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写意》文艺小喵

10、手写的从前（五） 第二天的下

　　第二天的下午顾南北被叫到办公室帮老刘做事，匆匆下楼时已近8点。
　　踏出楼梯他看见纪司嘉正背着手仰着头，楼梯的灯明明灭灭，她双腿交叠摩挲，校服裙下的腿洁白纤细。看到这样的纪司嘉，他的心中那种欢喜的涌动到了愈发强烈的地步。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顾南北朝她招手，加快了脚步“纪司嘉”
　　纪司嘉回他一个笑脸，“我去办公室了耽搁了时间”顾南北搔搔头，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儿，我也没等多久呢”
　　当时天早已经黑了，校园静谧。
　　两人并肩而走，只听得见脚步声。
　　仰头看上去，繁星一片，纪司嘉戳戳他示意他看天空。
　　黑沉的天幕四合，星子细碎地撒在上面，像碎钻。
　　顾南北转头去看她，她仰着头，眼中倒映着那片星空。
　　他笑，“你看得出星座吗？”
　　“嗯？”她转头，“你还信这个？”
　　“不信”他摇头“但是愿意去了解”
　　“你不觉得有些时候有些事会有一种前世今生的宿命感吗？”
　　“没，我是无神论者”
　　“哦？果然是个古板理科生”纪司嘉嘟嘟嘴，嫌弃地看他一眼“有些绮丽的想象不好吗？”
　　“有些东西如果相信了最后又落空才是痛苦”
　　“好啦，不要谈这么深奥的话题啦”
　　……
　　星星眨眼睛，少女和少年侃侃而谈。
　　回到家的顾南北，打开ipad，搜索星座，认真地看了一会儿。
　　放下ipad，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这就是喜欢吗？只要和她走在一起就开心满足。
　　纪司嘉拉开门，纪妈正坐在桌前吃饭。
　　“妈？你回来啦”
　　“怎么这么晚？”纪妈放下碗，替她的碗盛了一碗饭招呼她快吃饭。
　　“我写作业写了晚一会儿”
　　纪司嘉其实在楼下等了20来分钟，一直在纠结要不要上去找他。
　　端起饭，妈妈突然说“我…可能要再婚了”
　　纪司嘉手抖了一下，探究的眼神纪妈。
　　“谭叔叔是机关里工作的，妻子走了几年了，他也有个像你这样大的女儿”
　　纪司嘉垂下眼，“嗯，好”
　　“嘉嘉”纪妈有些担忧地看她“你知道我…”
　　“没关系的”纪司嘉绽开大大的笑“我支持你”
　　“我们可能10月份去领证，到时候就要搬进谭叔叔家”
　　“妈我能不能不去？”纪司嘉不想离开这个曾经和父母在一起度过欢乐时光的房子。
　　“胡闹，谁给你做饭？”
　　纪司嘉敛眉纪妈看见她这个样子，没有再说话。
　　纪司嘉放下碗，进了卧室。
　　纪妈也没拦她，叹了口气。
　　饭菜索然无味。

　　纪司嘉缩进被子里，睁大眼睛。
　　父母在她7岁那年的经过无数的争吵后终于离婚。
　　她记得放学回家流泪的母亲，还有父亲一声不吭沉默的对峙。父亲取下卧室的结婚照，带着行李箱离开了家。
　　父亲离开的时候摸着她的头叹了口气，纪司嘉再追出去就只看到父亲僵直的背影。
　　暮色四合的街，父亲的背影终于消失在拐角，他始终都没有回头看，也没有如去上班时那样朝她挥手。
　　她以为父亲只是上班去了，然而父亲却再也没回来过这个家，母亲在她的每次发问下沉默地泪流满面，知道她懂事了终于不再问。
　　十多年来她见到父亲的次数屈指可数。
　　多年以后她看到一部叫星空的电影，女孩的父母离婚了，她问男生，人与人之间的爱真的会消失吗？男生笃定地回答，会。她终于泪流满面。
　　她翻身，捞起电话拨出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嘟嘟几声终于被低沉沙哑的声音接通“喂？”
　　“爸爸，”纪司嘉听见自己的声音粗糙得像喉咙破碎。
　　“嘉嘉？”
　　“爸爸，妈妈，要再婚了”
　　那头的人沉默了很久，电话中只有彼此的抽气声。
　　和她血脉相连的人，却隔着天涯。
　　“爸爸知道了”那边终于回应“司嘉要过我这边来吗？跟你妈妈一起挺不方便的。”
　　纪司嘉摇摇头，又突然想起爸爸看不到。
　　“不了，我下学期要升高三了。”
　　“嗯，那你赶紧去睡觉吧，爸爸手里还有事儿要忙。”
　　纪司嘉撂下电话，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打这通电话。
　　难道是想告诉爸爸让他挽留妈妈吗？
　　咚咚的敲门声响，纪妈在门外喊“纪司嘉，出来一下”
　　“我不要”纪司嘉喊。
　　“妈妈要跟你商量”
　　“我不要”纪司嘉蒙进被子里，敲门声持续了一阵，终于听到母亲离开的脚步声。
　　在松软的床里，她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起来，桌上有纪妈留下的早餐，她看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
　　草草洗漱了一下，她就出门了。
　　心里的疙瘩暂且被蓝天冲淡。

　　那天晚上，纪司嘉还在写作业，偌大的教室只有她刷刷的写字的声音。
　　咚咚咚，突然有人敲教室门。她抬起头，就看到清俊的少年站在门口，校服衬衫的扣子整齐地扣好。
　　她看见少年柔和的神情，突然觉得这一幕仿佛夜宿山林的书生遇上狐仙。
　　“纪司嘉，你好了吗？”他开口。
　　“等我一下”她低头把剩下一点草草写完，抬头看去，少年笔直地站立，温柔地看着她。
　　她恍然有一种宿命感，仿佛他已经望了她几多光年。
　　她捡好东西，跑向他。
　　“你知道吗，刚刚那一幕让我想起了聊斋志异”纪司嘉开口道。
　　“为什么？”他问。
　　“我是夜间读书的书生，你是来迷惑我的狐妖，有着画里的容貌”
　　顾南北轻笑，““那我迷惑到你了吗，书生小姐？”
　　“欠点火候”她转头，看到他看向她绽放的明媚笑意，愣了愣。
　　晃神间两人脸都突然一红。
　　江然突然出现在楼梯口，他望着下楼的两个人，眼镜下的情绪迅速被掩盖。
　　他望向顾南北，顾南北点点头，拍了拍他“我先回去了”
　　便错身而过，纪司嘉也朝他笑了笑，迅速回头追上几步之遥的顾南北。
　　顾南北和纪司嘉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幕。
　　片刻后，楼梯的脚步急促，看向他的少女开口“江然哥，我好了，回家吧”
　　江然点了点头。
　　尚不知明日的少年啊，一台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