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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师姐的因缘(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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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如此类的事迹不胜枚举,然这连环阵般的相亲终是迎来了终结。原是攸道长被一位友人惊到了。
此人姓风,单名一个“寻”字,算是彼时道界的出了名的人物。若说莫修乃才子之气,那风寻俨然潇洒的王爷风范,气宇轩昂,能文亦能武,连万俟道长都曾说过,这风寻与他那些皇叔有几分相似之处。可巧,敝人私藏着几幅风道长的丹青,啊,还有那嗜酒的莫道长的画像,老规矩,讲完了故事再商量价钱~
咳,且说,难能可贵的是,这风道长平日行侠仗义,却不沾风月。昔日攸杪曾与之降妖,对此人有着不错的印象,直到风和日丽的这一日,风寻再度造访。
时攸道长正予万俟祾讲学。后者颇具眼力,瞧这才子佳人的一对,立刻借故离开了。攸杪倒是澹然,毕竟风寻见多识广,学识渊博又恰与她志趣相投,是个难得的可畅聊之人,她是打心底敬之为友,也仅敬之为友。就这样,二人如往常般漫步方壶,相谈甚欢。怎想走着走着,风寻忽得一本正经地言了句:“不知道友对我派双修怎么看?”
嗯?蹊跷啊。
攸杪不觉一愣,始觉二人的距离甚是微妙。而那仙风道骨的人儿正顶着一双款款情深的眸子,灼灼地看着自己,不禁心下愕然。要知,天下双修有多种,可攸杪明晰蓬莱弟子仅修男女同修这一种。这。。。。。。
攸道长自是不悦,暗想,这厮居然问得如此露骨?再看风寻,又觉这货连眼神也愈发放肆了,通体宛如一只行将倾倒的蜜罐,自以为是地想要以满腹的甜腻之言将她牢牢黏住,可惜,她不喜甜腻。何况对方的蓬勃之态俨然已将她攸杪视为囊中之物,更是让她难以忍受。风寻啊风寻,真是高看你了!
心下五味陈杂,面上却好整以暇,攸杪只轻佻地睨了眼身旁俊俏的公子哥,淡写一句:“那,自然很是舒爽。是件普惠众生的好事~”言语间隐有一份娇媚,却让风寻心乱如麻,几乎用了八成的内力才勉强抑制上涌的血液。真人啊!他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其实嘛,如天下所有才貌双全之士一般,风道长有着浑然天成的傲气,视博得伊人芳心为探囊取物,只是这张扬被旷日的修行细细地修饰了一番,轻易不肯外露,所以说才子有可能是装出来的,姑娘们千万要小心。总之,此人与攸杪几番相处,体验了从未有过的怡然,遂有了缔结姻缘之意,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诚然,是他唐突了。但他原本是这么盘算的:
含蓄又直白的问题定会让女眷羞涩得不知所措,他即可乘机抛出:“道友若不嫌弃,可否与贫道同修一段姻缘。”的告白。接着女子必垂眸娇嗔“讨厌,说的是这个双修啊~”小拳拳捶胸若干下。而他却握住那一对柔荑,倾城一笑,顺势主导一场风月情事。
咳!诸位,瞧见了吧,这风道长到底还是个俗世的男人。唉,市井杂说中连神仙都有着匪夷的欲求,何况是活生生的凡夫呢?所以,没想清楚的小姑娘千万不要随便跟小伙子单独去什么荒郊野外。好吧,又扯远了。
总之,风道长的如意小算盘是打得滴溜溜地转~岂料竟被攸杪拎过去砸得稀烂~此女非但毫无羞赧之态,还直抒胸臆,称双修为“普惠众生的好事”,令风寻措手不及,当即忘了礼数捉住坤道友人的手腕,切切问询:“道友莫不是已经修过了?!”心下大骇。真人啊!不会吧!这般清逸的女子已被人染指了?!会是哪个登徒子?!
妙哉!这厮还有功夫寻思别人是登徒子,竟未觉他才是眼下最大的登徒。
攸杪则故作不解,一双柳眉微蹙,迟疑道:“贫道自然不曾体会过那等妙趣。只是曾听一位来自异界来的师妹说起过,他们那儿兴‘劳作五日,歇两日。’的方式,那两日的闲暇可不就是‘双休’?”说着,不着痕迹地抽了手。
呦呵?
