眠？为什么他让我喝药我就乖乖喝了呢？”

　　玄颢沉吟着斟酌着词句：“也许，宫主是觉得他不会害你吧……也许……”

　　“你就是很容易信任别人的，千越。”玄颢默默的想。

作者有话说

　　哈哈，有点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