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我的世界很小1 大家族规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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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楠，你一定要乖乖的，嗯？”女人扯出牵强的笑，拍了拍女孩的手。
“嗯。”女孩点了点头，柔顺的黑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衬得那张小巧的脸乖巧无比。
她越是这样，女人的心越是不好受，她蹲下身，摸了摸女孩的头:“妈妈知道这样不好，可是大家族规矩多。为了弟弟，楠楠牺牲一下好不好？”
女孩垂下了眼，用稚嫩的声音轻轻回答着:“好。”
她很乖，乖得让人揪心。女人摩挲了会儿她淡蓝色的裙，才慢慢说道:“去吧。”
“嗯。”
年迈的老管家眼笑成缝，微微俯身的姿势标准端庄。她握了握那双白嫩的手，然后走进了那扇古老的大门。
女孩叫简楠，六岁。简氏家族是这座城市为数不多的书香世家，遵循着前代的三妻四妾，大房二房。她便是二房的女儿。顾氏族家大业大，当家顾涛妻早逝，唯留一子，唤顾煜诚。顾涛爱妻，便不再娶。顾老太爷与顾老太太爱孙，宠若至宝。而顾氏对外宣称顾公子因早产而多会患病，药多不治病。说是顾老太爷顾老太太无办法，便寻了八字找人给顾小公子冲喜去病。
好巧不巧，八字对正好上了简氏正房长女。本是件欢喜事情，可大家世里却隐隐流传:顾煜诚哪是病秧子，可是个自闭症！！自闭症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正房长女可是简氏倾心传授的大家闺秀，哪能给一个自闭症当童养媳？正着急时，给八字人一查，发现二房幼女与顾煜诚也是八字极合的！顾老太爷顾老太太知道简氏忧什么，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人把简楠送来。
“简小姐，请。”老管家在一个房门前停了步，和蔼的面孔尽管面对着一个六岁的小孩也呈现出了恭敬的神色。大家族规矩多，莫不过如此。
眼前的门太高了，像个巨人般屹立在前。简楠慢慢抚上了上复杂的花纹，她没有去应老管家的话，也没有因他的话而朝他看去。说难听点，她是来给自闭症“冲喜”的，说好听点她，她是顾家的童养媳。大家族规矩多，她再和善也不一定会换得尊重。倒不如好好扮演自己的角色，好好守护着自己在这个错综复杂的大家族里的地位。
想到这里，她用起了力气，推开了那扇略沉的大门。随着缓慢的“嘎吱”声响起，光刹那间涌进了房间，连不远处的墙壁都渲染上了淡黄的光。简楠踩着圆润的白色公主鞋，踏进了宽阔的房间。
屋子里很暗，墙壁上挂着几副画。唯有略上的一扇窗才透露了些许的光。简楠转了个身，轻轻朝一个方向走去。
暗色的红与黄交杂成厚实的地毯，印着柔光的画板比又宽又大，画纸却被男孩挡了个正着。他白色的小衬衫被照得泛黄，及膝的黑色吊带裤衬出了比同龄人过长的腿。毯子旁放着紧贴着的鞋，白皙的脚陷入了柔软的毯面上。
这是顾煜诚，十岁的顾煜诚。
简楠低头弯身脱下了鞋子，赤着脚走进了地毯。她终于瞅见了他在画什么，复古的花瓶被线条完美地勾勒出，栩栩如生地印在了白纸上。他的嘴抿得紧，微卷的发贴在耳畔，纯黑色的眼再简单不过:只呈现着眼前的画。他像是没注意到她的存在，或许是根本无视了她的存在。
简楠没有因为他的行为而感到生气，大门被人关起，墙上的钟在滴滴答答地走着。光似乎特别钟爱他，看似不苟言笑的脸庞也被照地柔和。他静静地画，她静静地看着他画。他的每一次下笔都是独出心裁，每一根线条都是流畅自然，分外地夺人眼。
屋子里分外安静，他终于完成了最后一笔，笔被收回，人在细细地打量着自己的画。
“很不错。”
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响起，突兀又融洽。顾煜诚微微朝声源处看了一眼:是个女孩，在自己的身边。他下意识地将目光向下:光着脚。
“很不错的。”
或许是证明自己的说法，那颗小脑袋也跟着频频点头，大大水润的眼睛晶亮晶亮的。
很、不错吗？是，赞赏的话吧？他，太久了，太久没听到了。久到，差点将这类句子遗忘在脑海。突如其来的赞赏让他微微愣神，愣到忘记突如其来的女孩，愣到又一次要陷入自己的沉思，陷入自己的世界。
等他出来，估计又要好长一段时间。这，不行。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轱辘转了一圈，刹那间笑成了一朵绽放的小花:“你也帮我画一副好不好？”
她哪里都像含着笑，眨巴眨巴等他的话。顾煜诚略闪躲着她的注视，她的视线太强，让他忍不住微微撇过了头。她像是他不答应就不收回视线，最终受不了，他才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尽管同意得让人不易察觉，但简楠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她欢快地跑在了画板后，摆出姿势等着顾煜诚的动笔。
