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说》素槐

15、Chapter15

　　外公别墅的院子里养着一棵挺拔的梧桐树。外公曾经说过，这棵梧桐树是世上最坚韧的植物，从来没有人去为它增肥湿土，灌溉助长，一直都是靠着大自然的馈赠自然生长到了今天。这个梧桐树已经上了年纪，王源依稀记得当他还是个需要被抱在怀里的孩子时，这棵梧桐树就已经这么高这么壮了。王源一直想知道它到底几岁了，而等到再次回到外公的大别墅，看到院子里那个孤零零的树桩时，王源才发现，那些像是水纹一样一圈一圈漾开的年轮，不是一时半会能数的清的。
　　外公过世了，那棵曾经在院子里顶天立地的梧桐树也不在了。
　　王源没有去外公的葬礼，这是他主动和舅舅提出来的。
　　“那我也不去了。”原本已经穿戴完毕的王俊凯看到从从楼上走下来的有点病恹恹的王源后，转过身对自己的父亲说。
　　“这怎么行，小凯，你可是家里的长孙。不去实在说不过去。”王源的舅舅有点急了。
　　“爷爷生前的时候，我就没有在他膝下受过多少宠爱，从来我们家跟他只有金钱往来的关系，不是吗爸爸？”王俊凯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况且，我想你们参加完爷爷的葬礼之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吧？我不懂什么法律，所以接下来的事情就你们去忙吧。”
　　站在楼梯上的王源听到这番话后怔了一下，手心开始出冷汗，身子也微微颤抖着。

　　外公过世是在自己找到陈皮糖后的第三天。整栋别墅都被翻遍了，舅舅舅妈恨不得将它整个倒过来，只为了找到外公生前留下来的遗书。已经好几天了，遗书还是没有被找到。今天是外公入土的日子，也就是说，遗书再不找到，舅舅舅妈没有得到法律依据，很有可能将外公留给自己和母亲的那笔财产剥夺。
　　可是只有王源知道，外公的遗书被他藏在给自己的陈皮糖的包装袋里。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他生前三分之二的股份留给自己，而另外的三分之一捐给慈善机构，王俊凯他们家一分都不留。
　　那日老人亲眼看着他撕开包装袋，然后里面的白纸慢慢飘到地上。等王源捡起来看完之后，他竭尽全力说完了最后的话：“你现在只有一个人，就算是打官司也绝对赢不了你舅舅和舅妈……可是，就算拿不回属于你的财产……你也要保护好自己。等长大以后，再去讨个公道。”
　　那日的场景历历在目，王源每次想起心都揪在一起。是的，现在的他还没有能力去和舅舅舅妈抢遗产，而且为了保护这块财产和自己，现在的他只能将遗书小心藏好，等过几年，他有能力了，一定不会辜负外公，将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拿回来，也为母亲讨个公道。
　　王源没有多说什么，径自回到了房间，他坐在床上，看着书架第二层的花瓶许久，最终还是站起来，将那个花瓶移到了最上面那层。
　　“彭”一声，门被打开。王源险些没将花瓶放稳。意识到身后进来的人是谁，他慢慢转过身。
　　“你还真是不领情。”王俊凯微微瞪他，将手里的玻璃杯塞到王源手中后，就在王源床上坐下说道：“我留在家里陪你，你倒好，乘我不注意自己先回到房里来了。”
　　“你不用这样的。”王源接过玻璃杯，看着里面带着浓浓中药味的棕褐色的液体，心里复杂得很。从外公去世那天起，王源就一直发烧咳嗽。因为并没有很严重，舅舅舅妈都没怎么管他，只有王俊凯托保姆阿姨去配了点药来。虽说这中药苦得要命，但其实真的很见效。渐渐的王源恢复了点力气，面色也不再那么焦黄了。
　　“你一个十多岁的人看上去像五十多岁的老头。”王俊凯嘴上说着恶毒的话，却还是腾出了个位置示意王源坐到他身边来。
　　王俊凯对自己越来越好，王源就愈发觉得好像有什么愧对于王俊凯，可具体又说不上什么。另外，他也发现每当自己注视着关心自己的王俊凯的时候，就有什么东西开始在他身上萌芽，暧昧的空气成了它生长的作料，令人难以抗拒。
　　“我只是觉得讽刺。”王源乖乖在王俊凯身边坐下，接着道：“爸爸妈妈才过世了不到一年，外公也离开了我。”王源意外地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平静的说完这句话了。外公刚过世那天，王源一整天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吃饭也不闹腾，只是把自己整个抱在一起，一直哭一直哭。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脆弱的一面所以即使是哭他也没有哭出声来。王源苦笑了一下，“哥，你不用觉得可怜我，所以对我那么好。”
　　听到王源这句话后王俊凯一直没有出声。他不会说什么“别怕还有我”这种话，事实上他也说不出口。他扪心自问，他对王源好，不能百分之一百说是出于同情，但也不能否认一点都没有。比起同情，还有王俊凯一直都不肯承认的情感。
　　或许是强者对于弱者的愧疚。又或许是两个同病相怜的人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