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秋雨微凉》南方有歌

1、淇水画未

　　他醒来的时候，窗纸上还留着淡淡的月光，探开窗，外面却仍旧是一片灰暗，簌簌的晚风拂过来吹起他额前的发，露出湛蓝细密的脉络。
　　他低叹一声放下窗刚要睡下，前半晚的梦境却不期而遇地闯入脑中。
　　梦中的画未仍是绝代风华的模样，三千青丝未绾，如一泼乌墨洒入满地梨花，她轻移舞步，朱唇轻启，唱的是清平调。
　　……
　　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
　　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本不是哀戚的词，他却只觉得心一阵阵痛，她句句泣血，徒增他凄凉。
　　“玖。”她唤他，眼中盛满了他看不懂的东西，姣好的容颜在月光下显得狰狞起来。
　　“我不甘心啊……”她似还有话说，抬头凝视他许久，终是低下头去，只剩一声叹息。
　　“画未。”玖伸手抚过她的发，喉咙干涩发苦:“对不起。”
　　画未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轻笑起来，嘴角溢出了血。
　　此时地面突然裂出一道口子，越开越大。眼见画未就要陷下去，他愈发想抓住她，声音急促道:“画未，跟我走。”
　　画未却只顾狂笑:“三千年了，我也只得了你这么一句对不起！”
　　说罢，眼睛也沁出了血，鲜红的花诡异地开在眼角，带着一种凄凉的美。
　　她跌进地裂缝里，他拼了命想抓住她，手徒劳地做出挽留的姿势，却是什么也抓不住。
　　就这样醒了。
　　“画未。”他低喃，那样美好的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玖！玖！”有人在外面拍着窗户。
　　他刚开窗，一抹红色就轻盈地跳了进来。
　　“逝！”他头痛地扶额，为什么每次不走正门。
　　“想我吵醒你娘啊！”逝对着他翻了个白眼，熟练地钻进了被子里，和玖一起靠在床头，“今年冬日真冷，把我心肝脾肺都冻住了。”
　　“亏得你还有心肝脾肺！”玖耻笑道，复又问他:“怎的今天突然跑出来了？”
　　“今天不是要迎亲么？你们家离得近，横竖我也要早出发的，还不如先来你这里睡个热乎觉。”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道:“顺道陪陪你。”
　　“我可没有断袖之癖。”玖一脚将他踢下床。
　　逝碰了一鼻子灰，还是腆着脸皮爬了上来:“你当我有啊！还不是兄弟一场怕你不开心。”
　　玖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外面灰白的天空发呆。
　　逝‘嘭’地一声把穿户关了，“他娘的冷死老子了”。
　　玖转头看着他，仍旧沉默。
　　“得了，现下谁都别睡了，天都要亮了，咱俩说说话吧，玖，你这般模样我实在渗得慌。”
　　“你刚刚说，迎亲？”玖盯着窗纸问，似乎是在问他似的。
　　“是啊，今天是……”逝顿了一会儿，接着说:“今天是新任幽王登基的日子，同时也是幽王与幽界少司命大婚的日子。”
　　“少司命？”玖露出疑惑的眼神。
　　“玖，你不记得少司命是谁了？”逝的声音似有些哽咽。
　　“嗯，不记得了……”他似在自言自语:“你跟我说说她，说说……少司命。”
　　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像是认命般地和他说:“少司命啊，是幽界最美的女子，也是幽界最有才华的女子，可通古今，开天眼预未来，掌人界生死，前任老幽王曾形容她是‘普天壤其无俪，旷千载而特生’，少司命喜静，住在淇水梨花最盛处，人称……”逝停了话语，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玖。
　　“人称什么？”玖仍是看着窗纸，声音不起丝毫波澜，手指却早已嵌入窗壁，流出湛蓝色的血液。
　　“人称，淇水画未。”逝一字一顿地说。
　　淇水画未……淇水画未……
　　玖不由笑出声来，。
　　普天壤其无俪，旷千载而特生。
　　他早该想到的，除了她，还有谁当的起这句话。
　　“玖，是我们欠她的。”逝伸手安慰般搭在他肩膀上。
　　“不，是我欠她的。”玖呵出一口冷气，继而缓缓伸出手，那团气就一直停在掌心，手上的伤口不停地涌出血液，冷气变成冰晶的模样，湛蓝的血液裹住了它，愈渐打磨，最后一片蓝色梨花状冰晶落于掌中。
　　他将冰晶递给逝:“你告诉少司命，不，现在该是幽界的主母了，就恕我不能去参加她的婚礼大典了，丙等幽侍玖下回必亲去请罪，这片梨花就当我送她的贺……咳咳……贺礼了。”
　　玖剧烈地咳嗽起来，嘴唇白得似雪一般。
　　逝并不接，只是看着他:“你这是何苦呢，你不爱她，却舍得将半条命舍给她。”
　　“我欠她的。”他仍是说。
　　“此次全幽界的人皆会去恭贺新王上位，为幽王及主母祈福道喜，你若是不去，让他怎么想，你该知道的，瞳，并未对不起我们。”逝无奈道。
　　“现在该叫幽瞳了。”玖冷笑:“幽界的男子，出身起便自带一名，皆为一字，若是登上王位才可冠以幽姓，他，比我们都要高贵。”
　　“可……”逝还想说什么，被玖挥挥手打断了。
　　“我折了半条命，去不成了，还要过许久才能恢复元气。”
　　“那，我先走了，你先行调息。”
　　逝无奈，仍旧从窗台跳出去了。
　　玖看着那块鲜红的衣袍消失，这才俯身剧烈咳嗽起来，大片大片的血从嘴角溢出来，不似之前的深蓝，几乎蓝的透明了。
　　“玖？你怎么了？”玉髓隔着门问。
　　“阿娘，我没事，只是有点不舒服，今天的庆典可能不能去了。”他起身强撑着开门。
　　“真的？”玉髓看他一眼，脸色果然白得吓人，不由抚上了他额头:“不打紧吧，怎的脸色这样白。”
　　“真的没事，阿娘，我想休息了。您先去吧，我过会儿就没事了。”玖拉过她的手，尽量把声音压低:“放心吧。”
　　玉髓看他神态如常，不疑有他，只交代几句，便要走了，最后还是不放心，嘱咐道:“这次庆典整个幽界是都会去的，你去不得咱们家必得去一个，阿娘也不能在家照顾你，庆典时间也久，差不多要一天一夜，你要是真有事，就放离戈来寻我。”
　　“阿娘，离戈还在冬眠呢，放心吧，我没事的。”
　　“这死鸟儿，惯会偷懒。”玉髓恨恨地边嘟囔边走。
　　玖眼见自己娘亲和小女孩儿神态相差无几，差点要笑出声来，终究身体虚弱到极点，还是关了门躺在床上了。
　　这一躺，竟是再也不想起来，前尘往事一股劲地往他脑子里钻。

作者有话说

　　这是第一次写这种类型小说，如有不妥之处，还请大家指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