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荣光》凉辰北景

3、菲尼雅

　　德伊城距离新月城大概两天的路程，所以事实上两天前，德伊的城主弗吉就率领着一干人等上了路，誓要为被杀的儿子讨个说法。
　　第三天太阳刚刚露头时，驻扎在城外不远处的德伊人便向新月城的城门行进过来。

　　新月城并不大，城墙也不高，隐约可以看到城内高低落错的白石建筑，在暖黄色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宁静安逸，偶尔飘起的炊烟，仿佛在告诉忙碌的人们家中已备好了早餐。
　　城门并没有像弗吉想象的那样紧锁，除了两个站岗放哨的看守，周围再找不到其他武装人员。

　　这一趟攻城，弗吉带来了德伊城中的大部分男人，他们大多自备有铠甲和剑，很多还骑来了健壮的马，场面气势十足。另外还有黑巫师尤金陪伴，所以弗吉觉得非常有底气，既然新月城的人还没有睡醒，他决定不妨先列阵等待片刻。

　　无聊的德伊人聪明的发现，几乎没有人来往的路上，却不断的有装满木箱子的马车经过，完全无视他们全副武装的队列，反而急匆匆的进了新月城的大门。
　　不到半个时辰中，过去了六七趟的马车后，德伊人又聪明的发现，这些马车都是从背后那个山坡的树林里驶出来的。

　　后来的马车越来越破了，木箱子也钉的越来越松散，走到一半的路途，箱子里的东西便漏了出来，一路掉落在地上，而那拉车的人回头看了一眼，竟满不在意的继续前进。

　　弗吉打发了一个随从过去看看。那随从一路跟随着捡到城门处才跑了回来，他激动的捧起双手递到弗吉眼前，居然是满满的金币！
　　这下弗吉不得不仔细的望望那片阔叶松林了，森林密密麻麻的看不到什么，但是隐约可以见到骑兵在里面来回穿梭行走。

　　正当德伊一众人等迷惑不解，差点把攻城的事忘到脑后的时候，新月城的城门处和城墙上开始陆陆续续站满了人。
　　这些人都是新月城的平民，几乎全城出动，男女老幼俱全，有些拿着草扇有些带着竹篮，妇女和小孩大多拿着早餐和牛奶，正对着德伊人边吃边看。

　　这下把全副武装的大老爷们儿们看得一个个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这哪里是要迎战，分明跟看马戏表演差不多。
　　见双方如此场面，黑巫师尤金皱着眉头，挥手甩了甩长袖，于是放置在队列两侧的大鼓，自动击打了起来。
　　伴随着振奋的鼓声，众人的士气终于有所回升，正当弗吉准备进行下一步行动时，新月城的人群中缓步走出几人。

　　艾伦一直走到德伊列队的近前，发现了似乎是带头的人物弗吉，于是礼貌的浅笑，打招呼道，“您好，我是城主的儿子艾伦·撒贝尔，家父这几天实在太忙，所以由我来迎接各位。”

　　弗吉沉声道，“这么说你们是坚决不肯交出杀害我儿子的凶手了？”
　　“您的儿子究竟为什么会死，我想城主大人比我更清楚事实，”没等弗吉发火，艾伦又道，“但是毕竟是我们的人多管闲事，父亲已经处置过了，现在你们要找的人，并不在新月城中。”

　　弗吉一声哼笑，怒道，“你们把他藏到哪里了？我一定要讨个说法！”
　　“父亲已经把他卖到奴隶岛了，那是什么地方大家都知道，这个处置也不算轻了，弗吉先生。”
　　弗吉转头看向黑巫师尤金，后者低声念了一段听不清的咒语，片刻后对弗吉点头道，“那血的主人确实已经不在大陆上了。”

　　“我说了交出杀人凶手！没说过让你们替我处置！”弗吉吹胡子瞪眼道，“我们德伊这么多兄弟，人已经在这了，不能你三言两语就把我们打发走吧！”
　　“弗吉先生，实在不巧，这些天我们城内实在是太忙，兵士们都在外有任务，实在没工夫打仗，但是听说您今天驾到，全城百姓可是都出来欢迎了，您要真想打，也只能跟他们打了。”
　　弗吉扫了眼城墙上站的男女老幼，这会早餐吃的差不多了，正在嗑瓜子，于是又问，“那你们的人究竟在忙什么？”

　　恰巧此时又一架拉着箱子的马车路过他们，进了城门。艾伦指了指那马车道，“后面的阔叶松林里，发现了宝藏，全都是黄金，这几天我们在搬运和清点。”
　　虽然之前隐隐约约有所察觉，但挺他这么一说，德伊城的人顿时炸开了锅！看样子黄金不少，仇是没法报了，要是能打劫一顿也是不错的！

