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缘尽 最终是要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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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
毕业前一晚，未央把阡一约了出来。
阡一与未央保持着半米的距离，跟随他到了一家咖啡厅。
阡一款款入座，未央继而坐下。
“不算冒昧吧，约你到这里来？”未央淡淡地问。
阡一浅浅一笑，“不算。很少到这种地方来。今天，为什么？”
“推掉了毕业集会，只是想与你独处最后一晚。”未央凝望着阡一，满怀忧伤地说。
“你真傻。”阡一嗤嗤地笑了，“你还在我身上报有残存的希望吗？”
未央摇摇头，“不。我爱你，所以我期望你幸福。”
阡一无奈地垂下头，“你很痴情。”
“是吗？那对你来说，我对你的痴，是幸运还是不幸？”
阡一没有回答，只是眨了眨眼眸，转而又失魂似地歪倒在藤椅上。
未央起身，用胳膊揽起她，“我一直都是纵容你的，但唯独这一次，我必须要知道，我对你来说，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两人对视了很久，阡一终于闭上了双眼，轻轻地说：“不幸。”
未央放开手，默默退了回去，“我猜到了。”
“你何苦追问？”
“也许我真的对你还存有一线幻想。”未央道。
阡一无语。
一阵寂静。
“阡一，最后一次见面了，高兴点儿。”未央强颜欢笑。
阡一不想勉强做什么表情，她仍旧一如往日的平静。“对不起，你觉得这有意义吗？”
未央点点头。
“好吧。”阡一嘴角上翘，朱唇轻启，皓齿微露，很纯真的样子。
“算了。”未央摆摆手，“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
阡一很干脆地恢复原状，“我本就不适合笑。”
又是尴尬地沉默。
阡一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是没说。
“走吧，这个地方不必再呆下去了。”
阡一默许。
未央挽起阡一的手臂，绅士地跨出了咖啡厅的大门。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未央将外套披到阡一身上，阡一抬头冲他看看，随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阡一，呃，阡一，我。。。。。。我们去哪？”
“不想回学校。”
“你想雨中漫步？”
阡一将外套脱掉，对未央说：“既然湿了，就湿个痛快。”
未央微笑。
“为什么要笑？”
“你不觉得两人并肩在雨中行进很像情侣吗？”
“是吗？”
未央没做回答，只是昂起头，望着前方，但可以看出，他很愉快。
阡一冷冷地别过头，不愿再看叶未央，未央疑惑地问：“怎么了？”
阡一狠狠地摇头。
未央“哈哈”一笑，伸出臂膀半搂着阡一，阡一没有挣扎，但仍旧没有转头。未央突然侧过身挡住她，阡一便将头深深埋进未央的衬衫，未央感到胸前的衣衫被水浸湿了，他以为是雨水。
七十一
未央想制造点浪漫气氛，他诡异地对阡一说：“苏阡一，信不信我是一个魔法师？”
阡一摇头。
“就知道你会看不起我。”未央很快接道，“不过，我真的是一个魔法师，而且，我已经活了几个世纪了。”未央郑重地说，不容置疑。
阡一盯着他，眼圈有些红，却没有任何话语，就像一尊质地细腻的蜡像，但双眸却远不及蜡像的有神，而是幽深。在阡一身上，你很容易找到令人窒息的高贵，但与之并存的，还有低贱。阡一自以为是很低贱的，因为她爱上了一个绝对不能爱的人。
未央怜爱地用眼神抚摸阡一，阡一受不了这种恼人的暧昧，用手掩住了未央的眼睛，未央嘴角吊起，轻轻地笑了。阡一本想就势踢他一脚，因为他那副样子确实很欠扁，但阡一忍住了这冲动，她舒了口气，平静地观察着未央。
