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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暑期工生活 ...

  •   程治羲给沈晚今打电话,是想问问她晚上想吃什么,下班的时候好顺便给她买。没想到电话那头沈晚今言语间气息微弱,已然病得十分难受。

      他告诉父亲他得先回家。但程立华当即有些不高兴,皱眉问他为什么。毕竟,这是儿子在“立华制药”实习的第一天。

      “今今自己在家发烧了。”程治羲言语之间有些焦急。

      程立华突然理解了儿子,让他快回去。并提醒他回去路上顺便去沈家父亲的单位找他们拿家里的钥匙,因为假如沈晚今正躺在床上休息的话,就不应该再吵醒一个发烧睡着的病人起床去开门。
      果然,程治羲用钥匙打开大门,走到沈晚今的房间推开门,就看见她睡得平静,但呼吸急促不安稳。

      像一个熟睡去的婴孩,却又被稀奇古怪的睡梦折磨而不安稳,程治羲这样想着。还好听父亲的话去拿了钥匙。

      贴好退热贴后过了好一会儿,确认沈晚今开始退烧,呼吸也开始变得均匀稳定后,程治羲又给沈晚今父亲打了电话,告诉他沈晚今已经退烧了,不用担心。

      沈长河很喜欢程治羲。在他眼里,这个孩子本身就优点无数,稳重又有责任感,更重要的是,程治羲对自己女儿的无微不至。

      程治羲对于自己和沈晚今的未来,却经常感到不确定。虽然双方父母在他们两人年岁渐长后都表现出了一致的默契,沈晚今也十分依赖自己。但是,沈晚今的心意,在他看来却又是如此晦暗,明灭不定。

      更有一种奇怪的直觉,程治羲总觉得沈晚今有一天会飞走。这个飞走,不仅是飞离开他身边,还有飞离开她的父母,以及飞离她以往仿佛离不开的湄岛。

      沈晚今从小便缺乏独立能力,但从来也没有人觉得她有必要独立。她习惯依赖别人,也总有人能够给她依赖。在家里是父母,未来出嫁,或许是程治羲。沈晚今常说自己离不开湄岛,确实,她爱这里,毋庸置疑。

      她从小亦生活平顺,一直过着自己最舒适的生活,不乏长辈朋友宠爱。沈晚今喜欢的,仿佛就是这样的生活,在湄岛,自在舒适,周围人的庇佑下,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
      她爱人文艺术,学的是艺术管理专业,未来亦清晰明朗,毕业后她会到母亲工作的湄阳艺术博物馆工作,她会热爱那份工作,一如她热爱自己的生活。

      仿佛沈晚今未来的一切都是这么安稳已定,但是,程治羲总是感到一种隐秘的不安。沈晚今有一天会飞走。

      很难说,像沈晚今这样的一个从来乖巧又胆小的小女生,程治羲有时却感到,她身上有种坚韧的偏执,并且在内心深处,程治羲认为,沈晚今是“野”的,她并不适合被拘束。虽然他心里并不清楚沈晚今身上的这种“野”到底是什么。

      或许像是后来宋浥对沈晚今说的。“你并不自在,你早晚会意识到自己目前的处境是被安定包裹起来的某种拘束。”

      程治羲虽然不能像宋浥一样看出沈晚今的拘束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能直觉到,当她想打破拘束时,她就会飞走了。

      而他只要想到这些,便会陷入不可自拔的慌乱。一方面,他常觉得,沈晚今太爱看书不是好事。她什么书都看。

      艺术方面也是,沈晚今一直喜欢蒙克的画,那些画,程治羲都看不懂,就好像他永远也看不懂沈晚今的那些突如其来的惆怅一样。

      从前他安慰自己,那只是沈晚今因为心思过分敏感而造成的小忧郁。但渐渐地,他不得不承认,沈晚今的有些情绪,他是真的不明白。这种不明白开始让程治羲不安。仿佛那些他不能掌握和明白的那些部分,有一天会把沈晚今带到一个远离他的方向,一个他从未想过的方向。

