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平昭》小林一奶茶

4、桃花依旧笑春风 天朗星月夜

　　沈平昭从包袱里拿出从石山上带下来的皮鞭，旁人不知，这便是她师傅石樵仙人圆寂前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石樵见她鞭子耍的好，便送她了。这皮鞭，由蛇蜕裹成，外头卷了二层牛皮，挥起极轻，使其极狠。石樵与她说，上一个用这蛇蜕皮鞭的人，一鞭甩过，甩下二十个人头。沈平昭不知道石樵是否说谎，但却知道上一个主人就是师娘谢将军。在先帝那辈人还年轻时候，石樵与谢将军可谓一对神仙眷侣，成为江湖上一段佳话。谢将军死后，在天宸建了衣冠祠，其尸体葬在石山上。按石樵遗嘱，死后与亡妻同葬。
　　沈平昭将蛇蜕鞭累好，站在沈平俨的帐外，低头叫了声长兄。
　　里头寂静了一会儿，沈平俨应了声，进来。
　　沈平昭进帐便直直跪下，呈上蛇蜕鞭没有抬起头：“属下违抗军令，自甘受军法处置，特将刑具呈上赤旗将军，望将军责罚。”
　　“不必了。”沈平昭惊讶地抬起头，却看见沈平俨和梁丘孟恒并排站在一起，“孟恒和我说，是他叫你去杀叶璟，为了引敌，他才可以正好乘其不备刺其一箭。这个鞭子，你且收着，以后别在让我担心生气了。知道了吗？”
　　“是，哥哥。”
　　“退下吧，好好休息。”沈平俨顿了一顿，“孟恒你也回去吧。”
　　“是。”
　　二人双双退下，却没有回各自的营帐，一起走向篝火外的原野。
　　那时满天星光，一弯弦月悬在天空，周围氤氲着月晕，在原野上，似乎天空都变得高了许多，寥阔了许多。
　　梁丘孟恒盯着地上稀疏的草地，先开了口：“《立州城志》记载，立州城外本是一片与崇国相接的草原。自崇国武帝即位之后，常常进犯靖国土地，从此之后，这片草原长期被鲜血浸染，变得寸草不生。许是这般，曾经离离草原，才变得如此荒凉罢。毕竟在此埋了多少无法回家的尸骨啊。”
　　“哦...。”沈平昭随意地应着，“你为什么...”
　　“因为珩之太笨了啊。珩之，以你的身份，平俨会打你吗？会舍得用军法处置你吗？今日你杀敌众多，我看在眼里，其他士兵也看在眼里，你杀了那么多敌人，就是救了他们的命，让他们可以回家。寿阳郡主，地狱修罗。这一个称号单在赤旗营里，就够了。你还不怕别人不知道你这柔弱郡主骁勇善战吗？”
　　“刚刚哥哥说，你箭伤的那个人叫叶璟，似乎是崇国的太子。你待在立州，可危险了。”放宽了心的沈平昭对梁丘孟恒调笑着，“太子被刺，他们一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你要不要躲起来？”
　　“躲起来？你说梦话？二三十年前，谢将军挥鞭弒二十人，看来，蛇蜕鞭便到你手里了。珩之，你可得保护我啊。”梁丘孟恒的笑意悉堆眼角，若搁在天宸某个酒楼里，定会迷倒万千少女，“毕竟，我若是被抓去了，你可就真的嫁不出去了。”
　　“你才嫁不出去呢！我就算孤独终身也不要嫁给你！”沈平昭追着梁丘孟恒绕着原野跑，不知不觉，离营地越来越远，离森林越来越近。

　　天朗云疏，他们并不知道崇国正有人悄悄潜近他们的营地。
　　崇人们的脚步轻缓，踩在落叶上发出的窸窣声也极其轻，但他们不知道，不远处正有一个狩猎的手和那条传说中的蛇蜕鞭在等着他们。
　　他搂过她的腰，将嘴附在她紧闭的樱唇之上，一手解开了她头上的发髻，一支檀木簪滑落到了地上，寂静无声。她满心慌乱，瞪着大眼睛看着梁丘孟恒慢慢闭上眼睛。他心满意足，原来这五年，他心里空荡荡的原因都是因为她，但此时他却没有时间享受良辰佳人，旖旎风光。他闭上了眼睛，为了能将对方的脚步声听得更清楚。
　　风吹起的发丝遮住了他们的容颜，在黑暗中，沈平昭看见梁丘孟恒倏地睁开那双明亮的眼，天上的星都随之黯淡。
　　她了然，在对方问出“谁？”的那一瞬间，她手中的鞭子已经绕了半圈，随之而来的是人头在落叶上滚动的声音，鲜血汩汩外流的声音和身体砰然倒地的声音。
　　梁丘孟恒放开她，说了声：“抱歉。”便上前去数人头，“23个，谢将军的一世传奇就这样被你打破了。”
　　沈平昭没有答话，反而纵身一跃，在树枝间飞跃，不一会儿，又拎一个人头回来，扔在那人头、尸体堆出来的小丘上：“24个。”
　　“珩之。”
　　“回去罢。”