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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最后的稻草 欠你的,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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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私?”宁湘怡坐直了身子,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自私,我自私......是啊,我自私。”宁湘怡的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暗了下去,双手在身侧一点点握成了拳。
“从小到大,你就没让我省心过。”
“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对我满意过。”湘怡抬起脸,眼中一片痛楚,“我自私,呵,我自私,我究竟要怎么做你才会满意?”她从病床上下来,颤颤地走向伊兰,“我自私?我就是因为太不会为自己考虑才会落得今天这个地步!”
她突然加重的语气倒是把伊兰吓了一跳,“你这是什么意思?”
“从小到大,对亲人,对同学,对朋友我可以说问心无愧。尤其对妹妹,我对她比对自己都好。小时候,有好东西我都让着她,不争不抢;她被别人欺负了,我替她出头;她遇到困难了我帮她想办法,我替她扛。可是呢?我做的这些你从来都看不到。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调皮捣蛋,不服管教,爱说谎,爱惹是生非的坏孩子。”心底的伤疤被揭开,宁湘怡的眼眶微微泛红。
“你老说我争强好胜,但这也是你逼的。从小到大,妹妹有依靠,有退路,而我却没有。小时候妹妹摔倒了,你会心痛地跑过去将她扶起来,问她疼不疼。而要是我摔倒了,你只会责备我怎么就摔倒了,让我自己爬起来。为了妹妹不被欺负我和学校的坏男生打架,你知道之后安慰妹妹,却从来没有想过替她出头被打的人是我?妹妹过敏了,你可以丢下我在家,一晚上在医院陪着她;我肺炎住院了,你却把我扔给姑姑,自己匆忙回家,原因只是妹妹晚上睡觉会怕。妈,从小到大,你一直觉得我为妹妹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你有没有想过我只是比妹妹早出生了十分钟而不是大了十岁?”
“”那时我总以为是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好,所以你不喜欢我,所以我一直在努力。我喜欢建模,可还是为了你学了芭蕾和钢琴;数学竞赛,作文比赛,演讲比赛,我为了让你觉得脸上有光,努力去拼;学校的考试,我也是逼着自己拿下了一个又一个第一。可是你却从来没有对我满意过,妹妹考了90,拿了二等奖,你会鼓励她再接再厉;而我考了100,拿了第一,你从来只会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有时候,我真的会想,我是不是您亲生的?为什么我们姐妹俩的境遇会差那么多为什么小美不是孙姨亲生的,孙姨都对她那么好,而我的妈妈,我亲妈却从来没有关心过我的感受。
“湘怡,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是我生的,是我养大的,我怎么会不疼你?只是因为你比妹妹强,不需要妈妈操心,才会显得妈妈对你的关心少了。至于学那些东西,妈妈也是为了你好,为了你的将来着想。”伊兰没有想到宁湘怡会有这样的想法,试图解释。
“都是为了我好?呵,请不要再用爱我的名义来伤害我。”宁湘怡的眼神中满是鄙夷,“以前的我还真是信了。直到昨天,我才知道我在你心里从来都不算什么,你对我好也罢,坏也罢我不过是你发泄的对象,报复的工具而已。”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话,此刻一股脑地都说了出来,湘怡心里却没有酣畅淋漓的感觉,而是觉得心里莫名空了一块,四面透风。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想,那不过妈妈一时气话,你是我亲生的女儿,我怎么会不爱你?我养你到这么大......”
“够了,不要用你生养了我来捆绑我,我承认你给了我生命,可要说养我,这些年你为我付出的只怕还不及大妈和姑姑吧。”她的眼中的泪光已凝结成一片寒霜,“我没有办法选择我自己的出身,不然我宁可出生在一个普通人家,没有现在的富足,但至少不用背着我的年龄去承担么多。”
听宁湘怡这么说,伊兰傻眼了,湘怡的性格她多少是知道的,一旦认定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你怎么就这么钻牛角尖呢?”伊兰叹一口气,见宁湘怡身子摇摇晃晃的,也顾不上是在吵架,本能地要去扶她。
只是她的手还没有碰到宁湘怡,就已经被躲开了。“不劳您动手,以免脏了您的手。”
“湘怡,你怎么这么固执,我到底是你妈妈。‘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不管妈妈过去做了什么,心里都是爱你的,不要再吵下去了。”
“好一个‘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是啊你是母,我是女,你说的都是对的。我这条命,是你给的,如今就换给你好了。”
“啊!”
“湘怡!”
宁湘怡撩起袖子,一把撤掉了肘间的留置针,血珠瞬间冒了出来。动作之快,二人猝不及防。
“你这是做什么?”林风清赶紧上前帮她按住。“阿姨,您和湘怡目前情绪都太激动,我觉得你们还是先分开,彼此冷静一段时候再谈。”母女间的争吵,他本没有立场干涉,现在也不得不干预。
“不用按了,我拒绝所有治疗。”她看向伊兰,笑容悲戚又倔强,“欠你的,我还了,但经历的,我不忘记,也不原谅。”
“湘怡,别说这种气话,为什么总小到大,你总是喜欢用这种偏激的手段来逼妈妈低头。今天是妈妈说话不对,我也是听到你喝醉酒出事了气急了才说的.....”
