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淡临秋》腊八妮子

1、第 1 章 七年的爱情

　　“树红树碧高低影，烟淡烟浓远近秋。”站在犀牛海的平台上，隔着水面眺望远处的山峦，陆烟脑子里就冒出了杜光庭的这句诗。九月的九寨沟的确是美丽的，碧水澄天，清幽旷远，可是现在的陆烟就像沉在水底休眠的鱼，任凭美景从眼前飘过，却美丽不了自己的心情。
　　杜光庭的这两句诗的前两句是“九月登临须有意，七年岐路亦堪愁。”何其相似，老杜同学在一千多年前的一个九月感叹他七年人生的不堪回首，陆烟在一千多年后的九月缅怀她坚持了七年却终于放弃的爱情。
　　对，陆烟失恋了。而且，是她自己放弃的。
　　“对，是我要放手的，梁义东很痛快就答应了呀，那我还郁闷什么呢，应该开心才对。对，应该开心。”陆烟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什么烟淡烟浓，我是陆烟，我结束了一段不开心的恋情，我只身飞到这个人间的童话世界里，是来散心的。散心？那还是有不开心呀，否则散什么心？唉，陆烟啊陆烟，有点出息好不好？
　　“怎么了？”陆烟沉浸在自己开心与不开心的纠结中时，感觉有人在拍她的肩膀。
　　“美女，让一下可以吗？我想照这块写着犀牛海三个字的牌子。我们已经合影一张了，我想自己照一张，拜托！”一张美丽的娃娃脸，放光的眸子里映着自己憔悴的身影。小姑娘身后，一个大个子帅哥举着相机在取景。小姑娘双手合十，忽闪着大眼睛一脸精灵古怪的请求着。任谁看见都生爱怜。
　　“合影？什么时候？我们为什么要合影？”陆烟从自己的纠结里出来，还不太适应眼前的状况，听到有人说和自己合影了，有点蒙。
　　“呵呵，是和你的背影合影啦。”大眼睛姑娘讪讪地笑道。
　　“哦，对不起。”终于意识到是自己站在这里太久，妨碍别人拍照了。说完，陆烟转身离开，向路边的景区交通站点走去，还是去下一个景点吧，散心也好，开心也好，辜负了美景可以，白花花的银子可不能辜负。给旅行社的银子可是实打实的，攒了好几个月的零花钱全搭进去了。一定要把花出去的钱看回来！
　　坐上了景区电瓶车，隔窗看到犀牛海边大眼睛姑娘和大个子帅哥在拍照，大眼睛调皮的把上半身探到了栏杆外边，大个子马上着急地奔过去将姑娘揽进怀里抓回来，姑娘调皮的笑着，被帅哥敲了一下脑袋后，嘟着嘴跟着大个子走了。梁义东也喜欢敲陆烟的脑袋、刮陆烟的鼻子。陆烟自认不是个喜欢撒娇的女孩子，但是在梁义东面前就是会情不自禁的耍耍娇小姐那一套，有时候还会无理取闹，梁义东从来都任她闹，脾气好得很。
　　“梁义东，梁义东，现在没有梁义东了，只有自己了，不能再想梁义东了。”陆烟使劲摇摇自己的脑袋，似乎这样可以把梁义东从脑子了甩出去。
　　逛完了树正沟已经中午了，陆烟回到两条沟的交汇点，在诺日朗餐厅吃午饭。吃饭时遇到一个团的另一个单身大姐。聊天后知道大姐姓范，到成都出差，办完事顺便报了一个九寨黄龙的团。大姐感叹九寨沟太美了，有机会一定带老公和儿子再来一趟。下午陆烟和范姐结伴游了日则沟，逛了卖当地特产的小店，买了一些小玩意准备送给朋友同事和家里的小孩子，自己买了一定草帽戴着。有了同伴时间好像过得很快，也不会只要看到情侣就想起梁义东。
　　天黑前按导游交代的时间地点集合。晚上安排在藏民家里吃烤肉、联欢。陆烟不想去的，需要自费不说，主要是嫌闹。但是经不住范姐的劝说，还是跟着大家一起去了。几个旅行团一起坐在一个大屋子里，被称作主人的藏民端出了马奶酒、烤肉等吃食，几个藏民姑娘表演了节目。酒好不好喝不知道，肉却是很难吃的，唯有藏族姑娘的表演还不错。陆烟心不在焉的看着，皱着眉头喝了几口马奶酒，感觉头有点晕。用拳头捶捶脑袋，又端起了杯子。
　　“别喝了，这酒虽然度数不高，喝多了也会难受的。”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拿走了陆烟的杯子，紧接着递过来一瓶矿泉水。陆烟扭头看看多话且多管闲事的人，一个长得不错的男子，应该也是来旅游的游客，不过看上去有点面熟。
　　“我们认识吗？”陆烟支着头，眼睛看向房间中央跳舞的姑娘。
　　“不认识，但是一个姑娘家自己出门，还灌自己喝酒，不太好。”男子说完抿了抿嘴角。
　　“好吧，姑娘我从善如流，谢谢。”陆烟想这人应该不是坏人，否则应该看着自己喝多才对。对于好心的正确的意见陆烟是拎得清的。