      但不论未来会如何,至少现在,沈晚今还是那个沈晚今。

      假期初的那场小病痊愈以后,她看程治羲每天在立华制药忙碌,孙萧雅也为了考研在忙碌,只有她每天待在家里,除了时不时去趟易安书店看书外,就再也找不到什么事情做。

      沈晚今的朋友董辛在一家餐厅打暑期工,董辛是沈晚今自初中以来就最要好的朋友。董辛劝她也去打暑期工。

      “增加实践经历也充实自己嘛”,董辛这样对沈晚今说。

      沈晚今于是开始考虑打暑期工的事情。并不是她对“增加实践经历充实自己”这类话有什么触动。事实上,她最不在意的就是这些了。有些话好像天生就来自不可置疑的经验,于是也就从来不需要逻辑去考证,这种话在沈晚今那里就是莫名其妙,她从来不迷信这些。

      是的,有些话在她那里就像是社会的某种迷信,比如教导小孩子,“你要活泼开朗啊”。不活泼,不开朗又怎么样呢,内向稳重一点的孩子就不好吗。谁会把性格分好坏呢。又比如“怎么能不生孩子呢”,不生孩子又怎么样呢。如果老了也养得活自己,如果没有孩子也不会觉得孤独。

      但沈晚今还是决定去打暑期工。

      饭桌上沈晚今说起,沈长河便有些惊讶,因为自己的这个女儿,虽算不得娇生惯养,但暑期工这样的事情,却也是不敢想的。

      “我都决定了。就去董辛打工的那家餐厅,有她介绍没问题的。我也算找到点事情做,还可以每天和董辛一起。”

      沈长河和妻子洪莉仿佛也没有理由反对。虽然他们心里是不愿意的,他们不愿意沈晚今在暑天里受一点辛苦。但对于沈晚今的决定,他们一向尊重。

      餐厅经理看沈晚今长得可爱又伶俐,又有店员董辛介绍,没多想便同意了。沈晚今便开始了自己的暑期工生活。

      有天中午两点半,用餐高峰期过,店员们的午饭时间,沈晚今终于能坐着吃会儿东西。董辛已经累得趴在餐桌上了,她说她昨天晚上才因为打游戏熬了夜。

      “小今啊,我说你又不缺这个钱,这么辛苦干脆辞了吧。我是走不了咯,我下笔旅行经费就指望这两个月了”董辛说着话,依旧趴在餐桌上一动不动。

      “辛辛,但是你不觉得这份工作很有趣吗?”

      “有趣?”董辛再次觉得她理解不了沈大小姐的脑回路。

      沈晚今觉得餐厅的工作有趣,是因为她可以看到各色的人,各色的故事,在用餐的过程中不断出现,不断上演。

      点餐时不假思索就能准确说出妻子喜好的贴心丈夫,因为考试考得好才被允许来吃一顿高热量快餐的胖胖小孩和他那神色严肃的父母,似乎是因为失恋才点了一大桌餐点暴食的年轻女孩儿。沈晚今忙碌着,却也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不尽相同,却又无限相似。

      程治羲每天下班都会过来,点一杯咖啡或者茶饮料,坐在快餐店角落看沈晚今忙碌。沈晚今总是忙得没有机会跟他说话,但他不在意,因为他只是想看着她。沈晚今却有些奇怪,程治羲说是为了每天晚上为了接她下班才来的,但他来得实在是太早,离她晚上下班还有好一段时间。

      有天晚上两个人一起回去的路上,沈晚今说站了一天脚痛。

      “今今的意思是要我背你走?”程治羲回头看着她,语气温柔带笑。

      沈晚今知道只是个玩笑。“那你就背啊。”同时伸出双手,笑嘻嘻做出要程治羲背的动作。

      没想到程治羲两步走到她跟前,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将她稳稳地背在了背上。

      沈晚今觉得又好惊又好笑,便在程治羲背上叫起来。“哎呀我说要你背是开玩笑的,不是真的啊”

