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室》裘九

15、十五章 有钱还债，没钱还人 一顿饭好不

　　一顿饭好不容易吃完了，我郁闷地收拾碗筷。
　　苏泽对我这个姐姐很好我是知道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最近的氛围怪怪。竹林六贤的反应我也觉得奇怪，他们没有刻意隐瞒什么的样子，我也猜出了七七八八，只是觉得，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那岂不是家里的奇耻大辱？
　　再说，那个洁癖的苏泽，不是嫌我脏乱，就是嫌我笨，怎么可能……
　　哎，如果猜错了，贸然确认，没准还会被他笑话。虽然我已经习惯了，可是这个，是人生污点啊。我都能想象到他会怎么回答：你怎么就那么自信？照照镜子看看你这圆滚滚的样子，浑身上下哪里让我看得上？
　　哎，谁让我俩小时候以吵架定输赢呢，毒舌这点上，我弟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最让我头疼的是，这本是近亲相……什么的丑闻，被人发现是要被浸猪笼，除族名的，好吧，我家没那么多规矩，顶多被我爸妈打出去。可是，苏泽好像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我能隐隐感觉到，竹林七贤，金翠，包括小苏是知道的。也许天字一号房的客人，程浩然的哥哥也是知道的，他不是苏泽的至交吗。苏泽这么不避讳人，不觉得丢人吗？
　　我是哪个脑袋转筋，今天拿亲生的弟弟亏他。我郁闷了，只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没想过他会认真的回答，他不是。
　　哎，这个小鬼的脑袋到底在想什么啊？连吴磊这个火烧到门口都躺在床上懒得逃生的懒鬼，都开始八卦管闲事地叫我“苏大少奶奶”，我再傻也大概知道什么意思，更何况精的和狐狸似的竹林七贤，还有那个看着呆萌，实际上什么都一切尽在掌握的小苏……我有点不敢往下想了，这个事情严肃的说，不是我能够承受的。这可比被男朋友耍了三次可要难以启齿得多。
　　但今天，苏泽会花三天三夜，只为了给我做两道菜——绝对是为我做的，因为我们家的客人，江浙一带的居多，这两道菜连听都没听过——我就知道，事情已经远远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了。
　　正擦着桌子愣神，旁边晃过一个人影，随即我脑袋上挨了一个爆栗，“欠债的，一会拿盘血肠来我房里，我有话和你说。”
　　程浩然说完就大爷似的走了，我擦着桌子，像个受虐待的小媳妇似的敢怒不敢言：一、我欠他钱；二、他是客人；三、他救过我的命；四、我欠的钱还没还。
　　哎，我上厨房和木次仁说要盘煎血肠，木次仁笑话我，这么快就馋了？
　　我唉声叹气地说，哪里是我要吃啊，是神之五间的程先生点的。
　　就那么点，他还凑这个热闹？木次仁难得对客人说三道四的，可见这血肠是真的不多吧。
　　我端着血肠往神之五间走过去，看着盘子里的煎血肠咽了一路的口水。一直走到神之五间：通天涧的门口。通天涧，本是指通天灵渠，听说程浩然很喜欢通天灵渠周围的景致，所以才取了这个名字。我还曾经笑话过这个名字：通天涧，意思是死的容易吗？
　　谁知道，今天就报应不爽了吧，谁能想到，这通天涧住的是我的债主呢。世事难测，因缘际会，当初被救的时候，是万万想不到还有再相见的时日吧。为了他日不相见，我可是连他账号都要到了，谁想到今日却共处一隅，算是孽缘吧。
　　还没敲门，门就开了。程浩然一副等的不耐烦的表情，一把抢过血肠紧吃了几口。
　　“你这大少爷，至于嘛？馋成这样。”看他的样子，我怎么觉得就像没见过世面的乞丐见了满汉全席，对着蒸羊羔的架势。
　　“你懂什么？这道菜可遇不可求。要食材放心，还要味道处理的恰到好处，还得苏泽这个洁癖心甘情愿的做，你说得多难。第一次吃，还是十年前呢……”
