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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走喽 这一个新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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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新年,很难得,是全家人一起过的。除夕这晚,宁子文给两个女儿包了个大红包,还送上了一封礼物。湘怡迫不及待就拆开了,只见是一幅素描画,就是那日全家出去郊游,她在溪边玩水的模样。画上的小女孩蹲在溪边撩着水花,笑得一脸天真烂漫,画得惟妙惟肖。“爸爸好棒。”湘怡踮着脚在爸爸脸上亲了一口。
湘婷的礼物也是一张素描画,是她低头捡石头的样子。“谢谢爸爸。”她也很喜欢。
伊兰也扫了一眼,画得是真不错,每一处光影,每一处细小的纹理都处理得很好。看得她都有些嫉妒了。“我都想做你女儿了,天天被你捧在手心里,当妻子这么辛苦也没有看你多么惦记?”
“这是什么话?吃醋啦?”他伸手轻触她的脸,“怎么会不想着你?本来是打算晚些拿给你看的,现在看来是藏不住了。”他拿出了另外一只大信封,“诺,给你的。”
“我的?”伊兰本来不过是随便说说,没想到还真有,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她接过那个信封,一时也不知道是拆还是不拆。
宁子文看她捧着傻笑,“怎么,不拆开看看?”
伊兰本来还在犹豫,听他这么说,也不纠结了,直接打开。里面也是一张画,正是出游那日,她婷婷玉立于桥上,眉眼带笑,发丝随风飞扬,说不出的惬意与明媚,墨色的笔触下仿佛流淌着阳光的气息。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金手链,小巧精致十分漂亮。“谢谢。”她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看着她眼中跃动的光芒,宁子文知道她是真的喜欢,也是这样,他才能弥补一些自己的歉意。“我们是夫妻,说什么谢不谢,我不在的日子里,都是你撑起了这个家,辛苦了。”
——
这是宁子文第一次陪姐妹俩过春节,姐妹俩显得格外兴奋,伊兰则是松了一口气,不再有那种顾此失彼的无力感。
新年祭祖,这边照例是要放爆竹的。以前的她都是眼看着要点爆竹,就抱着孩子躲得远远的。今年女儿大些了,懂得自己捂着耳朵走开了,她轻松了许多。只是这一次,大家都没有躲远,她和两个女儿还是第一次见宁子文做这些事。只见他按照规制把每家的爆竹都放好,点一根烟,暴露出火线,轻轻一点,随后迈着长腿快步走开,干净利落又闲适。
“爸爸快跑。”湘怡怕他被炸到捂着耳朵喊他。然而却只见爆竹在他身后炸响,他轻轻松松地就走开了。一手插着口袋,一手拿着香烟,信步而来,说不出的潇洒自然。
“爸爸好厉害,我也想学。”宁子文走过来将湘怡一把抱起来,“一个女孩子学这些做什么?”
“这样看起来很酷诶。”湘怡说得很认真,宁子文失笑,他想刮刮她的脸,却又意识到手里还拿着烟,赶紧掐灭了。
“你又不是男孩子要这么酷干什么?”
“女孩子也可以很酷。”周晟之前炫耀似的在她面前放过小爆竹,她也不甘示弱,要比他还厉害。
“嗯,我的宁大小姐已经很酷了。”
伊兰在一旁一直看着宁子文,从他之前娴熟的点烟和拿烟的手法上,她突然有了一个认知。“子文,你在那边抽烟吗?”爆竹声已经停了,她抱着湘婷往前了几步。
“也就是压力大的时候偶尔抽。” 他说得很随意。伊兰想说抽烟不好,但她不知道他在外面面临着多大的压力,而且他在家里也从来不抽,显然已经很注意了,她又能再说什么。话到嘴边,她还是咽了下去。
——
这是很美好的很热闹的一个春节,只是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太快。不过是年初四,宁子文就要离开了。
天蒙蒙亮,透过窗户,透进来微蓝的光。房间里,伊兰依偎在宁子文的怀里,脸上的情潮还未褪去。她知道分离再说难免,只想多报一刻是一刻。“在那边照顾好自己,一个人,不要太辛苦了。我会好好带两个女儿的,你不要担心。记得有空一定要给我写信。”她还想说,就算外面有女人主动投怀送抱,你也不许心动。但夫妻间间最难能可贵的就是信任了,她略一沉思,还是没有说。
“有你真好。”他轻轻地摸着她肩头的肌肤,细滑如绸缎。二十多岁的容颜,依旧青春姣好,透着母性的温婉。以她的自身条件,嫁给谁都会被对方捧在手心里吧。只是为了自己,远走他乡,甘心把大好的年华都付诸于坚守和等待,她是真的全心全意地爱自己。“兰儿,今年的暑假我带你回家。”他像是做了某种决断。
“回家?”