　　“为什么一个人出来玩？”男子往前坐了坐，差不多与陆烟在一条线上坐着了，方便了两人交谈。明显表现出对前方的表演兴趣缺缺，看来是无聊了，想找点别的事做。
　　“为什么不能一个人出来玩？”陆烟向男子的周围看了看，不像有同伴的样子，“你不也一个人吗？”
　　“小晴白天玩得太疯，回宾馆休息了，时间还太早，就随团里出来了，不然我们两个都不参加自费项目，导游会不高兴的。导游要是不高兴了，小麻烦很多的，花点小钱买个顺当。”人在无聊的时候总想找个人聊聊，男子叙叙叨叨的说道。“对了，我看你白天就一个人，没有结伴吗？”
　　“白天我们见过吗？”男子说白天自己就是一个人，应该是见过的，白天见过的，哦，是那对照相的情侣，在犀牛海边，他刚才说到小晴，应该就是那个大眼睛萌妹妹。“哦，想起来了，犀牛海边我们见过的。你女朋友很漂亮。”
　　“谢谢！在犀牛海边我注意你很久了，你在沉思，是小晴打扰你了。那时你就一个人。”男子似乎对犀牛海边的事记忆犹新。
　　“孤独的人不喜欢成群结队。”陆烟把玩着手里的矿泉水，神情忽然之间郁结了起来。
　　“孤独？人不大，思想挺复杂。小晴就成天把什么‘孤独’啊、‘郁闷’啊挂在嘴边，你们小小年纪，真正的孤独和郁闷你们还没有碰到过。”男子说到小晴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宠溺，那语气，像极了梁义东的口气。
　　“反正都是一个人出来的，半斤八两，白天已经和团里的范姐搭伴了。现在，咱俩一样。”陆烟甩甩脑袋，把脑海里梁义东的影子摔成碎片扔到黑暗里。
　　“我们不一样，我是男人，扎堆显得没个性，你是女生，一个还算漂亮的女生，一个人出门是存在风险的，何况还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晚上。”男子便看演出边说，说到漂亮时还特意瞄了一眼陆烟的脸。
　　“谢谢恭维，我是出来疗伤的，我失恋了。”脑子里梁义东的影子怎么甩也甩不掉，那不如拿出来撕碎。面对陌生的人，借着刚才的几杯马奶酒，陆烟顾忌的防线有些松懈。一个以前不认识，以后也不会认识，生活没有任何交集的人，陆烟想，倾诉一下也可以。
　　“哦，这样呀。”陆烟忽然的坦白让男子不知所措。
　　愣神的时候，表演结束了，藏家主人邀请大家到院子里跳锅庄舞。
　　“走吧，去跳舞，看看围着火堆跳起欢快的锅庄能不能替你疗伤。”男子拉起陆烟随着人群往院子里去。
　　“锅庄舞，怎么跳？”忽然被拉着走路陆烟有些不自在。
　　“就是围着一堆火跳舞，动作很简单，气氛应该不错。”说话间大家已经看到院子里燃起来的一堆火，主人和刚才表演的姑娘小伙子把游客拉到火堆旁围成了一个大的圆圈，有姑娘开始唱歌，大家跟着跳了起来，确实不难。不一会儿，陆烟的脸开始发热，额头有汗冒了出来，欢快的节奏，热闹的氛围，让陆烟的心情变得好了起来。
　　“哎，”她想和男子说话，忽然发现不知道该怎么喊，问名字又似乎多余。“帅哥，我喊你小锅吧，锅庄舞的锅，没什么意思，就是为了不喊‘哎’。”
　　“好啊，那我喊你小庄，锅庄舞的庄，也没什么意思，就是为了有个称呼。”男子也很开心地喊道。
　　“小锅。”
　　“哎。小庄？”
　　“哎。”
　　舞蹈有时候比语言更能拉近人与人的距离，一场欢快的锅庄舞，小锅和小庄都玩得很开心，梁义东的影子在燃烧的大火里渐渐隐去，暂时被眼前小锅的笑脸取代。
　　“你笑起来很美，别老把脸皱成个包子似的，不好看，还老得快。”小锅看着小庄在火光下开心的脸，心里不由得柔软了一下。语气也不自觉的温柔了起来。
　　“好，不当包子了。我会开开心心的。去者已去矣，我辈当自强。哈哈！”成为小庄的陆烟因为一个陌生人的关心而感到窝心，对呀，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思念也好，郁闷也罢，不能总占据生活的重心，人还得往前看，生活还需要往前走，工作刚刚有起色，不能一味的消沉。年假已经休了，九寨沟已经看过了，还意外地遇到了一个投缘的小锅，25年的人生还会有很多精彩，放弃是因为不得不放弃，既然已成事实，说明你只是我生命里的过客，再见，梁义东，再见，我曾经那么那么喜欢过的梁义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