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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黄桃篇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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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寅东第一次见到江熹的时候,是个特别热的夏天。
七年前。他高四,复读,跟画室一起集训。
画室有个同学,是上一届同学的兄弟,表亲那种关系,李寅东跟那个毕业的哥哥有点过节。后来哥哥考上了中传,他落榜,跟弟弟留在了同一间画室,开学两天,同学们很快就发现了他和弟弟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
李寅东一直都不太擅于交际。他讲话很毒,也比较凶,不是他成名以后突然改变了性格,而是他自小如此。当时的画室,因为讲话他得罪过不少人,而那个死对头则恰恰相反,长袖善舞,人缘极好,和很多人打成一片。
于是李寅东被冷落,被针对,那段时间过得很不好。本来就因为复读而恶劣的心情被糟糕的人际一再影响,心情相当低落。他不爱说话,在那间画室尤其不爱,跟谁都臭着一张脸。
那个夏天,江熹上高二,瞒着爸爸来画室学习。
她用从初中开始攒下来的压碎和零花钱上交了学费,插班进了第二轮素描学习,在画石膏体。
江熹一个人插班进来,同学们见她是新面孔,死对头跟同伴开玩笑,让江熹分水果的时候把画室的静物拿给李寅东。
在画室,吃静物台上的静物会被诅咒考不上大学——这种传言很多人都只当是个笑话,但对复读生李寅东来说,讽刺意味太明显了。
江熹不是艺术生,不知道这个传言,她真的听从同学的指示,拿着静物台上的黄桃分给了李寅东,“她们说你很喜欢吃桃子”,这是十六岁的江熹跟李寅东讲的第一句话。
“滚。”这是十九岁的李寅东跟江熹讲的第一句话。
江熹在同学们的起哄里渐渐明白了这个传言的具体内容,死对头指着李寅东说:“你就是去年偷吃了静物,所以考不上大学的,对新同学这么凶干嘛啊,考不上还要怪别人吗?”
李寅东骂了脏话。
他跟人打了起来,很快画室的男生过来帮忙,都倒向死对头那一遍,李寅东被鼻青脸肿地推在墙角。十九岁的大男孩摸了摸嘴角的血,笑得一脸嘲讽:“我考不上,你以为你画成那样就考得上了吗?色感一塌糊涂,灰阶被涂得死黑,明暗关系稀烂,人像跟烂掉的柿子一样恶心。”
不欢而散。
江熹尴尬地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一大伙人簇拥着往一个方向走,而李寅东拎着书包,形单影只地走向另外一边,跛着一条腿。
第二天,李寅东带了螺蛳粉来画室吃。
味道奇大,所有人都要他出去吃,但他不肯,他偏要恶心别人。江熹躲在角落里看他和同学们吵架,死对头非常生气,上蹿下跳,李寅东挑了眉毛,什么都不说。他越不说话,死对头越生气,江熹看着好笑,觉得画面特别喜感。
她觉得第一天意外参与了那场恶作剧,很对不起李寅东,于是在第三天吃饭的时候,也偷偷买了螺蛳粉,打算跟李寅东一起吃。结果第三天死对头把这件事告到画室老师那里,老师来到画室外面的餐桌,抓到他们两个现行。
从老师办公室出来,李寅东跟江熹讲:“你有病?”
江熹有一点点委屈,她说:“对不起。”
那会儿李寅东年轻,少年意气,处理阴阳怪气的嘲讽远多于善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下意识反驳:“对不起什么对不起,你离我远一点,不要跟我站在一起,我闻到你身上的臭味了。”
江熹当场被气哭,红着眼跑掉了。
李寅东说完这句话以后立刻就感觉到了后悔。不应该迁怒的,他回到寝室里自我反省,也许该说对不起的那个人是他。
但他没有来得及说上这句抱歉:第二天到了画室,江熹退学了。
她私下跑来集训的事被她爸爸知道,江爸爸在上课的时间闯入教室把她拎走,李寅东再也没有见过她。
那句抱歉越放越久,他用残缺的人际网络勉强打听到了江熹的高中,趁画室写生的时候,坐公交车去她学校看过一眼。
星期三,他看到了正在上体育课的江熹。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在每个周三固定来到这里,在车站等车的时候练习速写,在学校旁边一边采风,一边画场景,一边看着江熹跟同学讲话。
她真的笑得特别开心——好像能感染人的那种开心——看得李寅东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他进不去校园里面,也不知道见面以后应该说些什么,那种心情难以描述,他越来越在意她,有时候会梦到她,于是他想到了一个故事。
他想他和很多年以后的自己打电话,那个复读的、被人肆意辱骂的、一无所有的他和活过了低潮期的自己对话,两个他过着平行的生活。他也想象很多年以后的自己拥有了一个可爱的女朋友,那个女孩也许会像江熹一样,笑容纯粹,陪伴他身边。
他把这个故事画了下来。
他的笔名W,很多人以为那是东的谐音“冬”里winter的意思,但不是的。
他说的是星期三,Wednesday,每一个可以看见她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