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壶道长》度小漠

5、闲话佳人出关篇（二）

　　“或许是不忍多言吧。。。。。。”这是闲谈时，某师兄说过的话。据说此人拜师后便抛弃了俗名，自称承泣道人，道及太上高玄法师，也是个行事颇具个性的，总能与万俟祾聊个投机。不想，某一日他多喝了些酒，竟是破天荒地扯着万俟祾道起了从前。
　　“当年，我初升赤阳真人。自以为能独当一面，总是缠着即将外出的师兄师姐，要他们带我一起修行。当然，没人答应过，嘿嘿～可巧，咱们的三师兄与我是同乡，每次修炼归来都跟我用家乡话聊他的经历，末了还总会感慨‘若是承泣在怕是会轻松许多。’，听得我很是得意～”说话人阖着眼，表情像极了受到夸奖的童子，概是浸了一身的过去。
　　许久无言，听者也不曾追问，直到那人从回想中走出。再度开口，平静地猜不出情绪：“知道么？我曾幻想过无数次在师兄面前一展身手的场景。结果呢？没等我成为元命真人，有一天，众师兄、大师姐以及几位师叔突然就一起出山了，说是去什么炎洲。结果这一去。。。。。。倒是都回来了。不过呢，没装进盒子里的只有一个。”
　　又是一阵沉默。
　　“说来惭愧，我并不清楚他们遭遇了什么。我只知道，几位师叔都是无上洞玄法师，师兄他们修为亦在高玄法师之上，尤其是大师兄陆少府，年纪轻轻，道阶却已是仅次于师傅的洞真法师。听起来很厉害吧？所以啊，即便是现在，一想到这些前辈已经不在了，还是有些恍惚啊。。。。。。。想必，师傅的感触更深吧。。。。。。呵，十几位师兄啊。。。。。。”
　　“。。。。。。”
　　听着对那件事残缺的还原，万俟祾也有几分恍惚。原来修道之人的性命也能如此脆弱。。。。。。
　　进而想起儿时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连洞真法师都难逃一劫，真不知她是如何幸存下来的。。。。。。或者，当真只是运气么？念及此，少年不禁自嘲一笑。对历经生死劫数的前辈旁加猜测，还是无凭无据的，几时自己竟这般无聊了？何况，该自己知道的，总会知道的。
　　然也，万俟祾虽有执着的一面却也有淡然的时候，比如他从未与人说起见过攸杪的事。说了又能怎样呢？不过是为某些人（比如鄙人）提供嚼舌根的食饵罢了，却无益于修行。再比如，他也不曾找寻攸杪闭关之处，虽然这是因为他，呃，其实。。。。。。道长他私下里垂阅过些许修真小说。
　　总觉得闭关必在后山，可若是在后山这种幽静之地乱转，碰到传说中妖魔鬼怪的几率会增大许多。倘若对方硬拼，以他的修为怕是只有扑街的份；倘若对方劫色，以他的修为。。。。。。呜呼！不忍想象！即便对方出于某种长远目的赐他无上法力，可他又不想拯救苍生或是与苍生为敌，何必劳这趟子的神呢？遂索性从源头上规避麻烦，从此只尽量在人多（两人及以上）的地方出没。因此，尽管有些好奇，对于攸杪，万俟祾也只是抱着有缘自会再见的态度。
　　不过，让攸杪的形象仅出现在话语中的日子终是迎来了终结。如她本人所说，就在万俟祾升阶后不久果真传来消息——大师姐出关了！
　　说起那日早坛未始，当攸杪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不少弟子都受到了冲击。本以为，既然是“大”师姐，应是个与尚清道人配一脸的中年老妪吧？不想竟来了个妙龄女子！
　　万俟祾也颇为惊讶。还是黄袍莲冠，以及不施粉黛的清秀模样，可此时的攸杪周身仿若萦有东来紫气，即便相距甚远也能感受到一股清透的力量，好似能濯洗内心。如此修为，眼下怕是只有尚清才能与之相较了。不过后者俨然仙翁状，气息中多了分泰和，少了些清丽。
　　传说此女已修得半仙之身，今日看来，说是仙人也未尝不可。有那么一瞬，万俟祾甚至觉得攸杪比向前端庄了许多许多。
　　总之，就这样，攸道长总算是结束了漫长的闭关岁月。不过，她本以为，出关无非意味着在修行的基础上还要替老头（尚清道长）额外处理一些繁琐的事。岂料，自己还无端多了条“尾巴”。
