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脱丞相》霓裳贞正

7、母后殡天

　　新皇文宗已经继位了，新的皇后和后妃们也复位了。但是李钰从心底里厌恶这群禽兽，从她醒来的那一刻起在她心里不再拿他们当人看了。如果说文宗皇帝想做皇帝就继续做吧，搞什么逊位，把亲哥哥骗来还毒死，又毒死一群可怜的女人！何苦这样造孽呢！还有不答昔里的两个兄弟都给发配到天涯海角了，她想过一段时间再关心他的兄弟姐妹。现在只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关心母后身上。因为母后在她醒来的第二天就病倒了。
　　她送的每一杯水都要自己先尝一下，她怕太凉或太烫。
　　她亲自指导那些宫女煲粥给母后喝，煮的棒棒鸡丝粥，母后喝了两次。
　　她亲自端了铜盆的水去让母后洗脸……
　　但是不颜忽鲁都母后的病一点都没有起色，反而愈加严重。已经又过了10天了，这里已经是秋天了，李钰和母后还没有离开中都，其他的人都已经走了，这里如同死宫一样让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愤怒与焦躁不安。蔑里乞家族的长辈们都陆续赶到了中都，伯颜伯父、马扎尔台伯父也都来到了中都，但是他们都没有呆上一天又匆匆地赶回大都了。主事的只有脱脱帖木儿一人留下来，他一直留在中都帮助打理这边的事务。又过了几日，弘吉刺卜答失里皇后也送来问候的旨意，关心母后的病情并允旨母后身体安康以后自行安排回大都的时间。贞懿公主随不颜忽鲁都皇后行止。母后恭敬的谢着恩。她那带着病容的神态依然是那样的端庄。李钰看着都要疯了，但是为了这个高贵的女人她不得不咽下自己眼泪和怒火。如果不是他们瞎折腾，母后和父皇在金山脚下没准很恩爱地生活着。想着这些她就不由得恨起那两个禽兽。虽然她从后代的元史里知道文宗还是非常有才气的文治皇帝。建奎章阁。修《经世大典》。但是到了元朝亲身经历了这一切以后她觉得再有才气也不会让她从心里敬重他了。为了一个皇位打了两都之战、搞了天历之变。死了多少战士和百姓，还为了掩盖毒死明宗的事实将这里的嫔妃毒死殉葬，简直就是杀人灭口。如果不是蔑里乞家族的伯颜丞相护驾有功，成为第二功臣的话，恐怕母后也早就被灭口了。李钰也说不定现在正在天涯海角流配呢。她虽然没有经历过这些政治斗争，但是情形摆在眼前傻子都该明白了。
　　又过了几日母后精神稍好了些 ，她高兴的不得了，竟然冲动地想抱着她贴贴脸。
　　“不答昔里，你的心最近有些不平和啊！”
　　“母后好了，不答昔里心里就平和了。”这也是实话，她确实从心里为她的病着急上火。她想好了，这次回到大都，她要去太医院找个好的太医拜师学医，至少能治病救人。剩余的时间就是寻找回家的方法和道路。
　　“以你这样的心，母后担心你在大元的后宫里没有办法生存下去呀。”
　　“母后放心吧，我不会招惹是非的。”
　　“是非会招惹你呀，你能够忍耐么？能够忍耐才能活下去。”她盯着李钰非常认真地说着。
　　“为了母后，我可以忍。”
　　“为了你自己能够活下去，在这后宫，在这大元朝，不答昔里，你必须学会忍耐。”她拉起李钰的手缓缓地说着：“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可能会一时接受不了，但是我今天必须要和你说这些了……我不知道你来自哪里？也不知道我的不答昔里去了哪里？但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和我的不答昔里一样善良、聪慧、美丽。”
　　李钰惊愕地盯着她那端庄的有些苍白的脸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不要惊讶，也不要害怕，母后不会伤害你。”她平和的语气让李钰这辈子想起来都会自惭形愧。面对这样的惊变，这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女人心里是如何能做到一湖瀞水？此刻她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坦然面对，可她还是失败了，根本做不到。她不再硬挺着坚强了，而是深深地低下头。
　　“我来自2015年，是一个叫中国的地方，也是这片土地，住在北京，也就是你们元朝的大都。我叫李钰，小名叫如意，我……”李钰慢慢的述说着自己的一切，如同去应聘那样，不对的，比应聘详细的多，讲的都是生活的细节，她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直到讲到她们开着车去上都的地方出差不知道怎么阴差阳错的就来了大元。而且做了不答昔里。
　　她沉默了。李钰也沉默了。