伊兰试图解释,宁湘怡却没有再听的意思,“自始至终,你都不了解我。”说完,她便起身回到了病床上去,侧身躺着,目光落在窗外,像是等待着什么。
伊兰过来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宁子文的耳朵里,他匆忙赶了过来。除了他之外,刘瑛和宁子云还有周晟也赶了过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宁子文见到伊兰,有些不悦。
“我来看女儿,我倒要问问你。女儿出了这样的事,你也瞒着我。如果不是明美,我只怕现在都不知道。”父女俩有事都喜欢瞒着她。
“我也不过是不想让你担心。”昨天如果不是伊兰的关系,湘怡也不会喝酒喝成那样,宁子文真怕她又说什么话刺激她。
空气中气氛微妙,大家都嗅到了些许异常,只需一个火星就能引爆。
恰巧医生在这个时候进来,交待病情,“宁总,有些情况我们必须和您说清楚,宁小姐昨日胃出血的量虽然不多,但基于她原本就有中度贫血,昨日的血报告提示已发展为重度贫血。但因为宁小姐曾因反复输血有过溶血病史,所以我们才没给她输血。但今天早上,她因为情绪激动,再次出现了呕血,而且更糟糕的是,宁小姐自己拔掉了留置针,拒绝一切治疗。她现在病情波动,又不配合治疗,我们很怕病情恶化下去,加上她本身身体状况很差,到时候我们只怕无能为力。”
“又呕血了,又放弃治疗,这是什么个情况?”
医生并不愿卷入他们家庭内部的事里去,只说受了刺激,具体不明。
但宁子文一看见身边有些心虚的伊兰,就什么都明白了。
“你出去!”
“什么?”伊兰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居然叫她走。
“你在这里不利于湘怡的病情,请你出去。”
“子文,你.....”
“我再说一边,请你出去。”甩下这句话,宁子文没有理会目瞪口呆的伊兰,径直走进了房间。
林风清不久前离开了,宁湘怡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态,愣愣地看着窗外。
“湘怡,为什么不治了?”之前的愤怒烟消云散,他的口吻温和得有些可怜。
宁湘怡并没有马上回答,依旧维持之前的姿势。宁子文知道逼不得,转移了话题:“风清回去了吗?”
谈到林风清,宁湘怡有了反应,“他毕竟有自己的事要做,回公司去了。天天陪着我这么个人也不是办法。”她微微偏过头,看着宁子文,眸中波光涌动,最后唇瓣轻颤着说了出来:“爸爸,放弃吧!走到今天,我真的很累很痛苦。我的精神状况时好时坏,反反复复,我会成为一个疯子的。与其走到那一天,不如趁早终结。”
“孩子别傻。”宁子文像小时候那样,拍了拍她的头,“最困难的时候我们都熬过来了,坚持,再坚持下去好不好,也许就挺过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以此沉淀自己的声音,“从小到大,爸爸都尊重的你的选择。高考分科,大学填志愿,恋爱,出国,爸爸都尊重你的意愿,没有干涉过。只是,放弃这件事,爸爸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纵使再坚强的男人此刻眼里也不由得渗出了泪花。一切仿佛命运轮回,时光倒流回到了30年前,明舒扑倒在他的怀里,泪流满面:“子文哥,我们放弃吧,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孩子,你那么坚强,一定可以坚持下去的。”宁子文忍着泪,抓着她的手,希望再唤起她的意志,“爸爸永远是你的依靠,还有林风清,你不是放不下吗......”
客厅里热闹过一阵,最终归于平静,宁湘怡没有出去也知道,多半是宁子文把其他人打发走了。她住的高级VIP病房,面对的是花园这一侧。全落地窗,拉开帘子,她可以看见花园的景致。因为是冬季,花园里的梧桐落了叶,留下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瑟瑟发抖。
现在已经是午后了,宁湘怡拿出手机,里面并没有新消息。早上林风清把伊兰劝走,宽慰了她几句之后就再也没出现了。
像是感应她所想般,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屏幕上跳动的并不是他的名字,但在宁湘怡心中同样有着重要地位。她接起了电话:“老师,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是课题里有什么需要做的吗?”打电话来的是她读博时候的导师——X医学院附属医院曾经的院长,虽然大家习惯叫导师叫老板,但她还是喜欢叫导师。
电
话那头传来刘院长有些含糊的声音:“你这个孩子,就是整天想着工作,连休假参加婚礼都不放心。我听小林说,你喝酒喝伤了,在医院,不放心,所以来问问。年轻人,别凭着年轻有资本就玩命......”老教授喋喋不休的开始念叨,就像在数落自己的孩子。他已年过八十,晚年最大的骄傲就是有宁湘怡这个关门弟子。
“好好休息,我还等着你回北京陪我下棋呢。你那个私立医院的想法非常好,如果有需要,可以把我的名字挂上去,老师咨询你。”
一通电话结束,宁湘怡笑着挂了电话,但却早已泪流满面。只是竭力控制,才没让刘院长听出端倪。
她刚擦了擦眼泪,电话再次响起,是小丽打来的。
“湘怡,我听说你喝酒喝伤了,要不要紧啊?”
“不碍事,就是妹妹婚礼,喝得多了点。”
“你对你妹妹真好。不要紧就好,我都想要是严重了我就坐飞机来看你,不要紧就好。不然我可要‘为了你我用了半年的积蓄,漂洋过海地来看你’。”
小丽还真就唱了出来,惹得宁湘怡忍不住笑了。
“以你的工资,还花不了半年的积蓄。”
“那也是血汗钱啊。我们可都等着你发达了跟你呢?好好休息,回北京了说一声,我和思思去接你。”
像是约好般,思思也来了电话。
一通通电话,一分分思念,原来还有那么多人关心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