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江春色》永沁

6、（六） “我的命令

　　“我的命令你竟敢不听，胆敢偷偷跑出去，你不要命了是不是？诸葛亮，你心里还有我这个主公吗？你好狠心啊！”刘备气的浑身颤抖，心里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着一样。

　　比起气愤来，刘备更多的是担心，他不敢想象孔明上阵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张任又那么有胆略，孔明这次去，万一，万一……刘备不敢再想下去了，每想一下，心里就痛一下，手就抖一下。

　　“来人！”刘备大声吼道。

　　“在！”侍卫们来到堂下侯立。

　　刘备走下来，指着几个人：“你，你，还有你，立刻率一千军去把军师追回来，现在就去，立刻，马上！”

　　“是！”侍卫们答应下来，立即点兵飞奔而去。

　　刘备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他在床边坐下，呆呆地望着窗外出神，听着嘈杂的鸟鸣，看着刺眼的太阳光，他什么也不愿去想，不愿去听，不愿去看，就这么呆呆地坐着，眼角不觉划过一滴泪珠……

　　“主公！”侍卫们回报，“来不及了，军师已经上阵去了！”

　　“什么？”刘备猛地站起来，却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急扶住床沿。

　　“滚，你们全都给我滚下去！”刘备朝他们大声吼道。

　　“是，是，是……”那些侍卫们立刻夺门而出，谁也不敢停留半步。

　　刘备看了看桌上还剩的半坛酒，怒火腾地一下上来了，冲上去抱起那酒坛就往地上摔：“都是你，都是你！什么百年老窖，我砸了你完事！”“哗啦”一声巨响，酒坛被砸得粉碎，酒香气充满了整个屋子。

　　屋里的人在发疯，屋外的人却都在发抖，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进去劝一句。

　　正在这时，法正来了，见刘备如此，示意侍从进去通报一声，侍从无法，只得壮着胆子进去通报。门外只听到里面一声炸雷般的吼声：“出去，我现在不要见任何人，谁也不要见，谁也不想见！统统给我出去！”

　　法正的脸顿时涨的通红，他觉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呆在那里不知所以。

　　正讪讪间，众将领陆续回来了，张飞解着张任，赵云、黄忠、魏延也都各有收获，孔明则还是带着他那一贯的微笑。

　　来到刘备府门前，孔明一见这样的场面，心里早就明白了，就要推门进去，侍从同情地看了看孔明，意思是：你自求多福吧！

　　孔明进到屋里，见到满地的狼籍，闻到满屋的酒气，于是先将地上的公文一份一份地捡起来，整整齐齐的放在刘备的书案上。屋里很安静，安静的吓人，空气像凝固了一般。

　　沉默，只是沉默，刘备瞪着孔明，足有半盏茶的时间。

　　“你来了！”刘备终于开口了，声音显得空洞而苍白。

　　“是，主公，我回来了！”孔明偷眼望着刘备，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刘备平静的问道，脸上看不到一丝表情。

　　“我答应主公不再出征！”孔明说着舔了舔嘴唇。

　　“可结果呢？”刘备依然毫无表情地问道。

　　“结果偷着率军上阵了！”孔明答道。

　　“还有呢？”刘备说着，拿起案上的一份公文，漫不经心地看着。

　　“主公！”孔明觉得有必要岔开话题了，“此役大获全胜，张任已被擒拿了，所获辎重不计其数，取成都只在目前了！”

　　“够了！”刘备一拍书案，“什么张任，成都，都不要再和我提了！孔明，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是不是？把我灌醉，然后私自上阵迎敌！你，你……”刘备气的说不出话来。

　　“主公，为国建功，擒敌报国，我有何错？”孔明说着，竟觉得有些委屈。

　　“你有何错？”刘备把他的话又重复了一编，心里气的直发抖，“灌醉主将，你错没错？言而无信，你错没错？目无国法军纪，私自出征，你错没错？这些理由够充分了吧！”刘备睁大眼睛，瞪着他。

　　“亮有此三错，甘愿受罚！请主公责罚！“说着，孔明跪在了刘备面前。

　　刘备见状不觉一愣：“好你个诸葛亮，你以为我不敢罚你是不是？”刘备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先向门外喊道：“那个什么张任，先把他推出辕门斩首，不要再让我看见他！”

　　“是！”侍卫赶紧下去办了。

　　“你给我起来！”刘备向他喝道。

　　“既然主公如此生气，不妨责罚为臣，气坏了身子可不好！”孔明依旧跪在地上，不愠不火地说道。

　　“你……”刘备气的直想干呕，“我说过不罚你了吗？你想受罚是吧？那么请你听好了：第一，你得给我喝进半坛酒；第二，这个月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呆在我府里，没我的命令，不准踏出府门半步；第三，永远永远不准再亲自上阵，不管是诱敌还是迎敌。就这三条，你做得到吗？”刘备边说边得意地望着孔明。

　　“这个——”孔明听着这样的“惩罚”，不知该说什么好，天啊，他怎么会有这样的主公，做到这三点对他来说确实有点为难。

　　“怎么，有难度吗？”刘备说着话，歪着头看着孔明，那表情上分明透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主公！”孔明也动气了，“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只是这样的惩罚接受不了。您也犯不着因为我把你灌醉，就这么报复我吧！主公您也知道我不善饮酒，这半坛喝下去还不……何况，酒坛也被砸碎了！”

　　后两条的原因，孔明没说了，自己一直公务繁忙，一直得忙到深夜，呆在刘备府里，自己还敢干什么，稍微晚一点，还不得被提着耳朵叫；第三条原因，更不用说了，这是万万做不到的，为了主公的大业，自己必须这么做，既然是在战场上，哪能不承担一些风险，俗话说：刀剑无情……就算自己能避开刀剑，也未必可以避开流矢！这一点，孔明心里非常清楚，也无怪乎主公要为他担心了，但是，自己得主公如此厚待，此生就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还。

　　孔明正想着，刘备已经命人取来了一坛好酒，笑望着孔明：“酒已经取来了，你可以开始了！”

　　“那好！”孔明咬了咬牙，“主公，第一条我可以接受，第二、第三条绝对不行！”说着冲上去，抱起酒坛就要往嘴里灌。

　　刘备见孔明真要喝酒，立刻慌了，马上上前要夺下酒坛：“孔明，你，你撤手！”酒坛被夺下来了，“你疯了吗？这坛酒喝下去你还不醉的人事不省了！”

　　“主公，你不是要罚我喝酒吗？怎么又……”孔明疑惑道。

　　“唉！”刘备轻叹了一声，扶着孔明坐到床沿上，“孔明，你也不必如此了，我也不罚你了。你说，我该说你什么好呢？你知道，当我听到你上阵去，心里有多着急吗？就你那一身打扮，还不是敌人的首要攻击目标吗？万一，万一你要是有什么闪失，你说，我该怎么办？是的，大业固然重要，但我更想要的不是这个，是你们都能像亲人一样在我身边陪着我，伴着我。我老了，受不起惊吓，我，我不想让你们去为我送死，不想啊！”刘备说到这里，红了眼睛。

　　“主公！”孔明感动道，“主公待亮如此，亮安敢不竭股肱之力，尽忠贞之节，誓死报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