　　“你知道大元的未来，也知道皇帝的未来，对么？”
　　“大概知道一些，并没有全都记住。因为学习的时候，老师讲的都是主要事件，也就是大事件。”
　　“包括你父皇的死，是吗？”
　　“知道，但我不敢对母后说，怕您伤心…..”
　　“你跟这宫里的人说过么？”
　　“没有…….只是告诉过脱脱哥哥——我做梦侍卫要杀母后和我，让他有所防范，但是我没有办法改变什么。”
　　“那么就全部忘掉吧，也许很多你记得的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
　　“是。我也这么想的。”
　　“你信任脱脱么？”
　　“是，信任他。”
　　“有什么缘由么？”
　　“人品贵重。”
　　“你的书上是这样记载的么？”
　　“是。”
　　她握着李钰的手，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你能把这些都忘记么，你只是不答昔里，元朝的公主，今年只有6岁。你要慢慢长大，慢慢学习大元的学问。你能做到么？”
　　李钰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也很认真的看着她说道：“我没有明白您的意思？”
　　“忘掉你是李钰，你是大元的公主——不答昔里。你才能够活下去。”她有些焦急地看着李钰。“如果你总是记得那些东西你会情不自禁地表现出来，甚至说出来，遇到人品不好的人就会有生命危险。”
　　李钰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我知道，不会对任何人说的，我向您保证。”
　　“你不是什么高僧活佛，只是个6岁的孩子，以后你长大了也不能说，要学习女德，学习大元的学问。如果你说了那些皇家的事情就会被被处死，在我们的大元，他们会拿你当妖孽处死的。只有高僧活佛知道的事情你是不能够知道的。在大元即使是高僧活佛关于皇帝家的事情也都是禁言的。你要记住。”
　　“我记住了。”
　　不颜忽鲁都皇后看她有些紧张，就拉着她的手缓缓地说道：“等你再大一些，找个品行端庄的贵族世子让皇帝赐婚后，要一块汤沐邑（公主封地）就去那里和驸马一起生活吧。不要留在大都，你生性善良，但缺少忍耐。大都不适合你。如果想大都了，岁数大些再回来吧。”
　　可能是她们聊天的时间太长了，也可能话题太过沉重了。她竟有些气喘。李钰赶忙用手帮她胡噜着后背。
　　“您不用替我操心了，您的身体好了才最要紧。”李钰安慰着着她。“我能忍着呢，还会好多东西呢，我妈妈说把我扔到野地里我都能活下来。”
　　她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你真得很聪慧。很善良，很孝顺！我很高兴你是不答昔里。”话说到这里李钰不知道该怎样接下去了。
　　“不答昔里，记住母后说的话，才能很好地在大元活下去！”
　　李钰点点头。
　　“还有啊，大元的女人和你来的地方是不一样的，不要去做强出头的事……”李钰知道她说的是那天宣旨的事情，“那是她们的命运，那样去了比在后宫里受屈辱，或者送到功臣家里做夫人更好些，总不能被人再糟蹋了身子。我们是皇帝的女人，身体也是高贵的，不能任由那些所谓戡乱的功臣们糟蹋了身子，辱没了皇帝的尊严。所以说呀，那是她们最好的归宿，能够守住这份高贵。”
　　“我知道了。您有些乏了。”
　　“还想和你再多说会话呢。是有点累了。不答昔里，你回去休息吧。我也想歇一会儿了。”
　　离开皇后不颜忽鲁都后，李钰心里有点乱，不知以后的日子自己该怎样和她相处。既来之则安之，泰然处之。她心里对自己说道。

　　睡到半夜的时候，李钰被宫女叫起来，说皇后传她过去。看着宫女惊慌失措的眼神她心里有种不详的感觉，不敢多想，就径直朝母后的房间里跑过去。
　　“母后，母后，您怎么啦？”
　　不颜忽鲁都皇后静静的躺在榻上，脱脱帖木儿站在榻前，太医和医女、宫女们都守在她的身边。他们给不答昔里让出了能够握到母后手的地方。李钰情不自禁地抓到她的手使劲摇着。“母后，是我，不答昔里，母后…….”她哭得已经泣不成声了。
　　脱脱俯下身扶着不答昔里的那弱小的肩膀。任她摇着母后的手。但是母后始终没有醒来。
　　“母后，我们还没有说完话呢……您醒来呀，快点醒来，我是不答昔里呀！”
　　李钰真的是软软的瘫在了她的榻前，这一连串惊变使她的心脆弱的已经没有力气再支撑下去了。恍恍惚惚的她好像看到不颜忽鲁都皇后握着她的手在说话：
　　“你是个善良的孩子，记住我跟你说的话，在大元好好活下去。孩子，不要难过，母后要去父皇那里，还有不答昔里，我的不答昔里那里了……孩子，记住母后的话。你要在大元活下去！”她想抓住母后的手，但是抓不住，母后轻轻盈盈的向着有很多光的地方飘去了……

　　李钰是怎样被这些后宫里的礼仪官们摆弄着完成一系列仪式的，她已经记不得了，真的是迷迷糊糊、浑浑噩噩了。这次她是彻底垮掉了，一向自信，甚至有点自负的她感觉自己现在什么都不是了，什么都不对了！
　　当脱脱帖木儿告诉她姑姑弥留之际最后嘱咐脱脱的话是：“替我守护好贞懿公主！告诉她母后让她在大元好好活下去！”的时候，她再一次崩溃了！不颜忽鲁都母后真的是位高贵的女人，她的善良和智慧使李钰感到自己望尘莫及。她会为她在大元好好的活下去，绝对不能辱没了她的高贵。李钰感觉不颜忽鲁都母后已经深深的印在自己心里，哪怕她将来有一天回到未来，回到北京，她也永远忘不了这个母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