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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血染华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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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东升,万丈光芒为远方厚重的云海镀上了一层金,很是耀眼夺目。
近几日,素来低调的白府张灯结彩,来往办货送礼的人络绎不绝,随处可见的大红的灯笼、挂幕,更是为这原本清冷的府邸添了一份喜庆之意。
府邸门前,管家踱来踱去,不时张望着,神色似是颇为焦急。
许久,街的尽头钟响起了阵阵马蹄的脆响,片刻间,一袭白衣便已翩然而至,淡望着府门之上的大红彩带,眸子静得兴不起一丝波澜。
门前等候已久的众人着实松了一口气,管家白叔忙接过女子手中的缰绳,早已顾不得请安,“夫人在房内等候多时了。”
她点头,随仆人入了府。
房门‘吱呀’一声轻响,几个丫鬟顿时面露喜色,快步将女子迎入房内。
“嫣儿,怎得才到?再过几个时辰,夏侯府便来迎亲了。”向来素雅的妇人此时也在衣襟前点缀了些许艳色,看着刚刚坐在梳妆台前的女儿,不觉蹙眉。
“路上有事,耽搁了些。”静望那精致华丽的大红喜袍,蓦然,心头,一痛。
沉默,妇人看着似是微微出神的她,止不住,心底轻叹,无尽怅然。
时间虽剩的不多,丫鬟们却没有一丝慌乱差池,手法娴熟、有条不紊,不消一个时辰,一切便已打点妥当,凝望着镜中不论容貌、气质都堪称完美的女子,不由,众人皆是一阵失神。
“转眼间,我的嫣儿竟已要嫁为人妻了。”念及往事,妇人感叹。
她微笑,低头,凝望着红衣之上栩栩如生的金色凤凰,终还是开口,
“这衣裳,很漂亮。”
“那是自然,这可是从南方进贡而来的绸缎、金线,经京城最有名气的手艺师傅制成,不仅手工精细,轻如薄纱,色泽艳丽更是的紧。”
“南方……”喃喃,嘴角的笑不觉淡了。
“吉时已到,请夫人为小姐梳头。”丫鬟递过了一把玉梳。
妇人接过玉梳,轻轻抚摸着那柔软的乌丝,不由微笑,
“一梳白发齐眉,二梳子孙满堂……”
“母亲,能否将三年前之事,告知于我?”垂首,她淡淡问。
言词戛然而止,只听‘啪’的一声,玉梳竟落到地上,碎成了两半,
“你,执意如此?”半晌,妇人的声音略带颤抖。
轻咬嘴唇,深深凝望着妇人,似坚决,又更似企求。
许久的许久,妇人轻轻挥手,房内众人陆续退出了门。
缓缓,捡起地上碎为两半的玉梳,妇人双目湿润,喃喃道,
“孽缘,真是孽缘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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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之上人来人往,分外热闹,远远的,那声势浩大的迎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最终停在了白府门前,一时间,整条街上的人都陆续围了上来。
小王爷身着华丽的大红喜服,跨高头骏马,立在队伍前端,满脸笑容。
徐徐,盖上了红盖头的新娘在一片拥簇下出了府门。
马上的小王爷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一袭华贵的红衣,心中大喜,忙理了理胸前鲜艳的绾花。
新娘在喜娘的搀扶下进了花轿,耳畔,尽是嘈杂喧闹,
心,却仿佛从未平静,
合目,脑中缭绕的,依旧是那张熟悉的笑脸,
此生无缘,但愿来世,你我二人可以毫无牵绊地爱一次……
轿外,小王爷意气风发地拉着缰绳,眉宇间是掩不住的欣喜、自豪,轻轻挥了挥手,乐声更加卖力的吹打了起来,
缓缓,这迎亲的队伍在一片吹打、鞭炮声中,远去……
嫣然的夕阳将那一片视野染上了一抹红,甫梁城内,原本繁华热闹的街道此时已是空寂辽阔,猩红的血掩盖了土地,入目,满是狼籍的尸体、兵器,徐徐,那黝黑的乌鸦掠过枝杈,竟是说不出的诡异、凄凉。
街的尽头,十几个白家军手持长枪,雪白的披风早已沾满了红,随风舞动,直视那近百个纵马的重骑兵,神色决绝,视死如归。
蓦然,远处多出了一抹白影,几起几落间,已然来到了激战之处,手中长剑杀气四溢,纵横一扫,转眼间,敌军竟已倒下了大半。
“将军!”霎时,白家军纷纷精神大振。
剑破苍穹,龙啸九天!
