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记事·残曲》莔神

7、沮弥周 正当二皇子

　　营帐门帘的掀动卷入了一股寒气，匈奴王对着晃动的帘子失了会神，很快寒气又再次侵袭帐内，单于回神看清来人，却是二皇子聿昭。
　　“父亲大人……”聿昭略行过礼，面色有些犹豫。
　　“怎么了，吞吞吐吐的？”
　　聿昭似乎在考虑是否应该在此刻谈论他的话题，但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他定了定神，换了一个口气，道：“启禀单于，如今邵青大军已退，我们土地粮食也很充足，何况前些日子来报梁王计划失败，儿臣以为……是否可以不必再打下去了……”
　　沉默。
　　聿昭觉得气氛骤冷，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此次他冒然来谏，也不过是仗着平时他父亲对他偏爱有加。然而即使如此，聿昭心中也是十分忐忑。
　　许久，单于叹了口气，正欲开口，门帘第三次被掀开，闯进来一个神色惊慌的人，跪下便说：“单于——啊，二皇子殿下——”他朝聿昭行过礼，“单于，不好了！军报说圭王朝又派了大军前来，大约再过几日便要行至我军不远处，声势不亚于邵军啊！”
　　聿昭听了满脸惊讶之色，单于很快扫了他一眼，命令来人下去。等再次望向聿昭时面色凝重。聿昭不语，低头若有所思。
　　“事情似乎并不能如你所愿啊！”单于大概想表现得无奈，但聿昭却直觉嗅出了父亲嗜血的兴奋。他感到喉咙发涩，继续低头不语。
　　帐外很快传来了飞速而嚣张的脚步声——单于的弟弟，如今的左贤王，也是当之无愧的储君——赫连图耆冲了进来——“圭王朝又来了不怕死的？！”
　　赫连图耆虽只有三十出头，却像是被战场的风沙侵蚀了太多。他从骨子里透出的凶悍，让人觉得这才是在匈奴那儿寒冷的北风中历练成长出来的人。与他相比，二皇子聿昭就完全是中原文化熏陶出的稚气谦和。
　　紧接着又进来一人，右贤王赫连戎独大概也已听闻军报，但并不像他叔叔那样冲动。他面无表情地静静走到单于面前，身后过腰的长发与他的表情一样阴冷。说实话，虽身为大皇子兼右贤王，此人在他应该活跃的领域里却实在是一副热情缺乏的模样。互相见过之后，三人一起看向单于，等待他发话。
　　“暂且先在此处驻扎下来，做好准备。不知此次敌军情况如何。”单于说。而左贤王已按捺不住，大声吼道：“什么军不军队的！邵青都已成败寇，再来的杂碎又能如何？！看我带军把他们除了！”说着便要往外冲。赫连戎独却不紧不慢的举起手拦住了他，瞥了他一眼：“不可妄动。”赫连图耆仍想开口，被阻止了回去。
　　聿昭在一边忍不住恶寒了一下——大哥的眼神，永远都令他感到无以言喻的可怕。
　　单于道：“……把那人带来见我。”

　　三人都愣了，等大家都明白之后，图耆再次急躁起来：“我们匈奴的事凭什么要汉人插手！”戎独挥手示意他停下，图耆愤恨的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表情却十分不服。戎独知他心思，终于开口道：“左贤王不必动怒，沮弥周十分了解圭王朝的情况，此次圭朝大军来势不小，何不询问一下他？何况他的弱点在我们手上，难道左贤王还怕他不成？”赫连图耆当没听见，哼了一声转过头去。聿昭在一旁至今为止仍旧一语不发，眼中隐有担忧之色。
　　很快，被叫做沮弥周的男人被带了过来。此人一脸平静如水，虽然同样都是没有任何波动的表情，给人的感觉却明显与赫连戎独南辕北辙。他被带到单于面前，跪了下来。单于紧皱眉头，而赫连图耆则满脸鄙夷地看着他。
　　“圭王朝再次派兵前来，现在正逼近我营。”单于单刀直入，沮弥周微讶，但马上被他隐盖过去。“此次带兵者，依你看，会是何人？”
　　男人的目光垂向地面，沉吟片刻。尔后缓缓开口：“我不能枉定。”
　　“你……！”赫连图耆欲冲上他面前，被单于打断。
　　男人扫视了一下图耆，单于示意他说下去，于是他解释道：“邵青已……死。圭王朝另一员大将王和靖身居要职，镇守西部。现在圭王朝无人能胜任此职，故不敢下定论，还请单于派人查探便知。”
　　单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自不必你提醒！”他盯着男人的眼睛，确定的确不能从这人口中得出什么后，难掩失望，只能令他回去。两个士兵走进来把男人带走了，聿昭犹豫着想跟过去，回头望了单于一眼，咬牙也离开了营帐。

　　“单于，您不觉得二弟……太纵容他了么。”戎独嘴上说着，望向聿昭消失的地方，继续面无表情。
　　单于摇了摇头，示意两人都退下。“……随他去吧。”在离开之前，戎独听到匈奴王默默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