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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以此为界 一个妄图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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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寿揉了揉额头。
景熙二十四年的雅克萨之战,双方兵力不过是俄方两千对大清五千而已;而那时候的战争,大清还没有使用火器,沙俄的火器也不过处于初级鸟铳的发展水平。但在这之后的三十多年里,两国皆实行了改革,国力都有或大或小的发展——单从此次投入战争的武器和兵力便可看得出来。这仗要怎么打,同寿一时倒还真有些拿不定主意。
“王虎——传各营营长过来议事。”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顶上一个诸葛亮;更何况她手下的武将在领兵作战方面都颇有想法,倒不如先听一听他们怎么说。
“将军。”蓝和玉离得最近,来的也最快。
同寿没有睁眼,依旧闭目沉思,只是虚指了指桌上的地图。
自出征以后,这幅《景熙皇舆全览图》他已过目不下百遍;只是将军明显是要问计的样子,他便又对着地图细细地研究起来。
几个将领接二连三地到了。进了屋的,便自觉跑到蓝和玉身旁一起研究战事来。同寿听声音,感觉人到的也差不多了,便睁开了眼:
“老规矩,都说说自己的看法。”
贪狼营,或者现在应该叫贪狼军,其惯例之一,便是推演战术——商议之时,每人都需提出自己的见解,且不能与之前他人说过的相同;说不上来?便自行去抄《孙子兵法》罢!
这法子,说得越早的越占便宜;越往后越吃亏。慈高远一向脑快嘴快,兼之一贯不要颜面,便第一个抢着说起来:
“依我看,简单的很——”他用手指向巴尔古锡穆河一带,“老毛子恐怕是上次在尼克楚得了利,这次便眼巴巴地还往咱们东北部赶;要我说,咱们先用骑兵把他们冲散,再把火器营往那儿一放,两翼用步兵包围,何愁不把这群老毛子拿下!”
李冉扯起了嘴角讽道:
“脑子和战术都不怎么样,倒是这抢战功一事,真是没人比得上你!”他们一万五千骑兵组,到他那儿一说,简直便成了开路的了!
李冉先抬头看了一眼同寿:
“将军,谍组那边的消息可传过来了?老毛子派了多少兵?武器几何?”
同寿笑了,看向慈高远:
“不知敌人深浅,就冒失地确定战术……你说,该怎么罚你?”
慈高远的脸顿时抽得皱皱巴巴:
“知道、知道!抄十遍兵法——我回去就抄……”
“抄三十遍,”同寿笑意转淡,
“这不是你第一次这么冒失了。”
又转向李冉:
“周二哥早上刚传回来的消息——老毛子派兵两万,其中骑兵一万,步兵一万;武器方面,只探听到有火炮五十座,鸟铳数量未知。”
李冉思忖了半晌,才道:
“老毛子还是一贯的瞧不起咱们,倒也是好事——”他伸手指着东北部的大兴安岭山脉:
“要末将看,其中只有那五十座大炮有些棘手——不如把他们引到山脉当中,大炮威力减半;咱们则是用比他更多的兵力来拖住他。”
同寿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这几个部下的性格,她已有所体会:李冉性格保守却谨慎,没有八成以上的把握,便是心里想的再多,也绝不会轻易多言;蓝和玉看似人如其名、温润如玉,实则面慈心狠,毒计百出;而慈高远则是冒失但勇敢,掌机动性不强、但威力甚高的火器营还可,要他统领千军万马还是差了那么点意思;至于身带回民血统的申屠安易和嗟光远,则在战术一道上诡谲多变,颇能出其不意。
同寿听着他们的各抒己见,忍不住点了点头——
到底都是些可造之材。皇爷爷说过,每个臣子都有自己的性格,最重要的其实是君王要懂得知人善用。
大家发表完见解,便一齐看向了同寿:
“头儿/将军,你有什么想法?”
同寿抬起眼扫视了一圈,方开口道:
“我有一个想法,大家看看是否可行——”同寿指着厄尔口城,
“咱们,分一部分兵力,从中间直插而过,截断老毛子的补给。”
李冉断然出声: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又抬头看向同寿:
“咱们兵力虽比老毛子多,但也不过是三万对两万;按雅克萨之战的力量对比来说,并称不上什么优势。这个时候若再分兵,恐怕首尾不能相顾,反而让老毛子各个击破啊将军!”
