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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PART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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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驯服一匹脱缰撒野的马是艰难的事情,但是夏宇杭做到了,仅仅用了十五个小时。
林贤文在他面前乖巧得就像是小猫咪一样,虽然脸皮上挂着各种不服,但是夏宇杭敢打赌他短时间内不敢再折腾什么幺蛾子出来。
林贤文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整个人清洗过了散发出刺鼻的药膏味。消毒、缝针、上药,整一个过程夏宇杭坐在旁边,麻木得就像看一个既定的程序。
躺在地上无助的那一刻,他真的感觉到了,如果他不求救,夏宇杭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他估计得疼到警/察来了,方濠才会后知后觉地把他扔进医院。
所以夏宇杭俯下身来的那一刻,他有了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错觉。
“明天你可以留在家里一天。”夏宇杭打开卧室的门,“但是后天一定得去,不住校,每天上学我送,放学我接,手机保证开机。”
“学校不允许带手机。”林贤文咬牙切齿地做最后的反抗。
夏宇杭想都没想,回答道:“那就静音,藏着,放学打开。”
原本他认为从一个监狱当中脱身而出,就可以过上信马由缰的生活,可不料自己又落入另一个监狱。
林贤文又气伤口又疼,却又不敢得罪这个男人,于是闷声不响回到了房间。
“出门情况要向我汇报。”夏宇杭又来了一句,“如果是假的,我会揍你。”
“去你妈的。”林贤文嘀咕道。
夏宇杭没有追究他的脏话,只是默默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向林贤文的卧室望去。
门没有关。林贤文沾上枕头就睡成了死猪,整个人瘫在了床垫上。
夏宇杭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把被子拉好,拉紧了窗帘。
林贤文在梦境的云雾中沉浮。
别睡。有人和他大声地说别睡。还有人用力地拍着他的脸颊,哭泣道,醒醒啊,我们不按时到,都得受罚。
不能睡,睡了会被打的。
林贤文颤抖着惊醒过来,脑袋里还在回放着潮涌般的恐惧,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背后被冷汗浸透。
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着3:50。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想要去洗手间洗把脸,膝盖却传来钻心的疼痛。他身子一歪,碰倒了闹钟,那东西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钝的声响。
夏宇杭的房间紧贴着林贤文的。他睡得浅,有些什么响动很容易把他惊醒。
那小子又想干嘛?夏宇杭不耐烦地想。他听见林贤文蹑手蹑脚打开房门的声音,以及厕所哗哗的水声。
林贤文用冰冷的水泼洒在自己脸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然而依然在颤抖着,身体每个部位都疼痛难忍。
“你在干嘛?”男人的声音如同利剑,刺穿了林贤文神志中的迷雾。
“我……”林贤文吞吞吐吐,“教官……吹哨……我……”
真他妈想扇自己一巴掌,林贤文突然恨起自己这张关键时刻不争气的嘴。
“这里不是军事训练基地了。”夏宇杭的声音突然缓和了下来,林贤文居然从中听出了温柔之意,“这里是你的家。”
“家?我的家?”林贤文突然很想哭,“我到底算什么?我的家?”
“没有人再半夜吹哨了。”夏宇杭很努力地表现出和善的模样,“没有人会打骂你。”
“……你会。”林贤文撇过脸。
“你乖,我就不会。”夏宇杭很像是在哄骗一个三岁小孩。
这个男人,刚见面就折了他的手臂,逼他去上学,害他四处逃窜以至于受重伤,他应该恨他,可现在这个男人说这里是他的家,他不会再虐待他。
林贤文觉得自己大概快疯了,心中居然会产生一丝奇异的期待。因为那个人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个家是他的,或许她根本不打算给他一个家,只选择让他流落荒野,孤苦伶仃。
林贤文重新躺回了床上,但眼睛瞪得大大的,虚无地看着天花板。
“睡吧。”夏宇杭坐在了床边,“我看着你。”
“你到底是谁?”林贤文阖上双眼,睡意渐浓。
夏宇杭看着他渐渐坠入梦乡,轻轻回答了一句:“你哥。”
林贤文再醒来的时候夏宇杭已经不见了,太阳升起,阳光透过窗帘稀稀落落洒在他身上。闹钟安静地躺在地上,林贤文没有捡起来,只是呆呆地想。
那个男人是什么时候走的?我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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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215。张洛看着门牌,确认了三遍没有问题,才推门进入。
已经有人在那里了,是黎俍,他微笑着坐在张洛的位置上,向他打招呼。
“黎……黎老师。”张洛十分紧张地毕恭毕敬地回礼。
黎俍起身帮张洛提巨大的行李袋,一边嘴上爽朗地说:“不用那么拘束,我们还要相处很久呢。”
“恩。”意料之外,黎俍听到了一句欣喜的回答。
“啊,那就开始整理东西吧,这里是你的床铺,5号,还有柜子和鞋柜,书桌前还能放书。”
几分钟后,黎俍就见识到了张洛惊人的自理能力。
“那个,蚊帐要扎起来的。不能直接挂的……”
“鞋子按对放好……不要一只一只扔开……”
“中药不能塞在最底下,放在外面用空拿出来喝……”
黎俍麻木地看着张洛从一件校服的衣领里掏出一只袜子,终于崩溃了。
他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张洛的肩膀,耐心地问他:“你是不是不太会照顾自己?”
张洛似乎被戳中了,委屈地低下头,一言不发,就像被主人训斥蹲在墙角的小狗。
“没事。”黎俍吸了口气,安慰道,“祝晨兴和你是一个寝室的,他是6号床铺,你跟他关系比较好,可以叫他多照顾照顾你。”
花了一个晚自修的时间,总算将张洛安顿好了。黎俍松了口气,看了看表,那群小崽子差不多也该下课了。
“那老师还有别的事,你今晚就和同学们好好了解一下吧。”黎俍说。
张洛用力点了点头,很认真。
黎俍想了想,轻轻用手掌蹭了蹭张洛的脑袋:“父母老师朋友都不能陪你一辈子,你要学会照顾自己,好不好?人总要学会长大的。”
张洛看着他走出门,突然轻声道:“为什么不能陪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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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晨兴刚到寝室,就看见小洛安静地坐在那里,捧着《浮士德》。
“小洛!”祝晨兴高兴得就快飞起来了,“我们一个寝室诶!”
张洛从小就是看惯祝晨兴里子外子的人,他什么样子张洛都不惊讶,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
祝晨兴傻笑了几声,立即恢复了正常。他想了想,终于把心中的疑问说出了口:“小洛,你为什么要住校?”
“没什么理由。”张洛敷衍道,“就想住而已。”
祝晨兴不是傻子,他肯定不会信。张洛妈一直极力反对张洛住校,张洛也不甚坚持,张洛今天来了,就说明一定有很么重要的理由。
他从小就不明白张洛这个人。
既然小洛不想说,祝晨兴也不想追究下去,反正多重要的事过一段时间也会逐渐暴露出水面。
祝晨兴拉开柜门,张洛看见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很普通,静静地窝在角落里。
“那个,你还留着?”张洛忍不住问道。
祝晨兴毫不在意地咧嘴笑笑:“我留着,我一辈子都记得。”
他们之间共享着一个秘密,关于祝晨兴,一个绝对不能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