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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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说道林浩然绝望间听到“南无解冤孽菩萨。有那人口不利，家宅颠倾，或逢凶险，或中邪祟者，我们善能医治。①”也无心记念所谓“子不语怪力乱神”，只打发人去请。不一会子林木便带过来一僧一道：那僧则癞头跣脚，那道则跛足蓬头；见那和尚是怎的模样：鼻如悬胆两眉长，目似明星蓄宝光，破衲芒鞋无住迹，腌臜更有满头疮。那道人又是怎生模样：一足高来一足低，浑身带水又拖泥。相逢若问家何处，却在蓬莱弱水西。②
这一僧一道进门来也不搭话，只往屋里头去，唬的几个婆子忙叫里头夫人小姐避开一避。及至两人同林浩然进去，因着已做祖母辈分的人，不用忌讳，炕上只留了林梅氏，众婆子丫鬟只在屋里团团围住，无人不是惊慌失措，双眼通红。倒是老太太一边的知意知机，问道：“不知您们道友二人在那庙里焚修？日后咱们也好去参拜参拜。”
林梅氏却是无话，只用手掌心摩挲自己两个可怜的孙儿。
却听那一僧一道说：“原也是故人。闻道友遭此一难，特地前来化解。”
待要追问时，那癞头僧人也只道：“不可说、不可说。”说罢，便抢身到林灿这头，嘴里只一味乱捣，却也是神奇，原本烧得满脸通红的灿哥儿倒渐渐平息下来，气息也稳了不少；再说那破足道人，嘴里只说要化走玉姐儿，那贾敏在屏风后一听几乎没有晕死过去，全赖几个身强力健的嬷嬷扶着。林梅氏自是不肯，只说若治好了，便是为他们捐座庙也是肯的。
“罢！罢！既仙子这遭有人护着，小道也无话可说！”疯疯癫癫的，那道人又道，“既舍不得她，只怕她的病一生也不能好的了。若要好时，除非从此以后总不许见哭声，除父母之外，凡有外姓亲友之人，一概不见，方可平安了此一世。③”哭笑了一回，见黛玉亦渐渐好转，也不用人留，一僧一道就自走远了。倒是林木有心，只看着出了府，却只一个弹指，人却不见了！林木揉揉眼睛，想着那二人想是有来历的，只嘱咐了手下一干人等不可多嘴，也暗暗记在心里，只请了大老爷到书房。
转回林梅氏处，又早有人请来了太医，却是连太医也称奇，只说哥儿姐儿俱好了，日后慢慢调理便是，因给两姐弟开了阿胶补血丸，祝福了几句话，接着领了钱，由着林府小厮送走了。之后温氏、贾氏也都由人扶了出来，一人一个围了自己的孩子。
林梅氏看着这光景，心下也是叹了口气，道“折腾了一宿，我知道你们也累了。只是有些事还得让老婆子我来掰扯掰扯。”接着便遣了大半的婆子丫头出去，另外命身边的知意到门头守着，才又开口：“今儿有这回事，倒该有一半要怪我。”
“母亲这样，真是折煞我们小辈了——”
挥手止住一脸愧疚的大儿媳妇，林梅氏接着道：“原本咱们家在姑苏也是有名的名门望族，书香门第。因着老大做了当今皇上的西席，咱林家也才举家迁到京城；原以为就要在京都之中扎根，谁成想老二却是外放了。虽说日后回京做官也必定得了今上恩宠，可作为母亲，我哪里舍得？”林梅氏想到久不见的小儿子，少不得眼泪纵横，泣道：“我虽是个深宅里的妇道人家，却也知道钦差非诏不得入京。原也想着跟了去，只是大房还在这，那该成什么体统？我也担心，老二家的也是个年轻媳妇，便送了你们爹还在世时的老管家，谁成想，到底是出了事！”因问道：“老二家的，你可还是蒙在鼓里？”
贾敏倒被弄糊涂了，只愣愣看向林梅氏：“儿媳、儿媳不知。”
林梅氏倒是缓了口气，叹道：“你素来是个好心的，又哪里想得到有一起子坏了心肝的下流种子！”因问道：“玉姐儿在扬州家里头，请的可是哪里的大夫先生？吃的可都是什么药？”
这贾敏原就是个极其聪颖的女子，这样哪里还会有什么不明白，当下就苍白了一张脸：“这、这怎么会！那也是名医呀！是我母亲——怎么会呢？！”
