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汩汩夏川 龙衣褪》十口菜

22、静女 这场盛会少

　　这场盛会少说也有上百人参会，都是三国的贵族，东野此次为了筹备这次盛宴安排了上千名侍女从旁服侍能不要说守卫和侍从，整个东野的皇宫都热闹了起来，东野王登基不过十几载，年不过四十，精于政务，后宫不过李皇后一人，不少世家女子前来都可以说是为了自家所代表的势力艳妆而来，东野在三国之中实力最强，百年之前东野、南蛮北疆灭百国定天下，东野以一家之力顺天命勒三国，终约和，这太平已经持续了百年。然而当时约和的条约中为避免三国失衡，三国王族严禁通婚互为姻亲，这也给了各个世家大族更多亲附王族的机会，所以说这样的盛会王族子女多是以素雅端庄打扮为重，倒是一些世家子女一个个华服丽衣珠宝缠身。
　　东野王王室祖训甚严，一男子最多能拥有夫人两位，少了复杂的门厅之斗外加上国力强大，东野更是世家女子们最为青睐的联姻对象，东野王执政多年后宫之中也只有皇后一人，不知羡煞三国多少深闺女子，民间编排了多少传奇故事，此次盛会也有不少的女子野心蓬勃，豪赌一场，定要将自己卖上一个举世瞩目的高价。
　　天边刚刚出现了鱼肚白的颜色，宦官在承乾宫门口已经守候多时，紫檀金边的宫门打开一身厚重玄衣的东野王踏着步子走了出来，只是那神情有些倦怠，看着宫中忙里忙外热闹一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各种整理打扫工作，似乎有些厌烦。弓着腰，手持拂尘的廖公公偷偷抬头瞄了一眼东野王，见怪不怪，东野王自小就有自己服侍少说也有二三十载，自从那件事情后东野王似乎就不太喜欢这种宫里的热闹场面，说到底这帝王也不过是一般的男子，逃不过的也都是逃不过啊。
　　“陛下，是先去阅天台审查盛宴的准备还是先去慈宁宫向太后问安。“
　　“去太后那吧。“廖公公挥了一下拂尘，皱纹满满的洗白脖颈里发出尖利而又怪模怪样的通报声，一声一声的通报声就在这声答复后穿响直至慈宁宫。
　　“母后，辰时的时候宾客们就来了。”东野王对着眉心积攒了不少皱纹的太后说道，只是语气淡淡的。
　　“凡儿，你还记得今天吗？十八年前的今天，那天晚上好像还下了雪，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七月下了雪月亮也还那么亮。”一手攥着佛珠，妆容华贵的太后望着一片飘渺灰暗的天，眉头紧皱。
　　“儿臣记得，母后要是准备好了，移驾吧。”东野王的语气还是淡淡的，看不出有什么情感上的变化。
　　“凡儿，你说，这么多年了，你是不是还在怪先皇？”太后原本慈爱的脸上突然间露出了一丝凄然，转头望向儿子，“这么多年了？我们还能怪谁？”
　　东野王的目光触及太后的眼光，苍老但是依然风韵的脸上凄厉非常，他在这个独活了多年的女人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她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唯一的，她的眼睛和自己一模一样，她脸的轮廓和妹妹一模一样，还有曾经的那一段日子，四个人骑马、射箭、下棋，这样的神仙日子在已经成王的自己看来都美好的不太真实，果然，这一切都不会长久。
　　“母后，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了，如若母后尚未准备好，儿臣请先行告退了。”说完转身离开，大袖一挥，仿佛与完全没有听到太后的话。