　　弗吉还是有所顾虑，虽说之前也是攻城，但毕竟师出有名，如今要是明目张胆的打劫有点说不过去，但是黄金摆在眼前，空手而归总感觉不太对劲。
　　他还没犹豫出个结果，艾伦又开口道，“弗吉先生，说实话我也觉得让你们白跑一趟不礼貌，新月城里的黄金太多了，不如送你们些带回去？”

　　弗吉刚要大点其头，艾伦抢话道，“但是白送的话，显得太瞧不起德伊人了，总不能拿你们当乞丐一样接济吧。”
　　弗吉急道，“那你说怎么办？杀了我儿子不说，又擅自处置凶手，现在总不能让我兄弟白跑一趟吧！”

　　艾伦眼睛转了转道，“不如我们意思意思，用黄金买你们的东西如何？你们有什么我们便买什么，价格只高不低，如何？”
　　弗吉还没等答应呢，德伊城的人已经急不可耐的高声叫好，众人上下一翻，身上也没什么能卖的，于是飞速的卸下了铠甲、刀剑和马匹，就差把贴身的内衣都脱下来了。
　　艾伦倒是一点也没含糊，他对迪米打了个招呼，没过一会，后者便从城墙里拉出一辆马车，车上有八个箱子，满满的都是金币。
　　艾伦把马匹的缰绳递给弗吉，“这里大概有八万金币，买你们的东西绰绰有余了，弗吉先生。”

　　八万金币……德伊城的金库里金币也就只有六、七万，突然来了这么大一笔钱，弗吉已经完全没有了来时为儿子报仇的怒气冲冠。他回头看了看那个依然不少骑兵穿梭的阔叶松林，罢了，铠甲和武器都卖了，即使还有些贪心，但总不能冲进不知道埋伏了多少骑兵的树林里抢宝藏吧。

　　于是弗吉上前拍了拍艾伦的肩膀，“小伙子不错，办事豪爽又有效率，既然杀害我儿子的凶手得到惩治，我的兄弟们也得到了金币，今天的事情，便到此为止。”
　　艾伦看了看背后堆积成小山的铠甲，和散落一地的刀剑，露出皎洁的笑容，只是马匹的数量还是没有想象的多，“弗吉先生，就只有这些马了吗？”
　　“就这些，已经都给你了，哦对了还有……”

　　话到一半，人群后面便传来了曼妙的马蹄声，一人用缓缓的声音轻声说：“撒贝尔先生，我这里还有一匹。”

　　声音是年轻的少女声，清脆但不甜腻，缠绵悠扬，清新悦耳，每一个字发音都相当标准，语速很慢，却丝毫不显拖沓昂长。
　　艾伦顿时觉得呼吸一滞，不由自主的向前挪了一步。下一刻，德伊城的人群向两侧散开，少女骑着白马缓步而来，万物瞬间失去光彩。

　　圣洁的白衣，袖口近肘，里面是紧肤纹银丝的长袖，白衣用淡色宝石串起的链子系合在腰间，玲珑的身材若隐若现。
　　艾伦的目光向上寻去，皎月般淡淡的辉光在少女背后两侧展开，那是一对半透明的羽翼，迎着晨曦的温暖，仿佛容纳着世间一切的光辉圣洁。
　　流水般的银发落在腰间，微风拂来时扬起丝丝飘飞在耳边，水蓝色的眼睛，海天一般，谈笑顾盼间，所有大地生灵随着粲然生光，却又轰然沦陷。

　　白马已缓步到艾伦身前，少女动作优雅的飘身下马，目光柔和的平视着艾伦的双眼，“这匹马，撒贝尔先生看看值多少金币呢。”
　　白马年轻健壮，高昂着头，浑身的每个部分搭配的都极其完美，见艾伦看向自己，发出阵阵地喘，晃着他漂亮长毛的头。
　　“这白马有名字吗？”

　　少女摇头，“我一直在犹豫是叫他尼尔森还是尼亚，又觉得都不好听。”
　　艾伦注视着她眉目如画的脸，“尼克菲尔，如何？”
　　少女轻笑了出来，伸手拍着马背，“这小家伙儿终于有名字了。”
　　“那你呢，叫什么名字？”
　　“菲尼雅，”少女眼角一弯，微微浅笑，声音依旧动听，念着自己的名字时，格外细腻温软。
　　“菲尼雅……”艾伦跟着念了一遍，“真是好听的名字。尼克菲尔还是留给你更合适，如果让一位优雅的姑娘从新月城徒步离开，那将是我们的不礼貌。”

