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五章 ...
-
「王爷不好奇吗?」
「公主,我进宫伴读之前,母亲提醒我不说不问,才是生存之道。」朴灿烈笑说,「若是跟我有关,公主一定会先开口。」
长安笑了笑,「你跟李家有接触吗?」
朴灿烈说:「荣王妃的娘家?有点交情,但不熟稔。」朴家跟谁都是朋友,每逢过年过节,总有很多官员上门送礼攀交情。
李家比较特别,每次都送些新奇古玩过来,令灿烈留下深刻印象。
「他们有来找你吗?」
「有不好的事发生吗?」朴灿烈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李家要做甚麽?跟荣王爷有关?」
「你注意一下,若可以的话,就跟三皇兄提醒一声。」
「我知道了,这段时间若无大事,你不要出门。」
「有甚麽事?」
「这一年来南方的收成不好,很多流民逃到北方,流民中有些人趁火打劫,京城已出了几宗命案。」朴灿烈忙着兵部的事情,西北军饷告急,但国库根本没有足够的银两,平日还可以在南方富庶之地下手,如今连南方也上折子求减免赋税三年。
换作平日,朴灿烈早就做甩手掌柜,偏偏在西北打仗的是边伯贤,他就不得不救。
「我晓得了,不若我做点事情帮助灾民?」长安问。
「你倒不如先帮我解决西北军饷的事情,我巴不得天降横财,皇上真的把我当是财神爷了。」朴灿烈终於明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每次他主事时,肯定会闹出一些麻烦,要他好好收拾。
「还欠多少?」
「没五六百万银子也过不了这个夏天。」朴灿烈算来算去,也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太子有个很阴毒的法子,但我还是不能做。」
「太子想做甚麽事?」
「四年前,也是边家打仗,同样是没钱,太子做了甚麽事?」
长安摇头说:「我不晓得。」
「他抄了几个大臣的家,还惩治了一群盐商,刮了上千万的银子。」还好太子只为求财,那些大臣和商人只是被贬为平民,保全性命。
「与其太子抄家,不如募饷,支持打仗,我想总有人响应。」长安说。「要不我入宫跟母后提一提,由皇后出面应该可行。」
「公主,你能筹多少银子?可惜沈思又在工部忙黄河水灾的事情,他也是要钱。」朴灿烈以前倒没觉得钱是这麽难找,现在是恨不得遍地生财。
「大不了把母后给我的压底嫁妆全拿出来,再去请我那些公主姑姑帮忙,还有在宫里的妃子和太妃,也可以为国尽力。」
听到长安的小儿女话语,朴灿烈不禁一笑,「好,好,好,若是公主为国立功,皇上肯定少不得封赏。」
也不知道长安用了甚麽法子,竟然说服了皇后和後宫妃嫔拿出自己的私房钱,资助军饷,朝中大臣的夫人女儿也跟着捐献,连民间老百姓亦参与其中,竟成奇观。
世勋前去监督军饷之事,见到捐献之财多达千万,不由得说一句:「都说女人厉害,果然古人不
欺我。」
朴灿烈笑说:「王妃也襄助不少。」
世勋摆手道:「她是知道母后自减衣食,身为儿媳要更加尽心。都是皇妹出的鬼主意。」
朴灿烈说:「若没公主的主意,恐怕伯贤要饿死在西北。」
世勋道:「他怎会饿死?掘地三十尺也能找出吃的。」边伯贤大概是属老鼠的。
「这是祖传的法子,你学不来。」边家的祖先世代在北方极之苦寒之地,区区西北实在难不倒边家军,连边伯贤也喊没军饷,就真是苦到家了。
「我又忘了伯贤的家世。」世勋拍额,每次世勋都把伯贤当是姓边,忘了他的祖宗姓宋,二百年来均驻守在北方,伯贤留在京城时就说京城无聊、枯燥和颓废,巴不得策马奔驰,方合了他的心意。
相比起来,朴灿烈更不像武将出身。
「难道你想去打仗吗?」
「我活了这麽久,都没离开过京城,能出去的话,自然是最好。」世勋多羡慕伯贤自由自在。
没想到春天刚过去,皇帝和皇后就双双病重。朴灿烈被皇帝召入宫中详谈。
皇帝见到朴灿烈来了,便让他坐下来,寝宫内只有他和皇帝,还有袅袅药香不散。
「皇上召臣入宫,不知有何要事?」朴灿烈坐下来,见到皇帝脸色苍白,身形瘦削,深感不妙。
「朴卿,你替朕写一道旨意。」皇帝对待朴灿烈素来慈爱,而且非常信任,「你写得一手好字,朕也比不上你。」
「皇上言重了。」朴灿烈恭敬地说,拿起毛笔,等待皇帝发话。
「第一道圣旨给伯贤,守边有功,加封太子太傅,第二道旨意给户部尚书白志聪,玩忽职守,贬为翰林编修。」
朴灿烈文思精巧,下笔极快,很快就写出两道言简意赅的圣旨。
「第三道圣旨给徽王朴灿烈。」
朴灿烈的右手一顿。
「朴灿烈凶恶悖乱,罪当处斩。」
朴灿烈猛然抬头,看着皇帝。处斩?他到底犯了甚麽错?