　　吧嗒一声，佛珠掉在了，原本被丝线穿好的珠子生生的摔在地上，一落地就是“啪”的一声，四散开来像是一下子获得了生命越跳越远，从暗处突然冒出来的宫人们迈着轻巧无声的步子，弯着腰一个一个将那珠子又拾起，压得低低头看不出表情。
　　……
　　走出慈宁宫的东野王脸上像是结了一层霜，脑海里渐渐浮现，对啊，那个时候下了雪，不止十八年前，十六年前也是吧，不过知道那件事情的只有自己了，不，可能还有那个孩子，她怎么会跪下求自己？不相信吗？不相信自己会放过她？或者说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爱她。自从那时她亲身撞上他的剑，手握剑锋，血一点点渗出来，让那闪着银光的冰冷东西慢慢穿透身体，血流出来，像是要把他整个天地染成猩红色，还有那味道，原本带着的橘子青叶的淡淡清香现在混着血，像是要将这血色染上他与她所有的美好回忆，这么多年了，他再也没握起过剑，“橘生淮南为橘，橘生淮南为枳”，这是诅咒，只是不知道当时她用尽生命保护的那个孩子怎样，会像她一样聪慧温柔吗？会拥有和她一样闪着光的琥珀色瞳孔吗？会和她一样的笑吗？
　　一声尖利的声音“皇后娘娘已经等候多时了，皇上可以同皇后娘娘一同起驾前往玉盘台共迎三国贵族世家友人。”
　　“准，走吧。”又是淡淡的，大步向前走去，牵起那个一身月牙白端庄女子，双眼对上的是一双似曾相识的琥珀色瞳孔，闪动着的是掩饰不住的娇羞和幸福，她是三国之中最幸福的女子，举世无双的爱情，最为富饶的人民国土，还有这个万人之上的丈夫，没有争端与宫斗，她只需要再努把力，争取能在今年怀上他们两个的孩子，她会活成历史上的传奇最幸福的代表，只要她怀上他的孩子，想到这里，那个如玉一样的女子渐渐有了忧愁，但只要在看一眼牵着自己前行的丈夫，那种无与伦比的幸福与光荣又充斥在她的心头，我一定会怀上他的孩子，一个聪慧神勇男孩，然后她会成为太后被这个孝顺的孩子供养，东野会在她儿子的手中传千世万世，而她会成为所有女人心中的梦想，嘴角不住的上翘。
　　三国集会，所有的贵族按照尊卑品级入座，东野王与王后坐主座面东，宴上左是三国王族，右则是世家名臣。
　　“嘿，小妹~你看台上的东野王是不是和王后很恩爱啊~？”星河偷偷的用胳膊撞了撞身边的南谷，悄悄的挤眉弄眼。
　　南谷用胳膊肘用撞了回去，低声说“六哥，你可要小心点，这可不是家里，要是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回去父皇要你好受的。“
　　星河撇了撇嘴，“这个时候你就一本正经的装“老大”吧”，南谷瞪了他一眼，“我不知道这东野的王后是否是和东野王恩爱，只是我也希望能够像她一样，此生此世一双人，不用去争斗，两个人好好生活，守一方水土，会有争吵会有矛盾，但恩爱如初。”不知为何，说着说着，南谷嘴角渐渐扬起了微笑，眼眸里还闪出了快乐的光，似乎自己已然沉浸在那样的幸福之中，星河看着这样的南谷渐渐呆住了，傻笑了一阵，两人浑然不知坐在最高位上的东野王正不经意的打量着他们俩，此刻席上最引人瞩目的两位贵族青年，那笑容里的洒脱自然和快乐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不少席上的人看他俩的打扮还以为是南蛮新成婚的王子或者是公主，带着伴侣前来，端坐在席的女孩笑成弯月形的眼睛，坐在一旁偷瞄女孩的男孩，两人快乐的样子和般配的容貌，相似的服侍都不经让人像这样的方面联想，台下有不少世家子弟都在叹息，以前的宴会上怎么就从没见过这样的一对，要是早些遇到可能今天坐在那个位置的就是自己，坐上的无不都是三国之中的权贵之人，只是那两个人的容貌太过出尘，只是简单的装扮却在无形间将一众盛装打扮的女子比了下去，真正王族的气度可能就是这样。