      “但是你说脚痛是真的,没有开玩笑啊。”

      这就是程治羲的逻辑,他舍不得沈晚今受一点辛苦。那天他就真的背着沈晚今,一路说笑打闹着走到了家。

      那天之后,程治羲就想尽办法通过朋友和那家餐厅的店主取得了联系,拜托他尽量让人给沈晚今安排一些轻松的工作。

      快一个月了,沈晚今在餐厅的工作一直很平静,虽然有时候会遇到一些奇怪的客人,但她都能应付。

      只有一天下午的时候,店里来了一位老人,衣衫破烂又脏乱,拎着一个破了的编织口袋,里面装着些拾来的破烂废品,老人就像他袋子里的那些垃圾破烂一样脏脏的。一眼便明白,是一个流浪的靠拾破烂为生的人。

      店员们有些犹疑,不愿意上前帮助老人点餐。沈晚今见了,笑着走到老人桌前,问他要吃些什么。

      老人口齿不清地嗫嚅,沈晚今只能俯下身子凑到老人跟前才能听清。老人身上散发着难闻的味道,她却并不在意。

      “五块钱能买到什么可以吃饱的东西啊?”沈晚今终于听清,她告诉老人,五块钱可以买到很多吃的了,她马上就去给他拿来。

      店员们听了,面面相觑,五块钱明明连店里最便宜的一碗粥都不够。

      沈晚今却走过来告诉董辛,去告诉后厨准备一个两人份的套餐给老人,价钱由她来补。

      她不愿意告诉老人他的五块钱什么也买不到。说出来或许难以置信,她竟然想保护一个拾破烂老人的自尊。

      这时候,却听到身后老人那桌附近传来骚乱。原来是邻桌的一位大妈,吵着要老人离开店里。大妈嫌老人太脏,说会影响她的食欲。

      沈晚今上去道歉,说可以给大妈重新安排一个离老人远一些的座位,大妈却并不领情,更加大喊大叫起来。挺着发福的身子,左手插在自己因肥胖而撑出褶皱的腰间衣服上,另一只短胖而又布满灰黑老茧的丑陋右手着沈晚今。一边咒骂老人脏,一边嚷嚷着要投诉沈晚今。

      “这样的人你们都让他进店,这生意你们还做不做了,到底有没有对我们这些正常顾客的尊重啊?”老人一直低着头,任由裹满灰尘的头发将饱经风霜的脸遮掩起来。

      “正常顾客?”沈晚今心里燃起怒火。“什么叫正常顾客,难道这位老人家就不正常了吗?”她语气由温柔转向强硬,并用手搭在老人肩上轻轻地安慰他不用离开。

      “这位女士,如果您对目前的用餐环境不满意,我们可以立刻给您安排到另一边的位置。但是本店对顾客一视同仁,不能因为您的要求,就拒绝别的顾客进店。”沈晚今收敛语气,谦恭却又不卑不亢。

      大妈却并不买账,更加嚣张地叫嚣起来。如果不立刻赶走老人,她就要求见经理。

      话音未落,经理便赶了过来。他示意沈晚今先下去。最后,经理用免单安抚了大妈,并重新安排了座位。沈晚今承担了大妈免单的费用和老人用餐的费用,但她却觉得很值得。

      晚上下班的时候,经理走过来,说今天虽然将免单的费用作为了她的罚款由她承担。但是,“沈晚今你做得很好。”经理这样对她说。

      一旁接沈晚今下班的程治羲听了,回家路上便问沈晚今,今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沈晚今不答,只说是一点小事,以后不会有了。

      但她不知道,这点小风波过后不到一周,她又和顾客发生了更大的争执。

      这一次,宋浥站在了她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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