　　从说法院到经楼，再到步廊。攸杪终是忍不住停下脚步，叹了口气：“师弟，何必跟着贫道？”
　　一回头，看到一清秀少年，对她施了礼，恭敬道：“弟子万俟祾，见过大师姐。”
　　大师姐？
　　攸杪的的面部微妙一僵，旋即流露些许不解：“见过？在哪见过？为何贫道竟毫无印象？”
　　闻言，万俟祾有些懵，一方面犹豫是否该向女子解释什么叫社交辞令，另一方面只觉先前对此“高人”的印象或许是个错觉。
　　见他这样，女子反而笑了：“呵～不想师弟升了道阶竟还是这副呆样。贫道不过开个玩笑，社交辞令还是明白的～”
　　“。。。。。。”
　　闻言，这厢万俟祾开始暗暗反思自己怎么会有此女十分端庄的错觉。
　　当然，攸杪对此毫不知情，依旧带着浅笑询问着：“不过，师弟啊，这番跟着贫道寓意何为？”
　　“弟子质愚，有诸多疑惑要向大师姐请教。且师傅也时常教诲弟子，应多向大师姐学习。”这一次，少年倒是答得挺快。其实端庄与否无关紧要，能跟她学到别处学不到的本事才是关键。
　　啧，这多事的老头。听到“师傅”二字，攸杪的面部再次微妙一僵，瞥了一眼万俟祾，心想此子还算有些悟性。终是叹了口气：“唉，罢了。跟着就跟着吧。”
　　嗯？这就答应了？
　　一时间，与其说是小雀跃小激动，不如说万俟祾此刻突然有了些许忐忑。答应得这么快不是有诈吧？高人不应当不喜与人频繁往来的么？亏他还下足了功夫研究出一套说服力满满的说辞，而今竟半点用场都派不上？
　　另一边，攸杪隐隐从对方面相上看出了端倪，不免有了“此乃朽木，不可雕”的感慨。
　　“看来是贫道高估了师弟的悟性。也罢，虽烦琐了些，还是解释一下吧，权当增进了解。呐，贫道不喜无意义的纠缠。譬如方才，任师弟如何回答也不过两种结果。一，贫道应允；二，贫道拒绝。若是前者，此事便了了。若是后者，难免又要理论个半日，乃至数日，只怕最终还是个同意的局面。何必如此劳神伤时费事呢？不如一开始便答应楼。如何，可是明白了？”
　　一番话，将万俟祾的疑虑悉数扫清。何止是理解，他只觉对攸杪又多了分敬佩。忙又施礼“弟子明白，多谢大师姐提点！”
　　啧，又是这称谓。女子很是无奈，又瞧见少年灵澈的眸子竟有几分崇敬的意味，不免有些头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一手轻轻扶额。
　　“切莫激动得太早，有些事师弟还是早些知道的为好。其一，贫道不过一时兴起才应下了这件事，不保证日后不会又一时兴起试图将师弟遣走，到时莫要见怪。其二，切勿当贫道是师傅，一来有悖伦理，二来贫道亦无意向师弟传授什么门派秘籍。其三，日后，倘若不得已需与贫道一同出山修炼，休要希冀贫道会念及同门情分顾师弟周全。其四，莫要指望贫道会在外出时为师弟带回什么烧鸡点心发簪耳环胭脂剑穗之流，更不要一位贫道会在师弟受戒后雪中送碳献上金创药膏。嗯，大抵就是这些，师弟可还能接受？”
　　“。。。。。。无妨。弟子明白，大师姐越是严苛，弟子越是受益。”
　　少年面上好整以暇，内心却是微妙的。方才最后一条似乎有些“隽永”啊，这桥段虽无稽可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莫非，莫非这位有着极高修为的大师姐竟然也看修真小说？而且，似乎还看过不少？！更令少年无奈的，是对方列举的物品中竟有几样是女子所用的。。。。。。为何他会想要这些啊？！
　　不过，这厢攸杪又一次忽略了少年些许崩溃的内心。只见她周身忽然散发出飘渺如仙的气场，竟不知从何处幻化出一把浮尘，莫测地唤了声：“师弟。”
　　后者回神，但闻：“今日天色已晚，余下的事改日再叙吧。”
　　语毕，女子乘风而去，留下哭笑不得的万俟某人。
　　眼下，分明是午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