　　东野王将两人的样子收入心底，暗暗的想，那男孩琥珀色的眼睛让他想起了什么。酒宴的仪式一项一项进行，酒水一阵一阵的换新，还有不同的菜品，脸上已经僵了的礼仪性笑容，就在一字一句之间，在早就已经编排好的酒宴中，贵族世家们已经弄清楚了两位坐在南蛮王族坐席上的人的身份，那个女子是南蛮王的七女，男子是六子，两人是第一次代表南蛮出席这样的场合，不少的贵族子弟又重新拾起了信心，若是能在此次盛会中得到青眼，不光是娶到了一个绝尘的美娇娘对自己的家族也是大有好处，觥筹交错间是权力和利益的生意场。
　　渐渐两个人发现场上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全场似乎只有东野王和王后对此并没有显露出什么异色，相敬如宾的样子像是所有贵族夫妻的模板，南谷和星河相互看了一眼，低下头乖乖的，正襟危坐起来，一举一动都严格地遵照着在南蛮时跟着礼仪嬷嬷的样子。
　　等待了许久是南蛮和北疆两国神女觐见的时候了，这是古时流传下来的仪式，两国圣装打扮的神女踏着鼓点一步一步迈着训练好的步子走向宫廷，在人间最尊贵人群的瞩目中，聚首觐见，北疆的神女一身雪白纱裙，细密的红线在层层叠叠花一样的纱裙上绣着繁琐细腻的花纹，花纹的内容是每一个凡人大小都能知晓的故事，仙人降到凡尘帮助人类驱走水与火的灾难，带来光明，南蛮的女神则是一身湖蓝色，玄色的丝线在厚重的湖蓝色裙摆上绣着的则是女娲造人驱散混沌的故事，波浪形的裙摆上还有波纹圈圈这象征的是流经整个南蛮国境的夏河，女娲赐给人的最后一件礼物。
　　于袭朱唇微点，皮肤雪白，柔顺的黑发被掩盖在一层薄薄的白沙之下，若隐若现间更见诱人勾魂，于袭自己在穿上这件衣服的时候也吃了一惊，和现代的婚纱有七分相似，只是面料摸起来更加柔顺轻盈，样式更加保守。相比于南蛮用黑纱掩面看不出容貌的神女，于袭显然吸引了更多的眼光，和正在坐上和星河挤眉弄眼的南谷成了此次宴会上一众青年们关注的中心，但是南蛮神女一身装扮密不透风不露丝毫，周身散发出一种无人可以亲近的气质只让人觉得好奇神秘。
　　两个神女的亮相让此次的宴会多了几分神秘庄重，但这也只是宴会上的一部分，两个神女将会坐到两个精致已有安排的位置，品尝着和一切贵族一样的食物，观看歌舞聆听寒暄，熟识的或是陌生的，只要还记得那个一个姓氏一个门阀便可以发展出一场感情。
　　渐渐的酒宴时间长了，夜间的寒气渐渐侵扰了这样热闹的宴会，寒意正起，南谷不禁紧了紧身上的一副，星河看到这个小动作退下来身上的外袍披在了南谷身上，带着醉意，不少人还是觉得这个动作恐怕是不太合礼仪，偷瞄了东野王一眼，也许他会对这两个初次出席异国盛宴的年轻人有所指教，一段教诲后兴许还可以给自己一个一展言辞才能英雄救美的风头，可惜的是坐上的帝王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闷头喝下了一杯清酒，没有多言。
　　在一旁立侍的廖公公倒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这两个青年，出色的容貌高贵的身份，兄妹之间的感情，越了矩但没有士风度，这样的感情不多见了，在这样冷淡人情的世界，只是让人有一丝丝的不安，曾经，殿下也曾经这样照顾那个人吧，可是最终的结局可能是左右人想象不到的惨烈……只是再见这样的场景，莫名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