林梅氏复叹道：“当妈的哪里会有害孩子的？有的只是好心办了坏事罢！”看着二儿媳惨白的脸，林梅氏也甚是不忍心，缓缓道：“早些时候你倒是说过你二嫂子家的哥儿，我寻思着你是想把玉儿配给你外家侄子的意思；你原是玉儿的亲妈，那贾太君更是玉儿的亲亲外祖母，我也不好越过你去，便想着这也算一门极好的亲事。可是呢，知人知面不知心，你那好嫂嫂，怕是看不上咱林家！你当人参养荣丸是什么好东西！拿来给我这老婆子吃倒好，给你吃也勉勉强强顶用，给玉儿？玉姐儿才多大？原就是先天不足体质薄弱，这阴体虚弱的，便是我也知道不能大补。再用那个，怎么不是火上浇油？”
那贾敏早已如面如土色，瘫倒在地，再不能想到是这个，心中只强撑着一口气：“这便是我的好嫂嫂！母亲！母亲！你的好媳妇要了我的命啊！我苦命的玉儿啊！是娘对不起你啊！我苦命的玉儿啊！”想到伤心处，恨极怒极，只恨不能亲手撕了贾王氏，也好看看她的心肝是不是黑的！
“好了，好了。老二家的，你也该振作些。我说出来也是想你有个防备，免得结亲不成反而结了仇。你那个侄子，有了那么个娘，便是天皇老子也配不上我们玉儿！且玉儿还小，你这个当母亲的，也好相看相看。”说罢只吩咐人照看好俩姐弟，便叫大丫鬟灵犀扶着，回房休息。这贾敏也自有奶妈扶着，恍恍惚惚带着黛玉回了房；温氏叹了口气，自安顿好，叫人去请老爷不提。
却说书房里头，林浩然亦满腹心事，想着那僧道治病时的胡话，想着管家口中飘然而去的一僧一道，想着幼子身体如此孱弱，一时间竟是有些无力。又听外头小厮报说温氏来请，任心中有何想法也只得作罢：“罢了罢了，此生既为我林家儿郎，不管何灾何难，为父也定会看护你平安！”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好像同以往没什么不同，又好像什么都变了：自重阳那日后，合府众人对小主子很是悉心照料，姐弟两人倒也相安无事。只除了贾敏用“照顾姐儿不力”、“行为处事颇有些拿大”的借口发卖了从贾家陪嫁过来的婆子丫鬟，一时间二房倒是人心惶惶。
林梅氏、温氏但是知道贾敏的心结，只是林梅氏倒是乐得看她这样行事，温氏也理解贾敏，任是谁对自己的孩子作怪，都甭想善了，更何况是自己的娘家人使绊子，更让人心寒！只是想着贾敏身体，温氏到底也是不忍心，寻了一日看灿哥儿兄妹睡下，便由人扶着去了贾敏房中。
一进来便皱了皱眉：“怎么你们太太身子不爽利，你们也不劝着点？可见是没有尽心尽力的！”却原来是贾敏对着铜镜流泪。看着贾敏的苍白样儿，温宜心中也自是感叹。
贾敏也不回答，只说快扶了椅子上坐。温氏自坐了，道：“你也顾一顾你自己罢！二老爷若看到，该怎么想？”
贾敏只是笑，“我却是什么都没告诉老爷。一呢，为着他在外不为我们母女忧心，好好办差；二呢，却也是给贾家，给我留个面子里子的。”说吧讪然一笑：“我是个嫁出来的女儿，到底还要为他们考虑，他们呢，却是这般作践我们母女！真真叫人寒心！”
温氏劝道：“你母亲年纪大了，哪里能知道下头下人阴奉阳违呢？快别再多想，伤了身子，可不是亲者痛仇者快么。”
“我是我母亲嫡亲儿的女儿，是她从小一手带大的。姐姐还别说，那府里头，还真没有什么瞒得过我母亲的；总是瞒过了，即便我一纸书信告给她，我那好嫂嫂也不过是跪跪佛堂，然后呢？哼！”
“不能吧，”温室迟疑道，“到底是亲外孙女，哪里有让人害了的意思？”
“说出来不怕姐姐笑话，我们家早败了。外头看着是风光，里面早就腐烂不堪。下面竟没有一个子孙愿意读书的，只一味娇奢玩乐；后来更是卖了我那大侄女。女官女官，说得倒好听，不过就是个伺候人婢女！进了宫门，哪里管你是侯府小姐还是民间丫头？一家子的勋贵，竟都指望着裙带关系，指望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都觉得不齿！看清了倒好，倒不用我的玉儿再折进去了，也好，也好……”
温氏知道贾敏已是心冷至极，也不好多劝，只是每日多过来陪着贾敏，坐一坐，说说话，也好缓解她心中的抑郁。
一日，两人正聊着，看着令妍、黛玉两个姐儿逗弄两个小包子，忽有人来报，说是贾家派人上门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