　　菲尼雅轻颤着那对美艳不可方物的翅膀，仿佛在说她其实是可以飞的。
　　见德伊的人已经陆续开始撤退，菲尼雅问，“撒贝尔先生，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叫我艾伦就好。”这时已经有人上前，拉住尼克菲尔的缰绳，艾伦告别道，“菲尼雅，新月城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菲尼雅含笑点头间，尼克菲尔已经被牵着调了头，跟在德伊城人的后方缓步离去。
　　艾伦这时注意到菲尼雅放在白马两侧的脚上，是一双白色软皮所制的短靴，上面纹着浅黄色的花纹。那是一种罕见的花，叫做哈曼绮蒂，艾伦记得它的花语是咫尺天涯。

　　待人群终于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新月城的民众也逐一散去，还不停的三三两两组团抱怨，根本没有告示上说的什么来自德伊城的大型歌舞巡演。迪米这时靠了过来，搭住艾伦的肩膀，用依然震惊的声音道，“真不敢相信，我们刚刚居然见到了一个星灵。”

　　“先别琢磨这个了，一大群麻烦来了。”
　　迪米一愣，“什么麻烦？”

　　话音刚落，几个艾伦和迪米叔叔辈的长者便急匆匆的走到二人近前，这几人都是艾伦父亲的朋友，多年来协助他父亲管理新月城。
　　“几位叔叔，有什么事找我吗？”艾伦笑眯眯的先打招呼道。
　　“你，你……你是不是刚刚叫人把新月城的金库都搬光了！”打头的那位气的直哆嗦，“八万金币！八万金币啊！”
　　“戴维叔叔，只是几箱子金币而已。”
　　“几箱金币？那是新月城十几年的积累，你父亲连修个城墙都舍不得用，你倒好，一气搬光了！你今天不给我们几个老家伙一个交道，就别想走！”

　　艾伦长出了一口气，暗道麻烦，而对方是长辈他又不得不耐心的解释，“戴维叔叔，这八万金币花的确实很值，它们不仅避免了两个城镇兵戎相见，挽救了城内百姓的性命，更重要的是，这钱并没有白花，我们从德伊城那里买来了他们几乎全部的铠甲、刀剑和战马。”

　　另外一个长者颇为理智，捋着胡须道，“德伊人来攻城的事情，我们多少也有所了解，既然亚勒已经被你送出了城，又搞了一帮妇女老幼堵在城门，这仗原本就打不起来，何苦倾家荡产花高价买他们的东西。”
　　“因为有一天，我会把亚勒接回来。”艾伦侧过身，顺便打量着忙于搬铠甲和刀剑的护卫队，“如果德伊城的人知道了这个消息，不免还会来闹腾，但是真到那一天时，他们就会想起，原来他们全部的武装都早已被我收入囊中。”
　　几人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事先并没有想到这些，戴维平静了下情绪，又道，“话虽如此，但是你给的八万金币够德伊城置办更多的武装了。”

　　艾伦摇了摇头，“买一柄剑很容易，十柄剑也不难，但是短期内想买成百上千柄剑就难上加难了，更何况他们还要买铠甲、马匹，就算帝国再衰微，也不可能注意不到一个城镇忽然这么大规模的搜集武装，如果德伊城主真的那么笨，到时候都不用我们出手对付他了。”
　　戴维叹了口气，“确实远虑，是我们目光短浅，误会了，”他想了想很是不解的问，“不过，你……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花了这么多钱，就为了救那个亚勒？”
　　艾伦没有回答，他皎洁的一笑，眼睛精光乱闪，知道这几个老家伙不会再拦他，托着迪米，加入到护卫队搬运胜利果实的队伍中去了。

　　艾伦和迪米一直跟着护卫队的人忙碌到午后，才把城门外的东西全部搬完，大概清点了一下，刀剑就有八百多，铠甲五百，马匹近二百。德伊城虽然比新月大了没多少，但是多年来都重视武力，几乎家家户户都必备刀剑，要真是换个别的城，可能成果远不会达到如此。
　　艾伦是满意了，迪米却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发起愁来。
　　“金库里是不是一点钱都没了？”他问。

　　艾伦正拿着块方巾擦汗，见他提到这个，也就猜到了原因，“你是担心我们赎亚勒回来的钱。”
　　“是啊，当初说好的一万金币，虽然很贵但是我们也出的起，可是现在就算凑一百个都难，得攒到什么时候才能把他赎回来啊。”
　　艾伦伸手入怀，掏出一个折叠起的纸递了过去，“我们用这个。”

　　迪米迷惑的接了过来，把纸张展开，居然是定空剑的悬赏启事，“你居然打它的主意！雅缇山脉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弄不好咱俩都有进无出啊。”
　　艾伦耸耸肩，“短期内也没有什么别的赚钱办法了。”
　　迪米那平时懒得运转的脑袋，这会开始飞速衡量起巨人的杀伤力……
　　艾伦拍了拍他的肩膀，“叫几个愿意来的兄弟，后天一早出发进雪山。”
　　迪米哭诉道，“你至少把棉衣钱给报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