风寻自是内心一阵凌乱。原来,那清逸的女子只是跟他玩了个文字游戏,竟引得他如此失态,自是无颜再提“双修”,更是许久不曾于攸杪面前现身。
也正是这件事,让攸杪体会到了相亲的恶果,也觉得用故作暧昧的态度让道友出洋相实属顽劣,遂于晚些时候向尚清道人说了个明白。
“师父,到此为止了。”
俄而,书堆后探出半个头,不是尚清是谁?只见他眯起老眼,将来人细细打量一番后,捋着胡须莫测道:
“娃子,你也要离开方壶自立门户了?嗯,很好,有志青年。”
“非也。弟子只是不想再与道友有无谓的瓜葛,并无离开之意。”无视微妙的称呼,攸杪淡然地回答着。她早已习惯掌门的花式唤人方法。其实,方壶一派几乎无人不喜阅读闲谈小说,掌门也不例外,此人最喜于他人笔下寻稀奇。近日正醉心于系列小说《张五牙修仙记》,见里头“娃子”这一叫法很是罕见,遂现学现卖,逢弟子便这么叫。
闻言,老道一阵扼腕,叹息连连:“唉,你这娃子倒是颇有修为,就是心性淡了些。毕竟是年轻人,偶尔学学那些在外闯荡的同门,追逐一下名利也是可以的嘛。不要早早地就安于现状啊。”
攸杪挑眉。
“何必?反正再过几年本门掌门之位还不是得由弟子来坐?”嚯!这番话说的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啊,尽管对老头而言是会心的一击。
尚清只觉闪到了心脏。呜呼!一代宗师的形象在这位年轻门人的衬托下骤然矮了一节。遂泄气地摊在竹椅上,无力道:“唉,杪丫头,稍稍追名逐利是有益于洞察世俗之情,不过,咱们到底是修道之人,即便你觊觎掌门之位,也该给老朽一点薄面,含蓄一些嘛。”
“觊觎?掌门不是师父硬要塞给弟子的差事么?莫非弟子可以推掉这一委任了?”
“不不不。你必须得接受,必须的。方才为师不过开个玩笑,玩笑尔。呵呵。”开什么玩笑,他一介老头子过不了几年就升仙了,才不希望方壶因自己委任的接班人而没落,而眼下最有可能让方壶屹立道界不倒的后生便是攸杪了。天知道他老头子下了多大的功夫才说服这位心性淡然的徒儿接班,可不能因为玩笑功亏一篑。
尚清擦了擦额头的薄汗,无限心酸,只觉在这位年轻弟子的衬托下他的形象已然瘦成一道闪电。恍然想起书中有一字,用以形容他的现状很是贴切:怂。不免感慨,唉,儿时的攸杪多么乖巧可人,奈被他培养成了这般?全然是反着“乖巧”成长的趋势。造化弄人啊。。。。。。
“那么,那件事师父也一并应允了吧。”
“啊?哪件?”
“会道友一事。”
尚清想了想,若是不答应,这爱徒多半会以掌门一事要挟,哪敢不从,只得连连点头。
“妥妥妥,娃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们不接待了不接待了。”言语间满是沧桑。心道这徒儿就是太较真,才会如此形单影只。其实道界之中,哪怕是如他一般迈入耄耋之年的老朽们,私底下还会与友派的几位道姑有着比较深刻的情谊呢。
“。。。。。。那,弟子还要受戒,先行告退。”攸杪无奈,分明受累的是她,奈何尚清一脸可怜相,反倒像是她在胁迫这老头去见一群老妪一般,啊不,仙姑,仙姑。
“真是稀奇,娃子犯了什么过错?”
上一秒还一副残烛之年的模样,一听这话,老头眼里滑过一道金光,又将脑袋探出书堆,兴致勃勃地询问。
“弟子心怀鬼胎地接近同道中人,于理不合,应受戒。”
“。。。。。。哈哈哈,是吗?哈哈,不愧是老朽的好徒儿。去吧去吧。”尚清当真笑得尴尬。居然真有人为了这种事主动受戒,还是自己的得意门生。这爱徒果然是难得之正派人士,或者说是,呆?
然而,待攸杪出了门,掌门却莫测地瞅了瞅手边的信笺,眼里隐约几分狡黠。捋着胡子喃喃道:“唉,娃子就是娃子。罢了,既然不想见道友就别勉强吧。反正老朽还有一步暗棋。嘿嘿,真想早点见到新徒孙哟~”
真可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欲知尚清所谓暗棋为何,我们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