同寿抿紧了嘴唇:
“不是三万对两万,而是一万对两万——”同寿指着柏海尔湖道:
“你们可知,上一次雅克萨之战后,我朝本想以此湖为界,划分两国疆土!”她在地图上按照河流的走势比划了一下:
“若本战能以此为界,守住此线,再将派过来的老毛子兵全部瓮中捉鳖、一一击杀,我们便可直接占了这块无主之地,让我大清再多上数个港口;以后边界线缩短了,老毛子也无法再频繁骚扰我边民!”
饶是慈高远一贯胆大,也知道这并非易事,便小心翼翼道:
“若是……若是头儿您想让火器营做敢死队的话,末将亦无二话……”
同寿无奈地打了他肩膀一记——
“你看我像是那种喜欢牺牲自己人的将领么?”同寿勾了勾手指,示意大家聚拢在一起,防止消息外泄,然后便对他们一一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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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储被他自己亲手处死以后,彼得一世已经很久没有享受到这样父慈子孝的时光了。
他伸手接过了古斯塔夫亲手为他沏上的一杯红茶,笑道:
“邸报看得怎么样了?那群黄毛猴子可有什么新动静?”
古斯塔夫谦逊地一笑:
“倒是看完了许多,只是很多地方都不甚明白……”古斯塔夫又困惑道:“大清似乎是在分兵,一条从东北进军,一条往西北去了。”
彼得一世冷哼了一声——
“这群狡诈的黄毛猴子,恐怕又是在用他们的那些奸计……大概是什么诱敌深入?也不想想我们沙俄帝国有多少架大炮?来多少兵、分多少批,咱们都能把他们料理得一干二净!”彼得一世又转头看向他的近卫官:
“还有多久才能到达洛克马?我已经等不及要把帝国疆土再往南延伸几里了!”
近卫官低头:
“回陛下的话,前方预计还有三日便可到达。”
彼得一世伸手指着地图上的莫里勒克——
“就在这儿,”彼得一世眯起了眼睛:“那群黄皮猴子不是自诩学了几千年的兵法吗?我这回便用他们自己的兵法打败他们!”他看向自己如今仅剩的儿子:
“我要你训练的‘一字长蛇阵’如何了?”
古斯塔夫点了点头:
“幸不辱命!伟大的帝国骑兵已能运用自如,确实威力更甚以往!”
彼得大帝嘟囔了一句,方振作道:
“这次,为父要亲自去洛克马指导战争,后方便交给你暂时代管——让为父看一看你的厉害!”
古斯塔夫满怀惊喜和濡慕地点了点头,高声道:
“是!儿臣遵命!”
同日深夜。
古斯塔夫身着黑色丝绸质地的睡袍,半敞着微带湿气的胸膛,静静地等候在房间之中。
“叮——”时钟指向了午夜十二点整。镶嵌着波斯宝石的座钟发出了一声轻响,提醒着某个时刻的到来。
突然,窗户边上传来了一阵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摩擦声。古斯塔夫眼中染上了一抹笑意,轻声道:
“今晚是你吗?来自东方的神秘的阁下?”今晚的声响似乎与往日的不同;若不是那边与他的联系者换了人选,恐怕便是他曾被提醒过的“近日将要亲自来访”的那群人的首脑了。
呵。古斯塔夫轻笑起来——
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会特地把他从红灯街里挖出来做这种事,还身具东方的武术……想必,便是那个与大俄罗斯帝国战火正酣的隋寿将军了。
同寿透过面具,仔细地端详起这个异国人来——
不愧是谍组,就连挖出来的冒牌货都看起来这么有格调。
“古斯塔夫?”邻国的语言是皇室继承人的必选课程。同寿操着一口优雅且流利的俄语道。
古斯塔夫将右手握成拳头,轻放在胸前,鞠躬施了一礼道:
“你好,我亲爱的将军阁下。”
身份的隐秘是他们双方一直心照不宣的事;如今古斯塔夫突然越过界线,挑明了她的身份,又有何意?
同寿挑起了眉。
一个妄图与棋手平起平坐的棋子,真的好想丢掉呢。
同寿的声音略微嘲讽:
“那么,我该叫您什么?美丽的——骗子?”同寿侧着头,眼神冰冷。
什么“当今陛下的唯一子嗣”?不过是谍组找过来扰乱政局的冒牌货而已。
古斯塔夫稍稍端正了一下自己的态度:
“哦,不——您要知道,我并无意冒犯您。”浅灰色的眸子里充满了真诚的善意:
“更何况,我的身份如果暴漏了,不过是我一人赴死;若您在大俄帝国中安插间谍的事情暴露了,恐怕贵国便会立刻成为‘不义之国’,小心会把欧洲那几匹恶狼引过来哦——那几个家伙,可是最喜欢替别人处理事情呢。”
语气无比真挚,似乎是在一心为大清考虑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