……
以后每天这个时段，她都回来这间房来找顾煜诚，内容很简单——让他画自己。或许这在偌大的宅子里不算什么，却无声无息地侵占着顾煜诚的生活。他不知道拒绝，也拒绝不了简楠。或主动，或被动，画简楠这件事慢慢地安排在他万年不变的日程表上。在固定的时间，在固定的地点。
顾煜诚摸了摸手中的画笔，又一次看向墙上的钟表，三点十分了。他抿起了嘴，手不停息地握紧与松放——女孩还没有来。她超过了规定的时间，打乱了他的安排。一瞬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钟表上的秒针在不停地走动，他不知所措地摩挲着笔。女孩不在，时间还在。他不忍心让这段时间白白过去，也不想拿这段安排好的时间用来做别的事情。他有些焦躁，他，要看见女孩。
心是这么想，手已经推开了那扇木门。强烈的光扑涌到他因常年不见光而惨白的脸颊，刺眼的光线让他不自禁眯上了眼。
太，强；太，亮。
这，不是他的地方。
他下意识想要重新缩回那个房间，守在门旁的老管家却诧异地问出了声，停滞住了他的动作。
“少，爷？”
“少爷！”
浑浊平淡的眼睛因出现在门旁的而燃上了诧异与高兴。他是多久，多久没看见出门的少爷了？太多的激动刹那间涌上了心头，让他一瞬间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说出礼仪不允许的语气。
老管家意识到了这一点，重新做回原本的姿态，可那扬起的微笑却怎么藏也藏不住，他的笑意直达眼底，不知觉中那一贯柔和的话渐渐染上了属于自己的腔调:“少爷，是要？”
他微微垂下眼，蝶翅般的睫毛在他眼眶的轮廓投下了一片阴影，他不停地摩挲着手中的笔，唇蠕动着。在老管家的耐心等待下，他终于踌躇着说出了话:
“女……女、孩、”
他太长时间没说话了，隔长久再次发声的喉咙略带些沙哑，又在他的刻意压低的声线中而显得模糊不清。他还不知道简楠的名字，只能这样代替性地叫。
女孩？
那个每天这个时段都会来的女孩？
少爷要找她？
尽管疑问在心底堆积成山，但老管家还是尽职地微微弯腰做出“请”的姿势，给顾煜诚带着路。
他抿了抿嘴，还是犹豫着地踏出步伐。
他、要见那个女孩。
顾煜诚是在花园里看见简楠的。她站在太阳底下，淡蓝色的裙背因汗而沾湿，她的额头多是汗，顺着白嫩的脸庞留下，惹得发丝紧贴在脸，看着狼狈得狠。
在凉亭下吃着葡萄的女孩气高趾扬，层层蕾丝将她衬得可爱娇蛮。众人簇拥下的她与独自站在太阳底下的简楠格格又不入。
大家族暗流涌动，这种事情应该说是再平常不过。你低人一等？那我就可以随意欺负你；你与我平起平坐？我会尊重你；你高人一等？那就不要建议我在奉承你的同时也在说着你的坏话。
似乎看到了前来的少年，着洋装的少女从藤椅蹦哒跳了起来。她提着小裙子，飞快得朝顾煜诚跑去。
顾煜诚抿了抿嘴，半掩的眸子暗晦不明。突然间，他猛得抓起简楠的手，带着她飞快得往回跑。
人太多了，太多了。各种各样的人，各式各样的神态。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无声无息地紧贴着他，他茫然着，焦躁着。阳光刺眼，告诉着他: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想逃回自己的屋子，黑暗的，露出一点光的屋子。结结实实地隐藏着他，在迷路的路口点上一束光。
让我回去。
我不属于这里。
人太多。
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顾煜诚几乎算是冲进屋子的，他好像脱水的鱼重回湖海，贪婪地呼吸着黑暗气息。他紧紧攥着她的手，攥得她生疼，攥得他指骨泛白。明明是最炽热的气候，他的手却冷冰地可怕。
她看了看被攥紧的手，又看了看他惨白的脸。
“顾煜诚。”
他紧紧盯着脚下暗红色的木板，嘴抿地淡去了红润。简楠知道，他这是要陷入自己世界的预兆。
尽管他攥得紧，但她还是努力做出了回握的动作。她用单手轻轻拥住了他的腰，感受到他微微的颤抖，原本的轻拥也变成了用力的动作。
突如其来又似早有预谋的拥抱让他下意识想要将其推出，肌肤的亲密接触让他由心生出抗拒。
你，太近了。
所以，出去。
她说，别动。稚嫩的声音不送反抗，接着话语的是是更加贴近紧致的拥抱。
简楠不顾自己一身臭汗，只知道要紧紧抱住他。如果你能因为我跨出这扇门，那么，请再做多一点，为我做多一点的事情。
她说，谢谢你。
她说，我叫简楠。
她说，请拥抱住我。
她的声音是有魔性吧，慢慢引导着他，期盼着他。顾煜诚慢慢闭上略些呆愣的眼，颤抖着生出手，很轻、很轻地覆盖在那片湿润的蓝色裙背。
我靠得太近了。
所以，前进。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我的世界很小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