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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武氏倾覆4 婉儿纵容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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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是在对韦后与安乐的帮助到了无可复加的地步时才发现自己几乎已无法抽身撤离了的。
但是婉儿的内心却毫无办法。因为身在皇宫,便要为最高权力者所驱使。于是婉儿帮助皇后、公主们出谋划策、未雨绸缪,甚至还以一当十地在游宴间帮她们饮酒行令、吟诗作赋。婉儿做着这一切时其实仅仅出于一种本能,毕竟那些站在帝国顶层的女人们有求于她的事情对于她本身而言都不过是些举手之劳,所以婉儿秉承着自己一贯的风格,只要是于己于人无害,便有求必应。直到有一天,母亲郑氏托病将她叫回宫外的府邸并告诉她,无数朝臣私下里对韦氏母女的所作所为,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母亲久在府里,从何得知这些?”
“是你的表弟王昱担心你,特来相告的,”郑氏叹了口气小声说,“为娘自然知道你也不易,只不过有些时候,能退则退,莫要和那韦氏一党走得太近,她们母女如今,实在是已经恶名昭著了,他日一旦事发,走得太近的人怕是都难逃干系。”
“婉儿是曾帮过她们,可其间未有出格之事……”
“即是这样,那为娘且问你一句,年初太平、长宁、安乐、宜城、定安等七公主竞相开府、置官署,可是你向圣上献的策?”
婉儿心里“咯噔”一下。力主公主开府,在婉儿这里其实是有纵深考虑的,原本事情是由安抚安乐公主而起,然而婉儿何尝不知,韦氏一党的做派在外已日渐不为吏民所容,在各种可能铲除韦氏的力量中,太平公主的力量是不容小觑的的,所以婉儿才使用了一个顺水推舟之法,实际上重在帮助太平公主拉拢各方势力。当然她知道这绝非万全之策,但内心掂量数日,仍然觉得是可行的。
不等婉儿开口,其母又道:“七公主开府置官署,本就史无前例,你表弟说自从开了头,宫里宫外钱权交易不断,买卖官爵已然成风,上行下效,除却京司,州县官吏也开始一层层地结党营私,这些情形,我儿是否早已知晓?!”
婉儿故意避重就轻道:“谁说公主开府史无前例?高祖的女儿平阳公主就曾开府设官,当年长安虽然还掌握在隋室手中,但周围的州县遍布着各路匪盗势力,平阳公主开府置官署,不但收编了这群乌合之众,还将他们汇聚在一起,成了一支百战百胜的队伍,为高祖打天下立下了汗马功劳。”
“那是特例。为娘听你说过,太平公主是在神龙宫变时为五大臣和两个皇子的里应外合牵过针引过线,又在策反宫女时功不可没,可其他几个公主呢?人家骂你,为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你倒好,还在这里引经论史,和为娘耍贫嘴,我儿且看看这个!”
婉儿接过母亲小心翼翼塞给自己的一封书信:
“主上新服厥命,惟新厥德,公当进君子,退小人,以振朝纲,然公岂可安其荣宠,循默而已!仆以为,当今之政,广有十失:今不早立太子,择师而辅之,一失也。列位公主,开府置属僚,造成官滥财丧,二失也。宠尊僧道术士,使之游走权门,妖言惑众,借势纳贿,三失也。俳优小人,盗窃官秩,四失也。有司选官,不以贤才为准,却以货取势求,五失也。宠幸宦官,宫中殆满千人,此为长乱之阶,六失也。对王公贵戚,赏赐无度,竞为侈靡,七失也。大置员外官,自京司及诸州凡两千余人,伤财害民,八失也。先朝宫女,竟出宫外置产便居,出入无禁,为交通请谒、买官买爵者,广开后门,九失也。左道邪教,荧惑主听,盗窃禄位,十失也。凡此十失,若令其滋长蔓延,必乱国乱政,为奸臣窃国、蛮夷来犯大开方便之门。公位极人臣,德高望重,为朝中所仰。今长享国禄,君侯不正,谁与正之哉?”
婉儿读罢问母亲:“此何人所书,书与何人?”
“听说,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尉,但此书却是致于魏元忠魏大人的,是你表弟的同僚去宰相府议事时偶见的,听说魏大人阅后十分汗颜,当即复书一封给那县尉,我儿,这先朝宫女,说的可就是你?”
“那先朝宫女,未必所指就是婉儿,婉儿行事一向小心,宫里宫外从不敢造次,前阵子贺娄尚宫在宫外私宅卖官之事被吏部捅出,女儿思忖,这贺娄尚宫的先祖贺娄道成曾在前朝官至侍中、太子太傅,故而这信中所指,可能与贺娄氏有关。”
“娘近来总有中不好的预感,我儿在宫里,行事一定要小心才是。”
“母亲宽心吧,孩儿知道。”
从府中出来,婉儿满心惆怅。她自觉所要无多,不过是看够了宫里的尔虞我诈,想要偶尔出来透透气,才接受了中宗显所赐的外宅,可仅此一条,却又授人以柄。她这一生,只跟过女皇一个主子,曾经有不少人坚持女人当政便是黑白颠倒倒行逆施,所以婉儿被理所当然地推到武周一党,还好,女皇政绩璀然,除去早年荼毒李氏,晚年娇宠二张,她的政绩实在是让男人们无话可说。可这会儿就不同了,婉儿和武三思的关系尚且存在,又多了一股韦党祸乱朝纲,引得很多朝臣都捶胸顿足地暗地议论,原以为自五王剪除乱贼后,李姓宗室便可重振雄风,岂料大唐王朝竟如此多灾多难,真是从高宗后期便一蹶不振也!
尽管如此,显的王朝在经历了表面上大幅度的“复原式” 改革后进入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时期,可没等他稍喘两口气,大臣们便得空将立储之事提上了朝堂议程。毕竟显此时已年逾五十,也毕竟,韦后、婉儿、安乐及太平这些围绕在显身边的女人们,没有一个能真正令老臣们放心。
原本按理,中宗已有数子成年,然长子李重润已故,次子李重福因勾结张易之兄弟而被贬在外,唯有三子李重俊(宫人所生,圣历元年即公元698年被封义兴郡王,长安年中,授卫尉员外少卿,神龙元年即公元705年被封卫王,拜洛州牧,赐实封千户,不久迁任左卫大将军兼任不亲自到职的扬州大都督。史载重俊性虽明果,却未有贤师良辅,故而无学术,惟狗马蹴鞠相戏昵,且举事多不法。)是勉强可以的人选。
可显和武家的结盟让安乐公主李裹儿的野心一时间水涨船高。安乐本就是中宗李显与韦后最疼爱的女儿,自从重润死后,韦氏的心其实是很慌的,作为皇后,没有一个亲生儿子怎么行呢,这会儿好了,偏巧安乐吵着要当皇太女,她知道自己身上如今凝聚着李、韦、武三股力量,可谓占尽先机,而那个“偏门”兄长李重俊比起自己在父皇心中的地位简直什么也算不上。安乐之所以这样做,显然是有私心的,皇太女是什么?皇太女将来是要继承父业当皇帝的,当了皇帝便可以和她朝思暮想的武延秀在一起了。
韦后自然容不下那个非己所出的皇三子,可我们的安乐毕竟还是想得太远了。中宗本人虽然对重俊屡感失望,但毕竟架不住群臣的一再上书,所以只好暂且立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为太子,那时,已是神龙二年的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