「怎麽了?这道圣旨你不写吗?」皇帝问。
「臣不明白。」朴灿烈颤着声音说。
皇帝微笑反问:「难道你不算是功高盖主吗?自从你承了爵位,做了多少件事?民间快不知道有朕,只知道有徽王爷了。」
「臣只知为国尽忠,没有二心。」
皇帝的话有如冷水浇身,教他心寒。原来他努力办差,得来的结果是这样子,再多的忠心,只落得这般悲惨收场。
「朴卿,今年你也有二十三岁了吧。」
「是。」
「当年长乐闹出事来,确实是难为了你。」皇帝也是看着伯贤和灿烈长大,伯贤倒好,清风明月般的人物,一出事就跑去南方,南征北战,挣下赫赫威名,但不曾回过京师。「长安伴着你,朕知道你也不一定愿意。」
朴灿烈说:「是臣委屈了长安公主。」
「灿烈,你是太子和世勋的玩伴,打小一起长大,情分不同旁人,又是驸马,不论是谁即位,也不会亏待了你。」皇帝拉着朴灿烈的手说。
朴灿烈感到手上和身上一阵冰凉,皇帝这样说是甚麽意思?
「你把自己的圣旨撕了,朕再下一道旨意,你仔细听着。」
「太子亦凡不法祖德丶不遵朕训,惟肆恶虐众,专擅威权,祖宗之业,断不可交予此人,朕将昭告於天地丶宗庙丶将亦凡废斥,并终身圈禁於灵济宫内。」
朴灿烈写至一半,墨汁化在纸上,手抖得无法执笔,乾脆跪在地上,向皇帝求情:「皇上,太子素来敬慎,断不是眼中无君父之人,求皇上再查核真假,以免伤了父子情谊。」
「你真是这样认为吗?」皇帝眯着眼问。
「皇上,皇上,刚才也言道臣与太子一起长大,臣敢以颈上人头担保,太子绝无异心,若太子真乃不忠不孝之人……臣也是有眼无珠之臣。」
「你别说了,朕已决定改立荣王为太子,你继续写。」
世勋?皇上是不是病糊涂了?他若是能当皇帝,这国不消三年肯定亡了,世勋事事皆可,惟不可为君。
「臣不能写这道圣旨,皇上三思。」朴灿烈再三恳求,「事关天下苍生,还望皇上再多考量。」
「莫非徽王想行金思敬之事吗?」皇帝冷笑。
一提金思敬这名字,朴灿烈立时不敢动弹。金思敬乃朴灿烈的先祖,他曾做了一件青史留名的大事───以武力威逼後金太祖皇帝立下诏书,传位予後金一代英主圣祖皇帝。此事功过参半,史家说金思敬虽有识人之明,却无尊上之敬,成为金思敬留在史书的惟一污点。
百年之後,身为後人的朴灿烈也自然知晓这段历史。
「臣,不敢,只求皇上收回成命。」
「你怎会不敢?徽王御前无礼,回去闭门思过。」
朴灿烈心中忐忑不安,也只好离开皇宫。
待朴灿烈离开了,一道深蓝色人影才从暗处出来。
「亦凡,五名内阁大学士只有灿烈愿意相信你。」皇帝摇头道。「其他人都想世勋当皇帝,你将来怎压住这些人呢?」
亦凡脸色平静道:「儿臣自知才疏,不能服众。」
「那你回灵济宫想一想。」
「儿臣先行退下。」
******************************
朴灿烈回到府中,才发现背上衣衫尽湿,精疲力尽。
皇上若是真的废太子……他真的不知道会发生甚麽後果。为甚麽皇上要下这样的旨意?
「王爷,你生病了吗?」
听到长安温婉又带点担忧的声音,朴灿烈立即坐好,扬起笑容,「没事,只是天气有点闷热。」
长安抿了抿嘴,说:「王爷还是请太医来看一看。」
朴灿烈笑说:「公主不用担心,你有了身子,才应该好生照顾自己。」
长安的手被他握住,朴灿烈微蹙着眉,责道:「手怎麽这麽凉?」
长安听他语气中含着关切,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瞧着他没有说话。
如今虽是夏日,但太阳已下山,屋子里倒也有些凉意,朴灿烈见长安身上穿得单薄,不由得脸色一沉,觉得服侍的人不仔细周到,回头想喊人给她取一件外衣过来,接着却又目光一闪,心情愉悦地扬了扬眉。
朴灿烈托起长安的手,细细揉捏了起来。长安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双手细致娇嫩,叫人爱不释手。
「王爷别闹了。」长安微羞,便把手抽回来。
「皇后身体好一点吗?」朴灿烈知道她害羞,也不闹她了。
「母后根本不让我进去。」
「先别想皇后的事了,你要先照顾自己,还有肚中的孩子。」朴灿烈望向长安微隆的小腹,知道这孩子是因二月的事而来,可惜皇上和皇后都病了……但愿孩子出生时,皇上和皇后已经痊愈了。
「我晓得了。」
「世勋跟我说了几个名字,我觉得挺好,你来看看。」
「你还不知道是男是女,这麽快就想名字吗?」长安笑说。
「所以世勋就准备了男女名字。」朴灿烈从衣袖出取出一张字条,上面果然是世勋的字。
长安看惯了朴灿烈的字,其他人的字都入不了她的眼。
「三皇兄素来胡闹,你怎麽也跟着呢?」
「难道你没想过吗?」
「王爷取名吧,我识字又不多。」长安笑说,「王爷慢慢想,我先歇息了。」
朴灿烈还真是仔细思量,一时兴起便取笔墨,写了一大篇千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