与未央在一起，阡一觉得自己变了，她的暴戾之气消散了，锐利的棱角也磨钝了，阡一原想就这样吧，这样堕落下去也未尝不可，但转眼却是分离。毕业是早晚的事，阡一不晓得现在自己心里究竟期盼着什么，是尽早毕业，尽早去寻哥哥，还是继续上学，与未央一起。
“哎，你真不信我是魔法师？”未央轻轻握住阡一的手，温柔地说。
阡一依旧摇头。
未央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真的是从远古而来的魔法师，我来到这里，只为了一个女人，她的名字叫苏阡一。”
七十二
叶未央来自公元前11世纪，换言之，他来自商末，也就是商纣时代。
听上去不可思议，是吗？
叶未央，谐音夜未央。长夜漫漫无尽头，谁又知谁是谁的命中注定？未央本想了结那段孽缘，但心却放不下，放不下妲己绵绵的缠意，放不下妲己醉人的温柔。对了，他就是商帝辛。
未央说，他穿越茫茫千古，想寻找被世人唾为九尾狐狸精的那个沉沦女子，可千般万般苦寻，却始终觅不得她哪怕一个朦胧的背影，未央想如果可以应“踏破铁鞋无觅处”的下一句就好了。
终于找到了，可未央却意外发现，苏妲己已不是千年之前的苏妲己了，苏妲己爱上了她的哥哥，她的亲哥哥。
阡一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她含情脉脉地凝视着未央，未央本该高兴才对，可他却畏惧地向后退了一步。阡一没有向前走去，只是无奈地看着他。
“对不起。”阡一轻轻地说。
“你相信这不只是个故事吧？” “也许不是。”
未央憔悴地倚着潮湿的墙壁，雨水仍旧没有停的意思，阡一也没打算让它停下来。她伸出手去接雨水，却被未央给推开了。
“既然你无法给它幸福，干吗要给它希望？”语气里有些许的愤怒，些许的疑惑。“为什么？雨水明明是要落到地上的，你为什么要费心去接住它？你认为它会感知你掌心的温度吗？”
阡一莫名地莞尔一笑，充满了诡异的魅惑。“因为。。。。。。我爱它。”
未央的心抽搐了，“你是恶魔！”
你可以认为我是在解释我对哥哥的爱的原因，可我想告诉你，我所要表达的，并非那个意思。
阡一的脑子里盘旋着这句话，如漩涡般缠绕着，找不到出口。但她没想将这话说出口。
就让这句话死在我心里吧。
阡一释然地再次举起双手，“我想告诉你，这是我最后一次做这么傻的事了。”未央不懂这话中玄机，他颓废地瞟着阡一，自嘲似的不断傻笑着。“不要变成疯子了。”阡一对他说。未央振作了精神，“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要我放弃，是吗？”阡一似笑非笑表情，让未央难以捉摸，他近乎崩溃地说，“给我一个答案！一个不用费神去想的答案！”阡一摇摇头，“对不起，这里没有这种东西。”她指指自己的大脑，道。未央终于不再说什么了，他静默地伫立在雨中，面对接雨的女孩，她孱弱得让人心如刀割，但却神圣如女神，未央不忍破坏这种圣洁的庄严，只得陪着她，接受雨水的洗刷。
“继续说说你的魔法前生吧。”阡一放下手臂，正视着他说。
未央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是索然无趣的，但还是强打精神，挤出一个极其别扭的笑，语无伦次地说：“我是魔法师，是商末的魔法师，是帝辛，为了追寻妲己，我心爱的妲己，抛弃了成仙的机会，而是身怀她的画像，一直搜寻到现在。”
“而当我在二十世纪末的时候，终于找到了那个人，甚至不用画像来确认，只消一眼，我便能识出，那是我的妲己，是我独一无二的苏妲己。”
“那是我的妲己。我苦苦找了几千年的人到了二十世纪，到了遥不可及的未来，但我还是找到了她。苏阡一，你是我的妲己。”