　　瞅他这架势，都快哭了。这没出息的样子，怎么和我一个德行。
　　“行了，菜我送到了，没事了吧？”我正打算要走，他却鼓囊着叫住我。回头看他，我都傻了。瓜子脸生生被塞成了两个小包子，嘴里舌头都快没地方放了，还得捣鼓出来空间说话，我看着都觉得噎得慌。怕他真噎着，忙倒了杯水给他，还得好脾气地等他咽下去。好不容易可以说话了，我却在下一秒恨不得刚才就噎死他。
　　“你什么时候还我钱？”他一边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张纸抖着，一边趾高气昂地问。
　　我一下子气短了半分，“那个，就这两天，我和苏泽预支工资，最快明天就给你。”
　　“我不！我现在就要你还！”
　　“我现在没有，拿什么还？！”他抽什么风，还我不，你以为你是三岁奶娃娃。
　　“那我不管，反正你现在就得还。”知道他耍无赖，我也没辙。
　　“那好，我现在就找苏泽要。”我转身准备出门。
　　“嗯，好啊，你就和苏泽说，如果他不还帮你还钱，那就拿你抵债，还人也行。”程浩然得意地冲着门外喊，这时我才发现，门一直开着，合着他根本不是和我要债呢。
　　果不其然，我听见走廊一声门响，接着我身后就是一阵风，等我回头看时，苏泽已经站在我身后了。
　　“臭小子，你打的什么主意，钱不是已经还你了吗？”苏泽不急不缓地问。
　　“可是借条还在我手里啊……”看他阴阳怪气地样子，坐在软榻上一边吃着血肠一边拉长了音儿，活脱脱的吸食民脂民膏的土豪恶霸。
　　“你！”我现在的眼神，估计要是变成片刀的话，已经把他凌迟了。原来苏泽都已经还钱了，他却没有把欠条还给苏泽，也难怪，苏泽毕竟不知道欠条的存在。
　　“呦，在这等着我呢？”苏泽顺势坐在塌的另一边，自己倒了杯茶，好脾气的竟然和他拉起了家常。
　　这个敌友不分的家伙，我心里暗骂。却不能放心地走，就找了把椅子，看他们要唱哪一出。
　　“往年这时候该开始找山头和准备训练了，今年足足迟了半个月，你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真稀奇，这程浩然忽然一副被抢了糖的孩子似的，一肚子委屈。
　　“不是已经答应你们去了吗，你急什么？还使这一招整我，你都不嫌丢人。”程浩然被苏泽训得和受气的小媳妇似的。
　　“你是答应了，可是迟迟就是不行动，不就是想用怀柔政策，一直把这事拖黄了吗？”
　　“你看你，怎么说话呢，我苏掌柜是那说话不算数的人吗？”听他这么一说，我就知道，程浩然十之八九是猜对了，苏泽就是拖着不想去，所以他才会出此下策。
　　“是，你苏掌柜怎么可能说话不算数，你不过就是想拖到这个月训练不成，线路定不下来，我们五个都得各自回去忙生意，然后这事就不了了之呗。”程浩然句句戳心，苏泽也不示弱，一副你既然知道就认命吧的神态，看着程浩然，也不答话。
　　程浩然气急败坏了，“反正今年我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不然我就天天折磨这个红颜祸水！让她受不了滚回银海，你就跟我们去了。”
　　真幼稚，听着都觉得心酸，一个堂堂的大少爷，就为了玩，至于嘛。还得拉上我，我这摆明了就是炮灰嘛。看他一边说，一边往嘴里塞血肠解恨，还不忘用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我，我都快气结了。
　　“你怎么这么不让人安生？我家好不容易团聚了，就不能让我清净一年？”
　　“当初还不是你最起劲张罗？”
　　“你们几个不也得得嗖嗖的响应了吗？”
　　“那就正常的办啊？”
　　“就休息这一年都不行？”
　　“不行，因为明年穆青就回国了，我没时间！”
　　他俩的唇枪舌剑，就在这一刻忽然停了。
　　“这么快，穆青都快回来了……行吧，下周好吧，下周我开始准备。”
　　看着苏泽失神的样子，我心里开始觉得不好，一种不对劲的情绪，开始在全身蔓延。
　　那个穆青，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