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同行》寐清

2、结案

　　两人在路灯下安静走着，每当前方路上有雪地凹陷，或是过于光滑，越阳都伸手拽一拽他的胳膊，示意他往左或是往右，专心致志地执行自己的护送任务。
　　“呵。”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越阳愣了一下，仰起头不明白他为何发笑。
　　“像只导盲犬。”
　　被人说自己像只犬，越阳仰起头本能地想张口反驳，但不知为何，望着他的眼睛，她的心里泛起一丝隐秘而奇怪的感觉。
　　到了宾馆，王昱珩进门之前回头对她说：“我得提前向你请个假，明天我会晚点到局里。”
　　越阳点点头：“好的，那您好好休息。”
　　目送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大厅，越阳转身走上回家的路。

　　办公室里，喧嚣嚷嚷。
　　昨天“鬼才之眼”一出，便改变了案子的侦破方向，大家除了震撼之外，更有些隐隐的好奇。
　　“同样都是人，眼神怎么就差这么多呢。”吴威盯着监控录像一遍遍回放，“血迹在哪，在哪……”
　　“要是你都能看出来，还能叫《最强大脑》吗。”老刘伸手一拍他的后脑勺。
　　“哎，你说他眼里看到的世界是不是放大几百倍的超清晰画面？”吴威眯起眼睛想象起来。
　　越阳将目光投向窗外，不由得想象着王昱珩眼中的世界，冬日阳光投射在地面的积雪上，莹莹闪闪，显得珍贵而温暖。
　　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视线里，越阳的目光随着那人转动，直到他踏入一队的大门。
　　到了办公室，王昱珩继续辨认车牌，一队的人负责辨识相对容易的车型，越阳负责对比排查，如此进行了整整一天，整理出了这一百二十一辆车的六百多种可能，而这个任务量可以说是史上最少，以往警方常常是在成千上万的疑似中寻找可疑车辆。
　　谁也没有想到，原本调查几乎停滞的案子居然如此顺利，在排查第五十九辆车时，发现它的年检标志与监控里相比换了位置，继而查出它曾在四个月前换过前挡风玻璃，将车主带回来一审，当即招认那晚行驶到这一路段，撞人后逃逸的事实。
　　自此，停滞了四个多月的案件终破。
　　老刘走到王昱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昱珩，多亏有你，这几天辛苦了。”
　　“不算辛苦，能抓到人就好。”他的口吻依旧平淡，没有丝毫的恃才傲物。
　　“水神，大家今晚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怎么样？”一旁的吴威话一出口，立刻赢得大家响应。
　　王昱珩环视众人，点头答应。
　　当晚，一行人来到一家附近颇具特色的餐馆，刚到门口，王昱珩就站在一株绿植前驻足，看了一会儿才在众人的招呼声中进门。
　　饭桌上少不了喝着酒，连越阳不免喝了两杯，后来老刘拦住又要满酒的吴威：“今儿要是把小越喝醉了，明天老越就到局里找你小子，信不信？”
　　吴威一听，忙不迭收回酒瓶，“我错了。”
　　老刘哈哈一笑，举杯跟座上的王昱珩碰了一下：“我老刘过了半辈子，第一次见识你这样的能人，佩服。”
　　王昱珩与他干了这杯酒，道：“普通人一个，争取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老刘拍拍他的肩，又与他碰了一杯。
　　到了最后，几个平日里公务繁忙的大男人，松懈下来都喝得几分醉意，王昱珩脸上也有些酒意，出门前他忽然回头对餐馆老板说：“门口那盆兰除除虫吧。”
　　老板生得一副大嗓门，“哎呦”一声：“行家，谢谢您，我正头疼这事呢。”
　　他站在饭店门下，目光望向街道，外面又是一片白茫茫的雪色，他眯了眯眼。
　　这时，胳膊被人轻轻扶了一把。
　　“刘叔，王先生喝多了，我送他回去吧。”越阳站在王昱珩身旁，对老刘说道。
　　老刘脸喝得通红，口齿不清地道别：“好好，那我们改天有时间再聚。”
　　王昱珩点头道：“好，一定。”

　　这家饭店离宾馆不远，大约十分钟的路程，越阳像平日里一样，只在下台阶和路面不平时才伸手扶他一下。
　　“你知道我没喝醉。”走了一段，身旁的男人忽然出声。
　　越阳只是“嗯”了一声，也不解释。
　　“观察力不错。”王昱珩慢慢走着，口气平淡地说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越阳抬起头，他个子很高，要看进他的眼睛很难，她看了一眼就低下头：“第一天，你在台阶前停了一秒。”
　　王昱珩笑了，感叹一声：“不愧是名刑警。”
　　每个人都有好奇心，尤其是警察，破案的动力一部分就源于好奇心。越阳也不例外，但这不是案子，而是关乎一个人的隐私，所以她并不多问。
　　到了宾馆，王昱珩进门之前，他停住了脚步，低头看着眼前的越阳，他微微俯下身来。
　　越阳眼睛微微睁大，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男人的脸触手可及，只在咫尺之间，仿佛连鼻息间呼出的白色雾气都萦绕在一起。
　　“嗯。”他看了一秒钟，直起身点点头道，“记住你了。”
　　越阳的嘴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等到男人的背影再一次消失在拐角，她转过身轻轻呼出一口气，抬起手背，冰了冰微微发烫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