渐渐地，未央的情绪到了高潮，他满含激情地说：“苏阡一，我只要能感受到你的气息就是我最大的幸运，而当我牵起你的手，将你拥入怀中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完了，我一定会沉溺在你的柔媚中直到窒息而死！但你却那么快就让这个想法成空，你爱上你的哥哥，你也有不能自拔的时候啊！苏阡一，我一定比你更爱你！离开你就像要进行自我毁灭一样，你知道这有多残酷吗？你无法了解的，是吗？可我懂，我懂这种感觉！周身浸在蜜得发腻的温水中，很恶心啊！很想逃脱啊！苏阡一，你懂吗？知道公元前最大的冤案是什么吗？那就是商帝辛和苏妲己竟然会被后人贬为暴君妖女！他们明明是一对痴男怨女啊！”
阡一静静地观望着，看着未央歇斯底里的狂吼，她甚至觉得可笑，这真的是爱情吗？
未央不知何时也沉静下来，四目相对，两双木然的眼睛，可悲！
“给你施展一次我的魔法吧，也许，是最后一次。”未央怅然道。
“也是第一次。”阡一补充说。
“是啊，唯一的一次。”
未央慢步走近阡一，“这是我送你的离别礼物。阡一，再见。”
“谢谢。你是我的最后一个朋友。因为我不打算继续读书了，初中毕业我就去追我的爱情去了。”
“我欣赏你的勇气。”
未央抚摸着阡一粉红色的棉质围巾，“这个时节了，你还冷吗？”
“不冷。这围巾让我有安全感。”
未央浅浅淡淡地笑了，他轻轻绾起阡一的围巾，“我要把它变成一朵最绚丽的花朵。”
指尖在柔软的棉布上流转滑动，阡一动情地看着这个痴怨的男子，只是几晃眼的空当，未央含笑道：“玫瑰花。”
阡一低下头，端详着眼前的“玫瑰花”，她终于泣不成声，“叶未央！不要这样对我！”
这是一朵血玫瑰！
精致的“玫瑰花瓣”上溅着几片血红的桃花，那是未央的血液！未央在阡一没注意时悄悄用刀划破手指，然后又将血液绽放在阡一的“安全感”上，未央只是想告诉阡一爱情不需要双方付出，只需要一个人无怨无悔的付出，那就是真正的爱情。
这不是单恋。
“叶未央，我怕你。”阡一嘶吼着对他说。
“那你呢，你以前不是做得比我还过分。”未央并没有太多的愤慨，甚至听不出什么不正常的感情。
阡一默不作声，再次在滂沱大雨中恣肆地挥洒着泪水。
七十三
“回去吧，早晚要分别。”未央似乎心愿已了，平淡地说。
阡一顺从地点点头。她一直都在玩弄那朵血色玫瑰。血迹随着雨水消散，似乎将要隐去。
“再见。”
“再见。”
“准确来说是‘永别’，对吗？”
“嗯。”
阡一踱步走开了一直倚靠着的墙，未央相继离开。
“相反的方向？”
“殊途同归。虽然是不同的方向，总要回归到学校的。”
“不一定会恰好在校门口遇到。”
“也罢，我们之间本来就是一场无期的爱情之旅。”
阡一默认。
“那，但愿能在校门口见喽！”未央一脸轻松，转身而去。
阡一目送他的背影远去，自己也顺着另一条路向前走。
到底会不会遇到？
阡一独自走着，心中不想任何事情，只是麻木地挪动脚步。
校门口，未央果然早已等在那。
“你没有直接回宿舍收拾东西？”
“见你最后一面。”
阡一微笑着。
“不想做什么留念式的动作吗？”
“什么？”
“接吻，拥抱之类的。”阡一说。
但这话从阡一嘴里说出来显然不正常，未央惊愕地瞪着她。
“算了。”阡一摆摆手，向黑暗处走去。未央想叫住她，但却不知该怎样说出口。
“呃。。。。。。苏阡一，”未央轻声说道，但那黑影停了下来，早有预感似的转过身，虽然未央只能看到她的依稀轮廓，但还是喊道：“苏阡一，你能永远记住我吗？”
他看到那黑影动了动，却看不清她是在点头还是摇头，但他还是笑了，为自己的痴情而笑，为自己的痴傻而笑，为自己的痴心而笑。
黑影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未央转身欲离去，却听到一个淡淡的女声：“爱している。”
爱している
未央震撼了，他仿佛尘封的雕像，迟迟伫立，痴痴地笑着。
“苏阡一，你真傻，你认为我听不懂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缘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