风中,白衣猎猎作响,白夜傲然立于众人之上,手持长剑,形似天神,徐徐,嘴角勾起了一道略带邪气的弧度,
刹那,几百道剑气破空而至,马上的重骑兵猛然停滞了动作,凝望着那一袭如雪般不染烟火的白衣,神色呆滞,轰然,摔下了马背。
眯起了眼,淡笑间,手抬起,直指那远处的军师府。
“直捣黄龙!直捣黄龙……”军士们高举长枪,大喝声赫然划破苍穹,惊动了沉寂苍茫的天地。
蓦然,耳畔,响起了长剑撕裂皮肉的声音!
众人愣,侧目,却见白夜身躯微震,一柄长剑贯穿了胸膛。
喊声戛然而止,一瞬的恍惚,长剑亦划过众人脖颈,毫不留情。
瞬间,他退后了几步,胸口血如泉涌,看着那倒地的白家兵士,手紧握,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内,
“何以,如此?”许久,终还是,吐出了几个字。
看着脸色苍白的白夜,徐勤手持滴血长剑,似石刻般的面庞依旧平淡似水,“我早已劝你不要入城,只是你执意如此,不得不除,莫要怪我。”
冷笑一声,强行咽下了喉中涌上的血,侧目,眸子闪烁着刺骨寒光,“你入白家军十余载,难怪,他们没有怀疑你。”
“侯爷为保万无一失,便将我安排入白家军,只是……”蓦的,话微顿,
“我没料到,今日杀的,竟会是你。”
“杀我?要看你的本事了。”修长的手指连点胸前几处,他笑得放肆,淡淡的,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竟在空中弥漫。
“若是平常,我确不能敌你,但如今你受了伤,功力又损耗了大半,如若不反抗,我可以给你留个全尸。”将剑对准他的心口,徐勤冷声道。
沉默,静望徐勤,他只是笑,风轻云淡。
徐勤不语,缓缓了举起手中长剑,蓦然,手微滞,面露了几分异色,不由连连后退几步,“你……”
“当年我随‘剑仙’云游四海,不知服了多少奇珍异草,百毒不侵,血亦成了药,今日,我在你的酒中放入了‘缥缈’,两物本都可固本培元,只是……”见徐勤脸色渐黑,蓦然,眉宇间浮现了一抹奈何,
“如若混在一起,便成了世间罕见的剧毒。”
徐勤愣了,视野,竟越发模糊,“莫非你一早,便怀疑于我。”
“日前,你劝我不要进城,带那几个贼寇回京复命,你入白家军数载,谁人不知你的刚正不阿。”轻叹一声,“那时,我仅是怀疑,在你的酒中放入了少许‘缥缈’,今日一战除你之外,绝不会有第二人这般轻易,便能令我受伤。”
“是啊,我忘了,夜儿,你已长大了……”喃喃间,轻不可闻,
无尽,惆怅。
“徐叔……”俯身,一抹流光划过眸子,似无奈,又似哀伤,
永不会忘记,是这个男人第一次将自己抱上了马鞍,
是他,手把手第一次教会了自己射箭,
也是他,曾拍着自己的肩膀,说,
夜儿,是男人就应战场杀敌,暮年入土,也必当马革裹尸还!
叔,你对我,如师,如友,亦如父……
轻轻将徐勤的眼合上,许久,他吹了一记口哨。
不远处,响起了清脆的马蹄声,片刻间,那雄健的雪骢便已来到了身旁。
他按住伤口,缓缓起身,小心地从怀中取出那支玉箫,许久的沉默,终还是将它绑在了白马的马鞍之上。
白马不安地踱步,鼻孔中不时喷出灼热的气息。
“乖,把它带回去。”他拍了拍骏马的鬃毛,轻声道。
白马长嘶,片刻间,扬蹄远去。
徐徐,他仰望苍穹,说不尽的悲凉,
不觉,夕阳的余晖将那道孤寂的影子拖了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