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说》素槐

6、Chapter6 later

　　电话打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王源看了一下来电显示后并没有接听的打算。
　　“你不接吗？”旁边金发碧眼的Joe有些疑惑地示意。从早上开工到现在，王源的手机就没有消停过，都是这个号码打过来的，但是王源却每次都不接。
　　手机还是在桌上不停震动，王源拿过手机，有些烦躁地从里头掏出电板扔到一边。
　　回去回去回去。讲来讲去就这么两个字。
　　身旁的Joe好像看出了些什么，用手肘碰了一下王源：“是不是北京的公司让你回去？”
　　“是的，但是我不想回去。”王源回答。
　　“说不定是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要找你呢。听说公司新签了几个年轻的歌手，或许是想让你回去见见他们，然后帮他们量身定做几首歌。”Joe还是在旁边耐心地劝说。他跟着王源一起工作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和王源一起去谈合作，每一次都是他及时压住王源的坏脾气，才让好几次差点出错的场合有了回转的局面。
　　Joe记得很清楚的，是有一次王源和一个在北京小有名气的作曲家合作，那天在酒店会面吃饭聊着聊着因为意见不合差点拿起酒瓶向对方动手。如果不是身旁一直有人在拦着，Joe也不敢想那天王源会酿成怎样的后果。
　　有一次去杭州谈一个项目，晚上王源拉着自己逛遍整个杭州，一路上王源时而痴痴地大笑时而低头一声不吭地走路卑微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最后王源带着Joe在西湖边坐下，看着眼前夜晚的西湖依旧灯火通明，王源嗤嗤地笑了起来。
　　“哎伙计你知道吗，”王源头晃啊晃，像是个顽皮的孩子，“我以前脾气可不是这么暴的~”
　　Joe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帮王源把掉下去的牛仔外套拉上肩膀。，
　　“我那个时候可乖了，别人说什么我做什么，从来不知道反抗……”王源说着，头慢慢歪倒一边，眼睛里湿漉漉的，带着对往事的沉淀。“你说我那个时候怎么就那么乖呢，别人说什么都信，就算心里难过也要笑，因为这样才不会被别人赶出家门外，你说我那个时候怎么就那么乖呢……我那个时候怎么就那么听话呢……说真的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变这样了，可是我觉得这样很好，虽然身边又有很多人因为我的坏脾气离开了我……说真的我真的是，因为这个脾气碰了不少钉子啊……呵呵……”
　　Joe就这样静静地听着王源诉说他的心事。他没有参与他过去二十多年的生活，他只能做一个称职的倾听者然后在王源接近崩溃边缘的时候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他虽然不知道王源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但他明白，当一个人彻头彻脑改变了自己的性情脾气，那么一定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只希望那个出现在你故事中的主角能解开你的心结。
　　Joe依旧记得自己和王源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那个时候王源已经是圈里有名的作曲家兼作词家了，而自己是个外国人，人生地不熟的，再见到王源之前内心非常忐忑——他早听说了王源是圈里出了名的坏脾气。
　　没想到当他战战兢兢推开王源的办公室门的时候，正在工作的王源抬头看了他一眼就笑了：“原来是个外国人。”
　　“我更喜欢和外国人打交道。”
　　“你愿意去帮我买一杯咖啡吗？美式咖啡。”
　　Joe心里那块石头便算是落了下来。
　　过了很久很久以后，Joe问起王源为什么会喜欢和外国人相处，王源回答：“因为这样我会感觉我也去过美国。”
　　他是个很优秀的人，对自己的私生活讳莫如深。外人从来不知道他过去的故事。正是如此，所以更喜欢在他的身上构造许多框架。
　　可他反正也没有想过讨好这些人。毕竟日子还是要继续过。
　　“所以你打算回去吗？”Joe看着隔离玻璃对面的那个年轻歌手闭着眼沉醉在自己歌声中的模样，锁紧了眉头。
　　做这一行的，说实在点就是当别人万丈光芒背后的筑梦人。辛苦，却不被人熟知。
　　王源伸手按了按自己两边的太阳穴，烦躁的心情再次浮上来。回北京，意味着很多被尘封的记忆会被再次打开。在外漂泊的这几年他一直觉得将自己保护得很好，没有人知道自己的过去，他用坚硬的外壳去面对每一个想要靠近他的人，这么多年了，什么人情世故都看过，他也变得越来越怕面对曾经那个无知的自己。每到深夜站在杭州最高的那栋公寓顶楼他就会出现幻觉，眼前那个少年带着温和的笑，眼睛里却藏着泪花。他发现他好像在审视着过去那个无知的自己，然后对他说你真是太蠢了。
　　可是又能怎么样。夜里被噩梦惊醒镜子里出现的已经是被磨砺过的面庞，哪有什么东西可以永垂不朽，只怕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愈加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