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兵荒马乱还不成

1、初入

　　景都，启朝最繁华的地方，亦是权利的中心。

　　当安生长途跋涉初次来到这个慕名已久的地方时，那是在三月。

　　三月，是景都最美丽的时候。河边一排排的柳树，柳絮翩飞。整个城市，没有作为国都的严谨和壮丽，相反，它却象一个安静宁和的地方，有着一片片绵情蜜意。那似乎是为了才子佳人所准备，为了他们的风花雪月。
　　这些曾经骑在马上，叱诧风云的人，一离开了马，便从战士成为了诗人。

　　“这个民族，也许也在逐渐腐朽。”从城门进入时，这个奇怪的念头，突然跃进安生脑中。恰在此时，他伸手接住了一片柳絮。

　　三月的时候，整个景都，都在一种迤俪的气氛中，许是因为这柳絮，许是因为那柳，又或许是因为那些欲语还休的诗人才女。

　　安生只是一个普通的书生，稍嫌俊秀的面容，洗得发白的袍子，头上简简单单一个发髻，单手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袱。他风尘仆仆，外表看来，与那些刚来到这里希望考取功名的书生并无不同。从北方一个偏远的地方来到如此繁华的国都，他对它感到好奇新鲜，一路前进，左顾右盼。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道道宽大的石头马路，道路两旁簇拥着许多商贩。行人拥挤，有些提着篮子行色匆匆，有些拿着扇子怡然自得。各种声音，嘈杂地交错在一起。
　　原来，这就是景都。雍帝统一七国之后，所确定的国都。实在是不太明白，那样一个好武的君主，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定都？莫非也是贪恋上这一方闲适？安生静静地走着，悄悄地打量。带着些局促，默默地端立身子。小商贩们一眼看出这是一个窘迫书生，从乡里来到这里不久，待宰的羔羊？的确有几分相象。

