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文化人》寒山枝

36、36

　　这天，韩安早早地起床，收拾好自己之后便带上东西，他绕开几幢楼又穿过运动场后，来到学校第二大的学生公寓群，按着记忆来寻到沈红叶的宿舍门前按响门铃。

　　不一会儿，有人来开门。

　　韩安一看，见来人果然是沈红叶，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沈红叶见到韩安非常意外:“宴阳，你怎么来了？”他边说边侧身让开道:“快进来。”

　　韩安进去之后直接道:“我来跟你借车。今日我和人约好出去逛街，没有代步工具，所以想借用你的爱座。不知是否方便？”

　　沈红叶哈哈一笑，道:“当然方便。我已经许久不曾用它，放在车库里都蒙上厚厚一层灰尘。你稍等，我去拿钥匙。”

　　沈红叶拿了钥匙后便领着韩安去车库取车，问道:“听说你这这假期要回国？”

　　韩安点头:“嗯，三天后启程。”

　　沈红叶有些诧异:“这么赶？你不是还有毕业面试？”

　　韩安:“明天面试，面试完就离开。”

　　沈红叶愣住了:“明天面试？”

　　韩安点头:“对。”

　　沈红叶:“明天面试，你不安心待在宿舍准备？班尼迪克教授是个非常严谨的人。交给他的文章只要有一点点谬误，都会被打回来重新写过，哪怕最缜密的雪怀也曾被他训斥过。”

　　韩安疑惑道:“雪怀不是管理学院的吗？”

　　沈红叶道:“他曾选修班尼迪克教授的课程，这已经是三年前的事，当时你还未进入政经学院。”

　　韩安点头，道:“我已经重复审阅修正多次，未再有我学识范围之内的谬误。超出我所知者，实非我能力所及。”

　　沈红叶好笑，对他道:“你倒是不愧自己才子之名，十分自信。也罢，你在此稍等，我把车开出来。”

　　韩安默默地在车库门外等了一会儿，就见沈红叶把车开出来。

　　沈红叶打开车门从驾驶座出来，把车钥匙递给韩安道:“玩的开心点。”

　　韩安点头，上车之后没有第一时间行动，而是边打量刹车油门等设备边口中喃喃有词地念叨:“右，左。右？不对。左？也不对，到底是左边的还是右边的？”

　　沈红叶感觉有些不对，他一手扶在车窗上犹豫地问:“宴阳，你可曾学过如何驾驶这汽车？”

　　韩安漫不经心地点头:“当然，我可是拿了驾驶证的人！”说着他发动车子。

　　沈红叶见他顺利启动车辆，总算有点放心，但还是有些疑惑:“驾驶证？你若非还想过当司机去勤工俭学不成？考那个做什么用？”

　　韩安一愣，才想起来在这个时代，只有专门去应聘司机职务的人才会考取驾驶证，以便在面试中提供自己驾驶技术合格的书面证明。韩安沉默了一会儿，指着脚下的踩板依次:“油门，刹车，离合器。我说的对吧？”

　　沈红叶心中那股疑云笼罩过来，他点头道:“对。”

　　韩安一拍方向盘，颇为满意地道:“很好，正确！”他又问:“靠左行驶？”问完后，也不待沈红叶回答边自顾自地点头道:“对，靠左行驶。”

　　沈红叶觉得脑门被雷狠狠的劈了，震得他头昏脑胀，恍惚之中听到汽车启动的声音，他件反射的伸出手拉住韩安的胳膊一脸祈求:“宴阳，我突然想起来我也有东西要买。可否让我载你一程？”

　　韩安侧首看着他，明亮眼睛里溢满愉悦:“红叶你是决定和我一道出游？正好，我对这边的店铺分构很陌生，有你一道再好不过。”他一指副驾驶座，热情地对沈红叶道:“快上车。”

　　沈红叶摇头，面色严正地解释道:“我同你一块出去，但不是你载我一程，而是我载你一程。”

　　没反应过来的韩安一脸茫然。这有区别吗？

　　沈红叶面色诚恳地道:“ 宴阳你少有出游的时候，对道路必然不熟，反而为兄，这几年来日日游逛，对周边道路烂熟于心，由为兄来驾车比较稳妥。”

　　韩安一听，也知道自己确实不大熟悉道路，于是点头道:“好。”

　　韩安说完便地开门下车，走到另一边坐到副驾驶座上。

　　沈红叶顺利地坐到驾驶座之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看了眼旁边坐的安安静静的韩安，有些羞愧自己仗着朋友的全心信赖，轻而易举地行这哄骗之举，当真是轻浮无状，任是脸皮厚如沈红叶，也忍不住脸红了一瞬间。

　　韩安见他也不发车，反而脸色异常地楞在那里，忍不住轻唤一声:“红叶？”

　　沈红叶回过神来，见韩安看着自己，面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关切的神情，只得轻咳一声，到:“宴阳，你还未告诉我地址。”

