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屿》神小棍

9、第九章 紫家甘蓝

　　妖神举办的世家宴会开在梦落小筑，说是世家宴会，但由于邀请的妖并不多，所以反倒有点像家宴了。

　　妖族向来以黑白双色为尊，所以世家的妖族大多身着黑白长衫或衣裙踏风而来，小筑门前没有守卫，庭中坐落着初代妖神以血筑基，削肉剔骨，散尽修为而成的琉璃古树。

　　传说古树中自成世界，一花飞化雨，一叶降作林。树身时隐时现，隐隐间似是有血液在静静的流淌。

　　“今年观这琉璃树，倒是比往年那般死气沉沉的样子好了些。”白衣秀士满意的点点头，唇边露出一丝邪异的淡笑的看着身边紫衣清练的人问:“倾儿，你可喜欢？”

　　“倾儿喜欢，”紫衣少女很自然的将玉脂般剔透晶莹的双手交错缠在了白衣秀士的臂弯里说。

　　白衣秀士从树上摘下一朵几近透明的花斜插在少女的发髻之上，看着微风拂过，紫衣少女娇憨的身形仿佛飘忽于雨花之间，柔声开口道:“横竖那妖神欠我一棵树，我摘他一朵花，也算是给他个面子。”

　　“冰鉴？”房檐下一个黑衣男子长身而立，口中揶揄道:“真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看见你带个女伴来。”

　　“怎么，”檀冰鉴挑挑眉说:“难不成你竟希望我带你来？”

　　“冰鉴兄说笑了，甘蓝并无龙阳之好。”黑衣男子慵懒的笑道:“倒是冰鉴兄，着实是可惜了。”

　　“哦？”檀冰鉴眼中含笑的看着紫甘蓝。

　　“檀家史上唯一一位百年突破本命劫，千岁间便能继任君位之妖，天屿第一美男，冰鉴兄你大概不会知道自己是多少少女心里的梦中情郎吧？”紫甘蓝笑着叹了口气，继续说:“结果却不曾想到，冰鉴兄你竟然喜欢上了南越的小公子亦哲。”

　　“若是早知道你不喜欢美人，甘蓝先前也不会可笑到将吾妹送进檀府了。”

　　“那你现在知道了，是打算把自己送进来吗？”檀冰鉴觉得有些好笑的问。

　　“若是我将自己送进你府可以帮到神君大人更多的话，哪怕冰鉴兄你与甘蓝再是至交，甘蓝也绝不会有任何的犹疑。”紫甘蓝轻轻的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微动，看不清面上的表情。

　　“甘蓝……你又是何苦呢？”檀冰鉴面色僵硬了一下说:“你也知，你我乃是几千年的至交，我就当真是个禽兽，为了我想要的不择手段……又怎么可能对你做什么呢？”

　　“说的也是，”紫甘蓝洒然一笑说:“说到底……你我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

　　不过若是真的有那么一天，或者我真的会卖身求荣，委身在你身边求你放过妖神大人呢……

　　“不过比起这个，你今日竟会携姬赴宴，倒也真不像你的作风呢。”紫甘蓝将檀冰鉴引进门内，比出一个请君入席的姿势说。

　　“妖神大人他希望我身边能有一女子相陪，趁早断了觊觎亦哲的心……我便如他所愿，”檀冰鉴混不在意的说:“也省的他总叫你来试探我。”

　　被好友道破了心思，紫甘蓝微微有些尴尬，却并没有辩解什么，只是低下头沉默不语。

　　看着紫甘蓝的样子，檀冰鉴也微微恼恨自己为什么一时激愤说出这样的话，害得好友陷入如此尴尬两难的境地。

　　他们从小就是一起长大的，早到了两人尚才几岁，还不会走路的时候，直至他成为檀家君上，地位甚至威胁到当代妖神之后，两人的关系才越走越远。

　　可是檀冰鉴记得，小时候因为年岁相同，又争强好胜，两人之间一直隐隐存在一些竞争关系，少时也没少大打出手，他们是一起长大的朋友，是彼此依靠惺惺相惜的兄弟，可从没有谁会因为什么而低头。

　　犹忆那时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两人大打出手，彼此间冷战长达数个月，可是在檀冰鉴遇刺的时候，紫甘蓝能毫不犹豫的飞身为他挡剑，哪怕那一剑会深到只差半寸便要了他的命。

　　待他伤好之后，两人一起喝酒赏月，绝口不提之前冷战的事，说到底，也不过是因为不肯低头，却又不忍逼迫对方罢了。

　　可如今，为了妖神，他可以不顾兄弟之情的前来试探他，是为身作臣子为君尽忠，却也不能不顾兄弟之情而毫无愧疚之心，失却朋友之义。

　　所以甘蓝选择向他低头，抛却往昔一切的尊严，纵然在这场弄权的游戏中，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才是真正被当做一颗棋子的人，可终是他枉顾了兄弟之义对冰鉴出手的。

　　在这场忠义的游戏中，其实不论他如何选择，说到底都将会背叛自己的信仰，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既然家族选择了支持妖神，就算是脚踏鲜血和尊严，抛却灵魂和信仰，他也只能一路咬牙坚持下去，甚至是不能以生命的终结而告终，因为他很清楚的知晓，若是上一刻自己意外横死，那么下一刻自己的家族便会意外败亡，不存在任何的侥幸。

　　他可以纵横山水，游戏人间而毫不惜命，可他的家族，他一生眷恋温情的地方……又有谁能替他守护？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的有那么一个傻逼过来牵着他的手说，你且放心，你的家族我来守护，保证不揍死妖神丫的。可是又让他……如何来相信？

　　“甘蓝，要不要看我的妖姬作舞？”檀冰鉴突然有些孩子气的冲他眨了眨眼睛说:“这妖姬，我可不是随便带出来的。”

　　紫甘蓝愣愣的点点头，脑海中浮现出他幼时的模样。

　　他说:“打赢我，我就喊你大哥。”

　　他说:“我们一起去喝酒，再也不想那些烦心的事儿了。”

　　他说:“甘蓝，我恨你，难道为了家族，你就可以这般不留情面的逼死我？”

　　他说:“我不会再恨你了，你我不过是……各有所志罢了。”

　　他说:“甘蓝……”

　　冰鉴，你当真不恨我？我们真的……还回得去么？

　　清风微拂，庭中的白衣秀士早已准备好琴具，目光紧紧的盯在正中紫衣少女的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