　　“哟，公子！第一次来景都？！来看看我这里的东西，全是上等的好货！买点回去送给心上人吧？！”
　　“恩，恩”安生低头，脸微赧。
　　“公子公子！来看看我这，这才是上等的好玉！” 相邻的商贩扯住安生的衣袖，看准这只是一个软弱好欺的书生而已。
　　“让，让。让我过去。这些，这些我不需要。谢，谢谢”声音细细，急促地发出。他一直低着头，想要从商贩手中扯回衣袖。
　　“看看吧？不看怎知道没有喜欢的？”商贩乙不肯松手。一把将安生拽到他的摊位。
　　“这，这……我不需要，不需要。” 没有碰过这样的商贩，安生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驾！驾！前面的，闪开！”在争执间，一辆马车突然闯入路间。
　　马车前驾着两匹马，俱是肥硕彪悍。启朝，只有皇亲国戚才有资格用两匹马领车。看这马的体型和强壮，便知这是罕见的纯血统的启朝良驹。曾经，马是启朝最宝贵，最骄傲的财富。但却因为继开国皇帝之后的历代皇帝比较看重国家的休养生息，马的作用，也渐渐减弱。而那因驮着主人踏遍大江南北而显赫一时的启朝良驹的战斗力也因此被渐渐削弱，最后因混交，杂交，大部分变成了一般的马匹。只余下一小部分，保留了和它们先祖一样的纯正血统。而它们。也成为了财富和权利的标志。只有皇子之上的大贵族才有资格得到它们。
　　拥挤的街道立即被清空，行人纷纷向道路两旁躲避。安生躲避不及，眼看就要被赶车人硬生生一鞭挥开。“杨！”一声娇斥，让那鞭转了方向。汉子赶紧拉紧缰绳，马车被迫停了下来。马蹄卷起的尘土，扑了安生满面。
　　安生呆楞在车前。一动不动。一个牌子从马车内扔出，打到安生的身上。他直觉地抓住它，脚却仍然没有移动半分。看着他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商贩乙将他扯到路边，给马车让出道来。“等会拿它来将军府报道！杨！走！”又是那女声，尖细却不刺耳，透着一股娇蛮。仿佛是十一,二岁女幼童发出。“是，小姐！”杨重新杨鞭，奢华的马车又卷起尘土，迅速消失在路的尽头。
　　马车消失之后，街道又恢复了热闹。几乎所有行人都是一脸从容。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商贩仍然在叫卖，还价的继续还价，谈情的继续谈情。
　　当然，这个几乎，并不包括安生。他莫名地看着手上的牌子，三号。三？他将目光移到从刚才就开始喋喋不休的商贩乙身上。
　　“公子真是好运哪！这这，本来一桩祸事却变成喜事。该是喜事呐！”他摇摇头“该是狗屎运吧？偏偏让这穷书生踩上！他娘的！”所有的话语从开始的欣羡慢慢变成忿忿不平。待看到安生的目光不再呆滞，立马笑脸盈盈。
　　“敢问，先生，这，那？”安生的脑袋仍然是一片糨糊，他模糊地问道。
　　“先生？！不敢当不敢当！”商贩乙赶紧揖揖身。“小的张钱！”
　　“张，张兄。敢问这是何意？”安生轻微晃晃手上的木牌。
　　“公子走运了！这是世女给公子的名牌。意思是冲撞了公子，公子可以凭此牌去将军府索取赔偿。这三嘛，意思是您是这第三位。这位小世女，冲动惯了。马车经常撞到人，以前得罪了不少人。于是有了这个法子，为小世女收拾烂摊子。此办法还是将军夫人，端瑞公主想出的。嘿嘿！”张钱搓手谄媚道：“公子此去，必是荣华富贵不再愁。任何条件都可提。将军府必定会兑现承诺的！”
　　“张兄怎知如此清楚？”安生疑惑。
　　“公子有所不知。您是这第三，自然有第一，第二了。这第一位，也是和您一样是位小书生，年纪不过十三，四。他提的要求就是留在将军府，直到考取功名，这不，一年后，他就已经高中，成为景都十年来最年轻的状元郎了。第二位是一个老乞丐。只要了金玉满屋，安享晚年。这些承诺，将军府都一一兑现。现在，比起皇帝，大家反而更相信将军！”张钱打开话匣，停不下来。将景都大世家的事都一股脑倒出来。
　　拜谢了张钱后，安生问清将军府的具体位置，边走边回忆张钱所说的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
　　在景都一直流行着这么句童谣“权在将军金在秦，皇亲国戚两边清。效力当投将军府，敛财当与秦家亲”。说的便是将军府和秦府。
　　当年力战歧国，换得我朝二十年来边疆安定的大将军元擎，如今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安平侯。当朝皇帝对其信任无比，还将胞妹端瑞公主，齐薇嫁给当时的大将军。这端瑞公主，也不是一位简单的主。不仅身份尊贵，还是景都第一美人。当然，琴棋书画样样各是不在话下。只是比起这些，她的美貌反而更加吸引人。据说，她与元擎将军还是青梅竹马。自婚之后，大将军便被封安平侯，爵位只在皇上太子之下。这君对臣是何等的盛宠！然盛宠并不希奇，希奇的是它长盛不衰，维持了将近二十年。将军与公主情深意重，只得这一位夫人，便不再有取妾的意思。府上四位小主子均是嫡出。只是令人奇怪，将来继承爵位的却是这三小姐。原来，大公子出生不久便夭折了，而二小姐，因两夫妇觉得愧对孩子，便放任其发展。不想这二小姐却爱上了唱戏，每天穿着戏袍在府里咿咿吖吖，不管外事。等到两人想管时，已经为时已晚。最小一位公子，才十来岁，可惜生得疯疯癫癫。只剩下这三小姐，从小便受着承袭爵位的正统教育。但是生来荣华富贵，权势熏陶，难免娇纵。两位主子姑念着没有犯下大错，也因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说这位小世女，在宫中也是横行惯了。有着皇上，太后的庇护，谁敢惹她？
　　说到将军府，不得不提到秦府。如今，也只有秦府可以与之相衡。秦府多年前也是一大世家，只是这些年来却好商。家中子弟各个不愿出仕反而入市。现在，这秦府主人秦昭已是启朝第一富。府中美妾甚多，却只有正妻得一独子。比起事多的将军府，这秦府少得许多谣言，可惜大世家，就算再少流言，又怎可能没有？对独子一事，也是流言纷纷。有的说秦昭其实难举，有的说是秦昭私生子多，只是不外传，也有的说是秦昭怕家中子多争家产，故意只生得这一位独子。庞大家产，自不必说，只等那嫡子一人成年，便可名正言顺继承。不论是否有意，这却是得了一个好的结果。

　　怎的这将军府，公子各个不得好事？安生疑惑，又有些惴惴，大世家的事吧，定是复杂的。于是也不再多想。不多时，便走到了将军府。
　　他抬头，看到牌冕上写着将军府，金色的三个大字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对不会欣赏的安生来说，只觉得这几个字，似乎要飞到天上去。门是那样大，象一个深渊。安生想缓缓地移去门口，突然一阵风扫过，刮得他打了好几个激灵。房子这样大，却是如此地冷。连他家小茅屋的温暖都没有。这是他对将军府的第一个印象。壮丽却冰凉的府邸。他转头，偏巧看见了不远处的皇宫。它们遥遥相对，丝毫不相让。仿佛已经彼此压制斗争了好久好久。安生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他转回头看见门口那站着好几个守卫。笔直挺立，不见一丝懈怠。

　　“兄台，这个牌子。”安生不知该如何与世家人搭话，只得拿出牌子。希望守卫可以明白。
　　其中一位守卫拿过牌子，打量安生几眼。“请稍等。”他朝安生拱拱手，然后拿起门环敲门。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练笔。
希望写文和看文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