“对,带你回内蒙老家,你好多年没回去了,一定想回去看看。”
“真的?”伊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曾无数次在夜里想起那一望无际的草原,想着那赶着羊群的父母。只是家真的太遥远,她还有两个孩子,回家一次太难了。每每一番念想,都以垂泪收场。
“真的,这个暑期,我会回国一趟,到时候陪你回家。”
“真的,你不骗我?”伊兰的眼里已经泛起了泪花。
“真的,你知道我的,从来不轻易许诺,只要答应了的,就一定会做到的。”也许会辛苦,会劳累,但许诺了你的,我决不食言。
“好,我等你。”
——
当湘怡睡醒的时候,爸爸已经离开了。她找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看到爸爸的身影,爸爸是真的走了。她抱着爸爸送给她的玩具,含着泪坐在门槛上,她知道爸爸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暂时不会回来了。但心里却隐隐觉得,她在这里等,爸爸就会回来一样,明明知道不可能,但还是不死心地等。
她就那么等了一个上午,吃饭的时候,爸爸没有回来。她也接受了,没有哭闹,只是含着泪花扒着碗里的饭,她要多吃饭,快快长大,长大了就可以去找爸爸了。
两个女儿还不满三周岁,伊兰并不急着送她们去幼儿园。她选择了自己教,宁子文这次回来,给她们准备了好多初级练书法的字帖,还有许多教人识字的故事书。伊兰自己没有正经学过书法,趁着这个机会,干脆和两个孩子一起学。见妈妈陪着自己一起练,两个小家伙也是颇有积极性。晚上睡觉前,伊兰会给她们讲上几则故事,认几个字。偶尔是童话,偶尔是成语,偶尔是唐诗。她把那些自己从课堂上、书本上积累的知识,进行一番加工都传授给她们。以前她有时还感叹在学校里学的那些在生活中都用不上,但现在能和两个女儿分享,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她依旧去艺校上班,因为最近多了一个蒙古舞要排练,考虑到她就是蒙古族的,并且曾经获过不少奖。学校便让她协助另一个民族舞老师一起编舞,这是她求之不得。她除了给她们设计动作,传授要点,自己也跟着她们一起练。许久没有跳舞了,如今有这么一个机会,她自然格外尽心尽力。连带在家,也经常自己在房里放着音乐自己跳,练基本功。
本来练功也是个枯燥乏味的活,每一次韧带极限的拉伸,都伴着撕裂的疼痛。虽然平日里伊兰也有练,但要做高难度的一些动作还是困难的。这日,她横叉坐在地上,两脚尖绷直下压,同时上身往前低伏,去够地面。低伏的过程中还要保持背部的挺直,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不过坚持一会,额上已经冒了汗珠。但是这才是个开始,她需要坚持,把韧带拉开。
正待她额头轻触地面,等待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的时候,旁边凑过来一个小脑袋。湘怡趴在地上,歪着小脑袋好奇地看着妈妈,“妈妈,你在干什么?”
“妈妈在练功。”时间差不多了,伊兰缓缓起身,试着放松。
“练功,练什么功啊?”她还是不解。
“舞蹈的基本功啊。”伊兰挺直了腰身,做了两个深呼吸之后缓缓收腿。
“舞蹈基本功,我也陪你练好不好?”湘怡想了想,觉得应该很有意思,说着就学着妈妈的样子双手支着地,双腿分开坐了下去。小孩子柔性性好,虽然以前也没有练过,但第一次下叉竟也差不多下去了。
伊兰本想说不用了,却不想她已经有模有样地学了起来,而且看样子柔韧性还不错。和大多数的父母一样,她心底也是希望两个女儿能够继承自己爱好的,所以她索性教她怎么正确地拉伸,让她和自己一起练。
后来看着妈妈和姐姐一起玩得开心,湘婷也要学。一开始拉韧带其实还是疼的,但小孩子的好奇心和好胜心让她们克服了这一点。伊兰也不着急,一点一点慢慢教。能有两个一起分享自己梦想与欢乐的女儿,她由衷地感到幸福。
不过两个女儿乖虽乖,但也毕竟是小孩子,终究有着调皮的本性。湘怡是个天不怕地不怕,鬼点子多的,妹妹就跟在她的身后当她的小跟班。她们虽然调皮,但是也不会干出格的事,伊兰也并不束缚她们。
初夏的午后,街上的人并不多,两个小女孩丝毫不惧炎热,欢笑着在街巷弄堂里飞跑着,凉鞋踩在青石板的路面上,发出轻快的声响。
湘婷追着湘怡,转过几个弯,迈过一个门槛,在一间屋子前停下。门开着,只见里面一个白发苍苍的阿婆穿着深蓝色斜襟的褂子,正在摸索着什么。湘婷知道她,她是是个瞎眼的老婆婆,大家都叫她杨阿婆。
“姐姐,我们在这里干什么?”湘婷不知道湘怡停在这里要做什么,她看了一下,杨阿婆家里并没有什么好玩的。
“嘘!”湘怡竖了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拉着妹妹蹑手蹑脚地走上前,趴在门边看。
里面的杨阿婆脱出一个木盆,然后摸索着拿着一个瓢,从一旁的水缸里往盆里倒水。湘怡遇见过几次,知道杨阿婆午后有擦澡的习惯,这是她又准备擦澡了。
果然不一会儿,她颤颤地走过来,把木门合上。就在门合上之际,湘怡站在门槛一侧的柱础上,踮着脚,把锁鼻子掰过来扣上,从旁边堆着的干柴上折了一截树枝,往原本挂锁的眼里一插,随后松手跳了下来。
见姐姐把杨阿婆反锁在里面了,湘婷觉得不太好,正想说话,湘怡已经拉着她跑开了。因为怕人看见,两个人跑出了一小段,躲在一个拐弯处等着。果不其然,听见了屋里传来了拍门声。“开开门哦!”嘶哑的喊声从里面传了出来。湘怡乐得直跳。
“姐姐,这样不太好吧?”
“就玩一下而已。”湘怡也只是想恶作剧一下,并没有真的想把杨阿婆关里面。现在她的目的达到了,也就没必要在关着了。她蹦跳着走出去,准备把树枝拿下来,刚踩着柱础要上去,就听见那边传来了脚步声。小孩子干了坏事怕被人撞见本能的反应就是跑。她没有去抽树枝,已跳下来,拽上妹妹就跑,“走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