　　韩安也不多问，摸出口袋里的便条递给沈红叶。

　　沈红叶接过便条看了一眼，记下地址后边发车朝目的地出发。

　　莱幸这学期的学业早已结束，她也从学校的小公寓搬回她在米国国都的居所，离得学校有好长一段距离。途中，韩安边和沈红叶闲聊，边坐在车上默默记住路线，享受沿途的风光。驶近莱幸居所，各种风格的建筑耸然直立，华丽优雅美轮美奂，这让韩安有种误入电影世界的错觉。

　　“可不就是误入了电影世界嘛。”韩安轻叹道，这熟悉陌生的世界，因着特殊的时代背景，让产生的责任感激昂又沉重，人感受到被需要，进而产生归属感。但离开了责任，沉静下来，依旧是让人寂寞的陌生感。

　　沈红叶侧首问:“什么？电影？宴阳你想看电影吗？”

　　想起上次看电影的经历，韩安立马抛却刚刚的伤春悲秋，果断摇头:“不想。”

　　沈红叶惊讶:“你不觉得新奇，竟然排斥得很。宴阳，你不像是不能接受先进事物的人。”

　　韩安尴尬地笑笑，没有接下去。享受现代社会超高清的画面质量，他目前为止暂时对黑白电影没有兴趣。

　　沈红叶看他不愿提，也不勉强，随口道:“是这个地方吧？”

　　韩安连忙自车窗往外望了望路牌，道:“大概就是这里了。你再往前开一点，那个玄色金属大门。”

　　沈红叶按照他的指挥开过去，车子刚刚靠近大门，就发现里面已经有人敞开大门，迎接他们。

　　韩安对沈红叶道:“大概是莱幸嘱咐过。”

　　沈红叶边驾车进去，感叹:“你这位知交，生了一副玲珑心肝。”

　　韩安自认很喜欢华国的文学，但现在不知为何突然有点嫌弃他用这种老旧的形容称赞莱幸，忍不住反驳道:“这叫情商高。”

　　沈红叶停好车后，不解地看向韩安:“情商？”

　　韩安点头，表情严正地道:“智商，情商。”说完便下车，对帮他开门的仆人道谢。

　　沈红叶默默思量了一下，很快便领悟他这两个词汇的意思，赞道:“贴切。”随即也下车。

　　管家彬彬有礼地邀请韩安和沈红叶到客厅坐下，告知二人莱幸还在打扮，请他们稍等。又曼斯条理地上了茶点，方才退下。

　　沈红叶问:“宴阳，你这次可有什么想要购买的物件？”他原以为韩安这次是单纯想陪莱幸逛街游玩，可韩安毫不犹豫地答应自己陪同。

　　韩安点头，递给他一张清单。

　　沈红叶拿过来一看，一份长长的清单，前面是名单，先是例如长辈父亲母亲红姨娘柳姨娘之类的，中间是同辈例如大姐大姐夫二姐二姐夫之类，最下面是小辈例如外甥外甥之类，名单后面跟着人物特点以及相对应的礼物。清单背面还有一只物品列表总汇。

　　沈红叶有些吃惊:“宴阳，你这也太夸张了些。”在他看来，韩安尚在求学，还未曾成家立业，远游归家只需给家人带一些心意之物便可，即便不带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实在用不着这么大张旗鼓面面俱到。

　　韩安其实也懂这个道理，但他借了他们亲人的身份，这算起来毕竟是他的第一次见到这些家人，礼物再慎重也不为过。他再重的心意，也不能弥补对他们的亏欠。只得对沈红叶道:“我离家求学，家里所有人都为我担忧害怕，我带不回荣耀富贵，也无法为他们撑起一片天空，在这纷乱的时代庇护他们的安危。但总想讨他们片刻的欢心，哪怕他们完全不在意我送的到底是何物，也总能得到哪怕一点点的欣慰。”

　　沈红叶默默点头，没有开口再劝说。各人有各人的执着，更何况买这些礼物对韩安也不会有什么损伤，他想要为家人付出，作为朋友默默支持就好。

　　莱幸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在仆人第二次给二人续杯的时候，一袭米白长裙的优雅迷人的莱幸从楼上走下来，韩安绅士地过去牵扶她，下了最后一个台阶后，她笑容可人地看着韩安，脸轻轻地在他双颊各贴了一下，道:“早安，an，你今天非常绅士。”

　　韩安笑着道:“早安，你今天也非常美丽。”

　　莱幸提起长裙，笑着冲韩安一礼:“谢谢。”

　　“为了你的购物计划，我特地穿了便捷的靴子。”说罢，莱幸轻轻地提起长裙，露出棕色皮靴，“相信我的眼光，一定买到你的家人满意的礼物。”

　　韩安点头，微笑道:“好，我就仰仗你了。”

　　莱幸拍拍胸脯，一脸骄傲自得的小模样，逗笑了韩安和沈红叶。

　　莱幸与沈红叶有过几面之缘，虽然不熟悉，但也是认识的，二人打了招呼之后，三人便携手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